回忆童年,总会想起三十余年前奶奶带我们姐弟挖洋姜的情景。
那时三户人家挤在一幢破旧的老屋里,每户一间,楼上楼下五十平方米,我家在中间,前是水沟,后是农田。父母整天到生产队干活,只有吃饭时及天黑了才能见到;奶奶岁数大了,在家领孩子,管菜园,煮饭。不知什么时候,奶奶在屋后田边仅几平方米的空间种上了洋姜。虽然不多,却每年都伴随收获时的快乐幸福时光,成了我心中一道抹不去的记忆风景。
中秋附近的一天,从村小放学回家,奶奶领着姐姐和我(后来增加了两个弟弟)挖洋姜。我们先赞赏一番快要凋谢的黄花,再把黑黄黑黄的秆慢慢砍去,然后小心翼翼开挖,生怕挖痛了洋姜似的。也就是一小背篓吧,可我们却要挖一个多小时,边捡边看,边看边夸,像是寻宝,脸上洋溢着笑容;特别是奶奶,有种成就感,笑眯眯的,七十多岁的人了,欢喜得如同一个孩子,反复提醒我们“挖慢点”“挖轻点”。要是不小心挖烂了,奶奶“唉”的一声,虽没骂,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洋姜挖完了,把土垡弄细,平整好,一人背着洋姜,一人抱着枝干(作柴烧)回家,像过年一样高兴。走时,留下二三块大块头的,来年又变一背篓,这期间可以不闻不问。春夏干旱季节,是不是奶奶给洋姜浇水施肥?小孩子当然不关心,不知道,记忆中我肯定没料理过。半月里,每顿饭都有一大碗素炒洋姜,香脆可口,淡淡的香甜味让我盼着来年。有几年好像是多了些,奶奶便叫我送几块给姑妈家及本家大哥家,礼轻情意重,看着他们惊喜的神情,听着他们说“谢谢”,我心里比蜜甜……
1983年我考上师范,第二年盖了新房,老屋卖给了一夏氏人家,洋姜地也消失了。记得搬家那天,我特意走到房后看洋姜地,洋姜花黄灿灿的,随风向我点头,好像在说:“再见了,主人!”
师范的四年间,我很少回家,农活也做得少了。暑期一个多月间,我常到菜园写生。一天,发现自家菜园里竟有一蓬洋姜花。回家问起,妈妈说:“知道你爱吃洋姜,我去年在你上师范时悄悄种上的。”之后的几乎每天饭后空闲,我都要去洋姜花前画画、静观;开学了,上交的假期作文是《我爱洋姜花》。
洋姜,不仅花朵美丽、生命顽强、块根好吃,还具有药用价值。我爱洋姜花,花瓣是橘黄色的,很鲜嫩,常吸引着那些多情、勤劳的小蜜蜂。花瓣从花心均匀挤出,十多瓣,显得很和睦。这种花是向日葵属。清晨,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花儿们便迎着朝阳,笑嘻嘻的;午后,花儿们又恢复原形,各自保持自己的位置;夕阳落山了,花儿们很留恋,头儿又转过来。未开的骨朵儿,更是迷人:小巧,呈锥形,小瓣挤拢,紧紧包住花心。
工作后,跟土地打交道更少了。每年秋季,我都忘不了到菜市场买几斤洋姜,或炒吃,或腌制。
昨晚,跟妻儿说起童年及洋姜,我们全家商量决定:今年秋季在校园找个角落种洋姜——不为食用,只为观赏。
作者:邵天伟(作者系云南省作协会员)
转载请注明来源《民族时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