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芙·杨松、姆明谷以及其背后的酷儿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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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我们进行的是新书共读《真诚的骗子》，它的作者是托芙·杨松——这位瑞典裔芬兰籍作家是芬兰的文艺瑰宝，她既是国际安徒生奖得主，同样也是一位知名的酷儿艺术家（这一点部分读者可能尚不知晓）。

可实际上她在自己“并非针对儿童”的短篇小说中已然描绘了不少酷儿社区的生活景象，比如在《玩具屋（

The Doll's House

在我们共读的《真诚的骗子》（这部作品同样拿下了芬兰国家文学奖）中，她则以极具风格的环境和人物关系描绘揭示了个体身份的模糊性以及个体与群体关系之间的复杂性。

似乎也是从这个切口，我们得以从一个更具解放色彩的视角去看待托芙·杨松笔下的“姆明宇宙”。

来自姆明官网

以下是来自伊丽莎白·拉菲特（Elizabeth Lovatt）的一篇关于托芙·杨松的散文，讨论的是正是“姆明谷”的这些角色们以及它们在现实的投射——酷儿社群与“选择”家庭的生活：

自1945年首次出版以来，儿童读物《姆明》的人气一直在持续增长。有趣的是，其创作者托芙·杨松的知名度也在近年来不断提升——如今她已被视为一个酷儿偶像。多数成年的姆明粉丝如今都熟知那些不可抗拒的照片：杨松与她的长期伴侣、艺术家兼平面设计师图丽基·彼蒂莱（Tuulikki Pietilä）在她们共同的夏日小岛上的生活照。

我是在母亲的介绍下认识姆明一家这个一群河马状的可爱角色的。说实话，小时候我觉得他们挺吓人的，直到多年后才开始自己读这些书。直到二十多岁的时候，我才重新发现姆明的魅力——那时我刚意识到自己是酷儿，也意识到杨松其实也是。

杨松从未在公开场合坦白自己的取向，但她仍然在姆明谷的世界中找到了表达爱的方式。事实上，她的两位女性爱人都以某种形式出现在了她的故事中。首先是在《姆明爸爸和海》中登场的小不点与小可（Thingumy and Bob），她们带着一个神秘的行李箱，里面藏着珍贵的“国王的红宝石”。

来自姆明官网

在原始的瑞典语中，她们的名字“托芙斯兰”和“维夫斯兰”（Tofslan和 Vifslan）可以清晰地追溯到杨松和她的恋人、剧场导演维维卡·班德勒（Vivica Bandler）在短暂恋爱期间互相使用的昵称。于是，这颗需要被隐藏的闪亮红宝石，突然间也变得更容易理解了。

然后是《姆明谷的冬天》中首次登场的图蒂奇（Too-Ticky），这个角色就是以杨松的长期伴侣图丽基为原型创作的，朋友们都称她为“Tooti”。图蒂奇和图丽基一样，乐观、务实且擅长手工，是对现实生活中爱人的完美致敬。

来自姆明官网

如今再以成年人的视角阅读姆明系列，并了解杨松的生活与我的经历有某种平行关系，我发现姆明一家体现了一种“选择家庭（a chosen family）”概念——这是我们许多酷儿人士都会拥有的一种社区：朋友们彼此保护、庆祝真实的自我。同样，姆明一家总是乐于接纳他人。虽然故事的核心三人组是勇敢的姆明特罗（Moomintroll）、温柔的姆明妈妈（Moominmama）和（大体）可靠的姆明爸爸（Moominpapa），但始终有一群变化多端的角色不断加入他们的生活，而这一切从未受到质疑。

来自姆明官网

在这个当下，许多酷儿群体感觉与原生家庭或自己所建立的家庭之间存在距离，我很好奇姆明一家对其他LGBTQ+粉丝意味着什么。于是我采访了一些人，想知道这个家庭为何对酷儿读者如此特别。

对安琪莉卡（Angelica）来说，姆明代表了一种跳脱传统框架的家庭概念。她是NHS的工作人员，也组织无酒精的酷儿舞会。她提到，在《仲夏狂欢节》中，福里琼克（Fillyjonk）意识到她其实并不需要邀请那些根本不喜欢、也从不赴约的叔叔阿姨来吃饭。“他们根本没有家庭的感觉！”她哭诉着，转而邀请了友善的姆明特罗和歌妮（Snorkmaiden）来做客。

“这就像通往更真实、更快乐生活的一次觉醒，”安琪莉卡说，“作为酷儿人士，我们深知在原生家庭中可能会遭遇的不安全。我们需要一种更具包容性的家庭，那种关心我们所有人的安全的社群——就像姆明谷那样，即使除了姆明一家之外，也有许多被平等对待、视如家人的角色。”

萨拉（Sarah）是一名童书书店店员，也研究酷儿历史。她从小就爱上了姆明，但直到长大后才发现作者其实不是异性恋。她童年时读的《姆明爸爸和海》版本里完全没提及杨松的伴侣。“当我得知托芙也曾与女性相恋时，我感觉像是童年被剥夺了什么——我小时候没有一个可以仰望的酷儿儿童作家，”她说。现在的新版本会明确写明图丽基是杨松的伴侣，对萨拉来说，这是向前的一大步。“我们需要让年轻读者知道，他们喜欢的故事是由酷儿创作者写出来的，而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并不是错误或‘不合时宜’的。”

伊朗裔英籍插画师凯特也表达了类似的感受。她发现姆明家族中有种奇特的酷儿暗示，特别是他们对家庭的包容方式引起了她的兴趣：“这种家庭看似混乱，但本质上接纳各种角色，正如酷儿社群应有的样子。”

姆明家族中对性别的流动性处理也成为值得庆祝的一点。凯特说，在姆明特罗、图蒂奇和小托福（Toffle）等角色中，她看到“某种我可以认同的非传统男性气质，作为一个非二元性别的短发拉拉，这让我深感共鸣”。萨拉也认为性别的模糊与自由让人舒坦且温暖：“姆明一家非常了解自我，并对此毫不歉疚。每个角色都接受自己作为独立个体的存在。我总觉得，如果我迷失在姆明谷里，一定有一扇门为我而开。”

每一位受访者都提到，姆明一家创造了一个无需恐惧被排斥的地方。姆明故事中最直接体现这种家庭温暖的，莫过于《隐形的孩子》这个故事。故事讲述了妮妮（Ninny）这个女孩因为长时间被一位“虽然照顾她却并不喜欢她”的女人吓怕了，最终变得隐形。姆明一家则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家庭：既能给予善意与爱，也会有争执和调皮（通常来自小咪，但姆明特罗也偶尔失控）。最终，妮妮在奋力咬住姆明爸爸尾巴、阻止他把姆明妈妈推入海中时，被逗笑了。而也正是这份笑声——与新家庭共同的笑声——让她重新被看见。

无论是写给成人还是孩子，杨松对家庭有着深刻理解——既包括我们出生时的家庭，也包括我们为自己建立的那个。在姆明的世界中，她为读者创造了一个不受地理限制、不被固定层级束缚的家庭。最重要的是，她明白家庭并非总是处于理想的和谐之中，而总是需要理解和接纳变化与差异。是明知有坏日子也会来，依然选择一起面对。如她在写给图丽基的一封信中所说：“我不怕阴影。当它们来临时（我想对所有相爱的人来说都难以避免），我相信我们能一起找到应对的方法。”

如今，我和女友共度的生活，有些像托芙与图丽基共度的那个小岛，暂时与家人、朋友有所隔离。但让我感到安慰的是，我仍拥有托芙·杨松为全世界读者创造的那个家庭——毕竟，姆明们就在我书架上的不远处。

作者：Elizabeth Lovatt

编译：文穴编辑部

来源：Moomin、Penguin books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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