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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罗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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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三年春,京城的柳絮飘得跟下雪似的。崔铁锁蹲在崇文门外的豆汁摊前,捧着粗瓷碗,眼睛却盯着斜对面那家棺材铺。他三十出头,长得精瘦,穿一身灰布褂子,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可腰里别着的那块铜牌牌,却是粘杆处的凭证。

"崔爷,再来碗?"卖豆汁的老汉往他碗里添了勺咸菜丝。

崔铁锁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拍在桌上:"老疙瘩,听说昨儿个菜市口又抬出去一个?"老疙瘩左右瞅瞅,压低嗓子:"可不是么!西城卖羊肉的老马,早起被人发现倒在自家后院,脸上挂着笑,浑身僵得跟冻梨似的。这都第三个了..."

崔铁锁嘬着牙花子。三天前,粘杆处总管和珅把他叫去,说京城连着出了两桩怪案。死者都是壮年汉子,既没外伤也没中毒,偏生都带着古怪笑容。最邪门的是,仵作验尸时发现这些人五脏六腑竟像被冻住一般。

"听说老马生前好赌?"崔铁锁突然问。

老疙瘩手一抖,豆汁泼在案板上:"您怎么知道?前儿个他还跟我显摆,说在罗汉庙赢了三两银子..."崔铁锁眼睛一亮。前两个死者,一个是琉璃厂的裱糊匠,一个是骡马市的牙人,共同点就是都好赌。他摸出块碎银子塞给老疙瘩:"晚上带我去趟罗汉庙。"

天黑透时,崔铁锁跟着老疙瘩七拐八绕,竟到了城南一座破庙。庙门上的匾早掉了漆,隐约能认出"慈云寺"三字。院里杂草丛生,唯有一尊罗汉像还算完整,月光下那笑脸显得格外瘆人。

"就是这儿?"崔铁锁皱眉。老疙瘩没答话,猫腰转到佛像后头,在莲花座某处一按。只听"咔嗒"一声,地上竟露出个黑洞洞的入口。里头传来骰子声和叫骂声,混着股汗臭与脂粉味。

"地下赌坊?"崔铁锁冷笑,"老疙瘩,你可真够意思。"

"崔爷明鉴!"老疙瘩苦着脸,"这儿是'笑面罗汉'的地盘,专放印子钱。听说借了钱还不上...哎哟您可千万别说是我带的道儿!"

崔铁锁摸出块黑布蒙住半张脸,跟着老疙瘩钻进地洞。里头别有洞天,四五个赌桌围满了人。最扎眼的是正中供着尊鎏金罗汉像,跟前香火不断。有个穿红袄的姑娘正在给赌客们倒酒,腰肢扭得像水蛇。

"那是云娘。"老疙瘩悄声道,"罗汉爷的干闺女,专管收账的。"

崔铁锁眯起眼。云娘约莫二十出头,杏眼樱唇,右手腕上戴着一串珊瑚珠子。她走到哪桌,哪桌的赌客就格外亢奋。有个络腮胡汉子输了钱正要发作,云娘往他耳边吹口气,那人竟乖乖又摸出银子继续赌。"邪性..."崔铁锁嘟囔着,突然瞥见云娘手腕一翻,珊瑚珠子里闪过道银光。他心头一跳——那分明是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正看着,背后突然有人拍他肩膀。回头见是个疤脸汉子,咧嘴笑时露出颗金牙:"生面孔啊?玩两把?"崔铁锁堆起笑:"听说这儿有'罗汉局'?"

金牙脸色微变,上下打量他:"兄弟哪条道上的?"

"前门大街开绸缎庄的,姓王。"崔铁锁随口胡诌,袖子里滑出块银锭,"手痒,想玩点刺激的。"

金牙接过银子咬了咬,突然扯开嗓门:"来贵客啦!王老板要玩罗汉局!"赌场霎时安静下来。云娘摇曳生姿地走过来,珊瑚珠子叮当作响:"王老板好大气魄,可知罗汉局的规矩?"

崔铁锁故作轻佻地笑:"愿闻其详。"

"一局定胜负。"云娘指尖划过他手背,凉得像蛇信子,"赢了,债务全消;输了,得给罗汉爷当三个月伙计。"她指向角落里几个神情呆滞的汉子,正是之前在死者家附近见过的面孔。崔铁锁后背沁出冷汗。这哪是赌局,分明是卖身契!他正琢磨对策,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子声。

"抄局的来了!"有人大喊。赌客们顿时乱作一团。混乱中,崔铁锁看见云娘飞快地往罗汉像后头一闪就不见了。他刚要追,却被老疙瘩拽住:"崔爷快走!被当赌客抓了可说不清!"两人从后巷钻出来时,远处传来衙役的吆喝声。崔铁锁喘着气问:"每月初几开赌?"

"逢五逢十..."老疙瘩突然瞪大眼睛,"崔爷小心!"崔铁锁只觉脑后生风,急忙低头。一根银针擦着他耳朵钉在墙上,针尾还缠着丝红线。再回头,只见巷子尽头红影一闪而过。

第二天晌午,崔铁锁蹲在义庄翻看老马的尸体。果然在耳后发现个针眼大小的红点。他掰开死者嘴巴,舌根处竟结着层薄霜。"寒毒入体..."崔铁锁想起师父说过,苗疆有种"冰魄针",中者五脏结冰而死。正琢磨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爷!"老疙瘩慌慌张张冲进来,"云娘带人抄了我摊子,说要找'多嘴的豆汁汉'..."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突然破窗而入,正中老疙瘩咽喉。崔铁锁扑过去时,老人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他颤抖着手去拔那箭,却发现箭杆上刻着个笑脸罗汉。

最骇人的是,老疙瘩临死前,嘴角竟慢慢扬起,露出和那些死者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老疙瘩的尸首在崔铁锁怀里渐渐凉了。那支弩箭尾羽上沾着星点朱砂,在阳光下红得扎眼。崔铁锁用袖子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牙关咬得生疼。"老哥哥,这事儿我管定了。"他轻轻合上老疙瘩的眼皮,从箭杆上抠下块木屑揣进怀里。

回粘杆处的路上,崔铁锁拐进琉璃厂"聚墨斋"。掌柜的是他发小,见着他这副模样,赶紧把人让进里屋。"哟,这是钻哪个耗子洞去了?"赵掌柜递过热毛巾,"听说菜市口又..."

崔铁锁摆摆手:"老赵,帮我瞧瞧这个。"他把木屑拍在桌上,"像是紫檀,可纹路又透着邪性。"赵掌柜举着西洋放大镜瞅了半天,突然"咦"了一声:"这上头有金粉!你看这木纹里嵌的——"镜片下,木屑纹理间果然闪着细碎金光,排列成罗汉笑脸的图案。

"错不了,是'檀香金'!"赵掌柜压低声音,"去年工部侍郎家做佛龛,特地托人从暹罗弄来的。全京城能用这料的,不超过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崔铁锁心里咯噔一下。三个指头,说的不就是和珅大人、福康安将军,还有...他不敢往下想。当夜三更天,崔铁锁换了身行头——绛紫色杭绸长衫,腰间悬着和田玉佩,连鞋袜都换成内务府造的云纹快靴。他在铜镜前转了转,活脱脱个山西钱庄的少东家。

"崔爷这扮相,够阔气!"小徒弟福子举着灯笼直咂嘴。"少贫嘴。"崔铁锁往他脑门弹了个栗子,"去,把前日缴获的那套'听骰'给我取来。"所谓"听骰",是江湖赌棍的玩意儿——灌了水银的象牙骰子,在青瓷碗里能听声辨位。崔铁锁把骰子藏进袖笼,又往靴筒里塞了把乌兹钢短刀。这刀是西域贡品,削铁如泥。

慈云寺今晚格外热闹。崔铁锁还没到山门,就听见里头丝竹乱耳。两个彪形大汉守在破庙门口,见着他这身打扮,竟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这位爷面生啊?"

崔铁锁鼻孔朝天,甩出块银锭:"山西蔚泰厚少东家,听说这儿有好玩的?"银锭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被阴影里伸出的纤纤玉手接住。云娘今日换了身湖蓝衫子,珊瑚手串在月光下泛着血光。"王少东家好阔气。"云娘笑得像抹了蜜,可眼睛却冷得像井水,"昨儿个刚死了个多嘴的,今儿就来了个多金的,真真是罗汉爷显灵了。"

崔铁锁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轻浮:"小娘子这话说的,王某不过是听说这儿有'生死局',特来开开眼。"云娘突然贴近,他闻见一股子麝香混着冰片的味道。那串珊瑚珠子擦过他下巴,凉得激灵。

"王少爷耳朵后头..."云娘吐气如兰,"怎么有块疤?看着像是...箭伤?"

崔铁锁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昨日那支弩箭擦过的伤口,竟被这妖女瞧出来了!他正待辩解,庙里突然钟鼓齐鸣。"罗汉开坛!"有人高声吆喝。云娘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扭身往大殿去。崔铁锁松了口气,跟着人群往里挤。只见那尊鎏金罗汉像前摆了张檀木案,上头供着个黑漆匣子。金牙汉子正在香炉里插上三炷胳膊粗的高香。

"今儿是十五,罗汉爷显圣的日子!"金牙敲着铜锣,"老规矩,三局骰子,押命押运!"赌客们疯了一样往前涌。崔铁锁冷眼瞧着,发现案角刻着个不起眼的徽记——双鹤衔芝,这是内务府的标记!他心跳如鼓,这破庙里的赌局,竟真和宫里有关联?

第一局开始,云娘亲自摇骰。崔铁锁注意到她手腕每次翻转,珊瑚珠子就"恰好"挡住众人视线。他眯起眼,借着烛光看见有根银丝从珠串里延伸出来,牵动着青瓷碗里的骰子。

"买定离手!"云娘娇喝。

崔铁锁突然按住她要开盅的手:"慢着!王某初来乍到,想换个玩法。"说着掏出自己那副骰子,"用我这个,如何?"满场哗然。金牙汉子刚要发作,云娘却笑了:"王少爷是行家啊。"她接过骰子在耳边摇了摇,脸色微变,"水银骰?"

"彼此彼此。"崔铁锁意有所指地看向她腕间。云娘突然大笑,珊瑚珠子哗啦啦响:"好!就依王少爷。"她转向众人,"今日加赛一局'罗汉笑',王少爷若赢了,债务全免;若输了..."她舔舔嘴唇,"得给罗汉爷当一年香火童子。"崔铁锁知道这是生死局了。他故作轻松地捋了捋袖子:"请。"

青瓷碗在案上飞转。崔铁锁全神贯注,耳朵微微颤动——这是师父教的"听风辨器"。云娘的骰技确实了得,水银在骰子里流动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就在碗停的刹那,他突然听见"叮"的一声轻响。

"四五六,大!"云娘开盅。

崔铁锁却按住碗:"且慢。"他轻轻拨动最上面的骰子——方才朝上的"四"点竟变成了"一"!"这骰子被人用磁石吸过了,该是一五六,小。"满堂寂静。云娘的脸刷地白了。突然,那尊罗汉像"咔咔"响了两声,佛口竟慢慢张开,露出里头黑黝黝的洞口。

"有贵客。"云娘声音突然变得飘忽,"王少爷请随我来。"崔铁锁跟着她转到佛像背后。云娘在莲花座某处一按,地上石板缓缓移开,露出条向下的阶梯。阴风扑面而来,带着股奇怪的药香。

"王少爷可知'冰魄针'?"云娘突然问。

崔铁锁心头剧跳,强作镇定:"苗疆秘术,中者血脉凝冰而亡。"云娘轻笑:"那您可知,为何死者都会笑?"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道,"因为人在冻死前,会看见最想见的人..."阶梯尽头是间石室。墙上挂满人身穴位图,案上摆着各式银针。最骇人的是角落里那几个大冰柜,透过琉璃盖,能看见里头躺着的人——正是近日"暴毙"的那些赌客!

"他们没死?"崔铁锁失声叫道。

云娘的笑声像碎瓷刮铁:"死了,但也没全死。罗汉爷要的,就是这种'活死人'..."她突然转身,珊瑚珠串里寒光一闪,"就像你那个卖豆汁的朋友!"崔铁锁早有防备,乌兹钢刀"铮"地出鞘,格开银针。针尖擦过他脸颊,带起一丝血线。他反手就是一刀,云娘红袖翻飞,竟从袖中抖出条银链软剑!

两人在石室里缠斗。崔铁锁越打越心惊——这云娘的招式,分明是宫里大内侍卫的路数!正想着,背后突然传来机括声响。他急闪身,三支弩箭擦着耳际钉入墙壁,箭尾红缨与老疙瘩中的那支一模一样。"好个粘杆处的鹰犬!"云娘冷笑,"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她突然吹了声口哨,冰柜里的"尸体"竟齐齐坐起!

崔铁锁背贴墙壁,眼见那些面色青白的"活死人"摇摇晃晃围上来。最前头的赫然是老疙瘩,脸上还带着那诡异的笑...

老疙瘩青白的脸在烛光下泛着冰霜,嘴角那抹笑看得崔铁锁心头发毛。他握紧乌兹钢刀,刀尖却在微微发抖——这要真砍在昔日老友身上..."老疙瘩!醒醒!"崔铁锁一声暴喝,声音在石室里炸开回声。那些活死人动作一滞。云娘脸色骤变,珊瑚手串哗啦一响,银链软剑毒蛇般刺来。崔铁锁侧身避过,刀背猛击老疙瘩膝盖。"咔嚓"一声,老疙瘩腿骨应声而断,却仍拖着残腿往前扑!

"没用的。"云娘冷笑,"他们现在只听罗汉爷的..."

崔铁锁突然注意到老疙瘩耳后有个铜钱大的紫斑——这不是冰魄针的伤口!他猛然想起师父说过,苗疆傀儡术需在"玉枕穴"下针。电光火石间,他刀锋一转,挑开老疙瘩后衣领。果然!颈后大椎穴上插着三根银针,针尾缀着红丝线,一直延伸到云娘腕间。那串珊瑚珠子根本不是首饰,而是操控尸体的机括!

"好个妖女!"崔铁锁一个鹞子翻身,刀光直取云娘手腕。云娘急忙收手,还是慢了半分。刀锋掠过,三根红线应声而断。老疙瘩顿时像抽了骨头的鱼,软绵绵瘫倒在地。其他活死人也跟着东倒西歪,撞翻了墙边的药柜。

"哗啦——"瓷瓶瓦罐碎了一地,某种刺鼻的香料弥漫开来。崔铁锁被呛得眼泪直流,却瞥见翻倒的药柜后露出道暗门!

云娘见状厉声尖叫:"拦住他!"自己却往后退去。崔铁锁哪会放过这机会?他抓起地上油灯砸向活死人群,趁着火苗窜起的混乱,一个箭步冲进暗门。里头是条狭窄甬道,墙上渗着水珠,尽头隐约有光亮。

跑出十几步,背后突然"轰"的一声——云娘竟把石门给封了!崔铁锁啐了口唾沫,握紧短刀往亮处摸去。越往前走,那股奇怪的药香越浓,熏得人太阳穴直跳。甬道尽头是个圆形石厅,当中摆着口青铜大缸,缸下炭火正旺。有个佝偻背影在缸前搅动木勺,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罗汉笑,鬼夜哭,冻骨熬成神仙粥..."

崔铁锁屏息靠近。那老头突然回头——竟是金牙汉子!只是此刻他背驼得像虾米,脸上褶子能夹死苍蝇,哪还有半点赌坊管事的威风?"哟,来客了。"金牙咧嘴一笑,满口烂牙间那颗金牙格外扎眼,"正好新熬的'罗汉汤'缺味药引子..."

崔铁锁这才看清缸里煮的竟是种青灰色糊状物,表面浮着些可疑的碎骨。他胃里一阵翻腾,刀尖直指金牙咽喉:"少装神弄鬼!你就是'笑面罗汉'?"金牙突然哈哈大笑,笑声里竟带着女声!他伸手在耳后一揭——人皮面具落下,露出张惨白的女人脸。看年纪得有五十往上,左脸有道蜈蚣似的疤。

"老婆子只是熬汤的。"疤脸妇人阴森森道,"罗汉爷在里头呢..."她指向厅侧挂着锦帘的洞口。崔铁锁刚要上前,脑后突然风声骤起!他本能地矮身,一根银针擦着头皮钉入墙面。回头只见云娘不知何时追了上来,腕间珊瑚珠串少了两颗。

"跑得倒快。"云娘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古怪表情,"不想死就跟我来!"

崔铁锁哪敢信她?刀锋一横:"妖女,今日..."

"闭嘴!"云娘突然压低声音,"我是内务府派来查案的!"她飞快亮出块玉牌——蟠龙纹,确是内务府的腰牌!崔铁锁一时懵了。云娘趁机拽住他往锦帘相反方向跑:"快!罗汉要醒了!"两人钻进条岔道,七拐八绕竟到了间书房。云娘反手锁门,从多宝阁暗格里抽出本账册扔给他:"自己看!"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银两数。崔铁锁越看越心惊——这哪是赌账?分明是卖身契!最近一页赫然写着:"四月十五,送'香火童子'十二名至澄怀园,收黄金二百两。"落款是个"珅"字!

"和珅大人?"崔铁锁失声叫道。

云娘冷笑:"你以为罗汉爷是谁?"她突然撕开衣袖,露出手臂上狰狞的烙印——双鹤衔芝,"三年前我奉命调查宫女失踪案,查到这窝点就被他们..."话音未落,整间屋子突然剧烈震动!书架倾倒,砚台里的墨汁泼在账本上,那些字迹遇墨竟显出另外的内容——每个名字旁还有生辰八字和"药性评定"!

"他们在炼长生药!"崔铁锁恍然大悟,"用活人做药引子!"云娘脸色煞白:"不好,罗汉出关了!"她刚要去拉门闩,整扇门突然"轰"地炸开!烟尘中,有个庞然大物缓缓逼近。崔铁锁定睛一看,差点惊掉下巴——那是个足有九尺高的巨人,穿着件金光闪闪的罗汉袍,脸上戴着青铜佛面。最骇人的是,他左手提着疤脸妇人的头颅,右手却捧着个还在跳动的脏器!

"多管闲事的虫子。"罗汉的声音像是从瓮里传出来的,震得人耳膜生疼,"正好新方子缺个药引..."云娘突然把珊瑚手串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爆响,浓烟瞬间充满房间。她拽着崔铁锁撞破窗户滚出去,后头传来罗汉震怒的咆哮。

两人跌进条暗河,刺骨的河水激得崔铁锁一哆嗦。云娘水性极好,拽着他顺流而下。不知漂了多久,终于在某处排水口爬了出来。月光下,崔铁锁这才看清云娘腹部插着半截木茬,血把半边衣裳都染红了。"为什么救我?"他喘着气问。

云娘惨笑:"因为...那些'香火童子'里...有我妹妹..."她突然剧烈咳嗽,呕出口黑血,"罗汉每月十五...要往澄怀园送人...明天就是..."崔铁锁心头巨震。澄怀园是和珅的别院!他刚要追问,远处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云娘猛地推开他:"走!他们养了獒犬追魂!记住...子时...药性最...足..."话没说完就昏死过去。

崔铁锁背起云娘刚要跑,黑暗中突然亮起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绿眼睛逼近时,崔铁锁闻到了腐肉混着麝香的腥气。他把云娘往身后岩缝里一塞,乌兹钢刀横在胸前。领头的那头獒犬有小牛犊那么大,龇出的獠牙上还挂着碎肉。

"来啊畜生!"崔铁锁啐了口唾沫。

獒犬后腿一蹬扑上来,他侧身让过,刀锋在犬腹划开道口子。热烘烘的肠子流出来,那畜生竟扭头咬住自己肠子,咆哮着又扑上来!其他恶犬也一拥而上。崔铁锁后背贴住岩壁,刀光舞成一片。突然"嗖"的一声,领头獒犬脑门上多了支弩箭。紧接着箭如飞蝗,七八头獒犬瞬间毙命。

"崔爷,这边!"崔铁锁眯眼望去,岩壁上方站着个戴斗笠的汉子,手里端着连珠弩——竟是粘杆处的暗桩"鹞子李"!

"你怎么..."

"和大人派我们找您两天了!"鹞子李抛下绳索,"快上来,罗汉堂的人马上到!"崔铁锁背起云娘攀上岩壁。顶上还有三个粘杆处番子,见到云娘都变了脸色。鹞子李低声道:"这妖女害了我们不少弟兄..."

"她也是卧底。"崔铁锁喘着气,"快找大夫!她知道和大人..."话没说完,远处山林间突然响起锣声。鹞子李脸色大变:"是澄怀园的信号!每月十五子时..."他猛地刹住话头。

崔铁锁心头雪亮:"子时送'药引'?"几个番子交换着眼色。鹞子李咬牙道:"崔爷,有些事咱们最好不知道..."

"放屁!"崔铁锁揪住他衣领,"老疙瘩死了!那些赌客被活生生炼成药丸子!你们他娘的还是不是皇上的人?"番子们面面相觑。突然,云娘在崔铁锁背上微弱地说:"子时...月到中天...药性最足..."她挣扎着掏出块玉佩,"交给...澄怀园...看园子的...老贺..."

崔铁锁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如水,正面雕着五爪蟠龙,背面刻着"长春"二字——这竟是皇家的东西!鹞子李见到玉佩,扑通就跪下了。其他番子也跟着跪倒,额头抵着泥土。崔铁锁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个传闻:乾隆帝有个私生女,养在圆明园长春仙馆...

"您真是...那位?"鹞子李声音发颤。云娘没回答,只死死攥住崔铁锁手腕:"罗汉...怕硫磺...丹房...有...炸药..."崔铁锁一跺脚:"李哥,你带两人送她去太医院。剩下的跟我去澄怀园!"

澄怀园灯火通明。崔铁锁带着三个番子翻后墙进去,摸到假山后的地洞口——这是粘杆处早年埋的暗桩。地道里霉味扑鼻,走到头竟是个废弃的冰窖。隔着透气孔,能听见上头脚步声来来往往。"崔爷,您听。"一个番子突然压低声音。

崔铁锁把耳朵贴到墙上。上头有人在说话:"...这批童子气血不足,罗汉爷说要再抽三斤骨髓..."

"抽死了咋办?和大人明天亲自来验药..."

"怕什么?慈云寺地牢里还关着二十多个..."

崔铁锁气得浑身发抖。他摸出火折子,借着微光看见冰窖角落堆着几个麻袋。划开一看,竟是硫磺粉!想来是冬天用来防蛇鼠的。"有招了。"崔铁锁阴森森地笑了,"哥几个,会唱戏不?"

一刻钟后,澄怀园突然锣声大作。几个"家丁"慌慌张张冲进内院:"走水啦!冰窖着火啦!"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趁这功夫,崔铁锁他们早换了家丁衣服,混在人群里往主屋摸。硫磺粉撒在火把上,冒出呛人的浓烟,倒真像那么回事。主屋后有条隐蔽的楼梯通地下。越往下走,那股熟悉的药香越浓。崔铁锁摸到楼梯尽头,从门缝瞧见个骇人景象——十来个赤条条的汉子被铁链锁在墙上,个个瘦得皮包骨。中央丹炉前,戴着青铜佛面的"笑面罗汉"正用长针从他们脊柱里抽取什么。炉边站着个穿官服的,竟是和珅府上的大管家刘全!

"时辰到!"罗汉突然抬头,佛面转向门口。崔铁锁知道藏不住了,一脚踹开门:"奉旨拿人!"番子们举弩就射。刘全吓得钻到案几下。罗汉却不躲不闪,弩箭射在他身上发出"叮当"声——这厮袍子里竟穿着锁子甲!

"又是你这只小虫子。"罗汉瓮声瓮气地说,从丹炉抽出根烧红的铁钎,"正好缺个药引..."崔铁锁抓起硫磺粉扬过去。罗汉怪叫一声,连连后退。那些被锁着的"药引"突然骚动起来,有个满脸脓疮的汉子嘶声喊:"崔爷!我是骡马市的赵二啊!"

崔铁锁心头火起,抄起滚烫的丹炉盖砸向罗汉。青铜佛面被烫得"滋滋"响,罗汉暴怒地扯下面具——底下是张溃烂流脓的怪脸,像被泼过硫酸!"我要把你..."罗汉话音未落,崔铁锁已经点燃硫磺粉扔过去。"轰"的一声,火焰顺着药粉窜上罗汉衣袍。这巨人竟不怕痛,带着满身火扑来!

"躲开!"门口突然一声娇叱。崔铁锁回头,见云娘脸色惨白地倚在门框上,手里举着个火把。她身后,鹞子李带着十几个番子冲进来。

"地道...要塌了..."云娘把火把扔向墙角某处。崔铁锁这才注意到那里堆着几个木桶——是硝石!他拽起最近的"药引"就往门外冲:"跑!要炸了!"

众人刚冲出地道,身后就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气浪把所有人掀翻在地。澄怀园的主屋像积木似的塌下去,腾起蘑菇状的烟云。崔铁锁爬起身,发现云娘嘴角溢血,手里却死死攥着本册子。"名册...刘全身上..."她气若游丝,"和珅...只是跑腿的...真正要长生药的...是..."

崔铁锁捂住她嘴:"别说出来。"他望向紫禁城方向,浑身发冷。

三个月后,崔铁锁蹲在崇文门外新开的豆汁摊前。摊主是个缺门牙的小子,据说是老疙瘩的远房侄子。"崔爷,听说慈云寺改成了义塾?"小子舀着豆汁问。崔铁锁"嗯"了声,眼睛却瞟向街角——那里新开了家胭脂铺,老板娘戴着面纱,腕间一串珊瑚珠子红得耀眼。

"对了,您听说没?和大人府上走了水,烧死了个管家..."

崔铁锁一口喝干豆汁,拍下几个铜钱:"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走出几步,他摸出怀里那块蟠龙玉佩。阳光下,"长春"二字旁多了行小楷:"朕已知晓,勿复再言。"

崔铁锁笑了笑,把玉佩扔进护城河。河面泛起涟漪,倒映着个穿红袄的倩影,一闪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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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13: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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