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复美涉造假”背后 两大美妆巨头的技术话语权之争

　　卷入了美妆行业两大巨头的“胶原蛋白争议”终于有了第三方检测结果。

　　5月24日以来，“现象级网红产品”可复美被美妆博主“大嘴博士”指造假，“重组胶原蛋白里没有胶原”。可复美系巨子生物旗下产品，“大嘴博士”所在企业则获得了华熙生物投资。华熙生物与巨子生物的针锋相对随即公开化。巨子生物马上反驳造假说法，华熙生物则在官微上发表文章称“汝求战，便得战”。

　　前日，巨子生物公布可复美第三方检测结果，确认产品中含有重组胶原蛋白，重组胶原蛋白含量均大于0.1%。不过，“大嘴博士”仍对此次检测采用的方法存在质疑。

　　普遍认为，此次两大美妆巨头之争与美妆行业“成分战”有关，透明质酸(华熙生物)与重组胶原蛋白(巨子生物)等技术路线差异显著的巨头“硬刚”，其本质是市场资源争夺与技术话语权博弈的必然结果。

　　风波缘起

　　美妆博主曝光成分

　　此次风波缘起于5月24日，美妆博主“大嘴博士”发布视频称，巨子生物旗下的可复美重组胶原蛋白精华涉嫌严重造假，在这款可复美销量最大的产品中，重组胶原蛋白真实添加量仅为0.0177%。同时重组胶原蛋白最核心的构成要素“甘氨酸”缺失。“大嘴博士”喊话巨子生物创始人范代娣：“我们真的很难接受‘重组胶原蛋白里没有胶原’”。

　　5月24日深夜，巨子生物旗下品牌“可复美”发布《严正声明》称，作为重组胶原蛋白领域的国家高科技企业，巨子生物始终恪守科研伦理与产业责任，所有产品研发生产全程严格遵循《化妆品监督管理条例》及《化妆品注册备案管理办法》等相关法规要求，成分标注均按法定标准执行并通过药监部门审核备案。针对所谓“巨子生物涉嫌严重造假”“重组胶原测不到”等不实指控，我们予以严正驳斥并坚决否认。同时“可复美”也表示，事发后第一时间，公司对相关产品进行检测，多批次检测结果胶原蛋白含量均大于0.1%，与网传的“0.0177%添加量”严重不符。

　　再次交锋

　　华熙生物公开表态

　　约一周后，6月1日，大嘴博士与可复美再次交锋，华熙生物、巨子生物也通过官微加入论战。

　　6月1日晚间，华熙生物官微发布《关于支持郝宇博士维护消费者权益的声明》称，经过华熙生物核实，由郝宇(“大嘴博士”)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上海柳页医创医疗科技服务有限公司由华熙生物参与的海南海熙私募股权投资基金与郝宇博士相关公司共同投资，设立于2024年10月，华熙生物在该基金中占比32.4%。

　　“基于此，由郝宇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柳页医创属于华熙生态的重要成员，华熙生物理应予以坚定支持和依法保护。”华熙生物在《声明》中力挺道。

　　同时，华熙生物在《声明》中称：公司已组织专家对郝宇提供的资料进行审慎评估和多方法的反复测试，华熙生物也已经得到了第三方机构的检测结果。“在相关企业的自我检测结论公布之前，华熙生物出于对商业文明的最后一丝维护，希望相关企业主动面对发展中的问题，诚实面对全社会关切的产品诚信和价值承诺。如监管机构需要查阅相关检测报告，华熙生物将毫无保留地配合提供；如相关企业无法正视自身问题，华熙生物也将向全社会公开相关检测结果。”

　　当天深夜，巨子生物在官微发表《严正声明：巨子接受“大嘴博士”(郝宇)所用检测机构道歉，但将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一文。

　　巨子生物称：有关“可复美”未添加重组胶原蛋白的争议，5月30日我司收到了来自“大嘴博士”(郝宇)所用检测机构的道歉声明，该机构明确表示“我司对此做法不仅不予认同，更从未做出任何形式的授权”，并严令要求“大嘴博士”(郝宇)“立即停止使用及转发该《测试报告》的行为，以避免对社会公众产生更严重的误导”。

　　据巨子生物公开的内容，上海东谱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在《声明》中称，《测试报告》的结果受客户送检样品的真实性、检测环境、检测方法、检测人员、检测流程等多重因素的影响。受检样品没有经过原料对照检测。测试结果仅具有参考价值，无法保证每一种氨基酸含量测定的绝对准确性。

　　激烈对峙

　　“汝求战，便得战”

　　截至6月1日，巨子生物也在委托第三方机构做检测，目前检测结果暂未出炉。巨子生物称：公司于第一时间启动自检，同时已将相关产品送至多家检测机构，对多个样品从多个维度进行合法合规检测。鉴于相关检测工作极为复杂，需要足够的时间，截至目前，我们还在回收相关报告。

　　不过，结果悬而未定并不能缓解两个企业的对峙，双方的官微声明中言辞都非常激烈。

　　华熙生物喊话：“我们告诫这家擅长网络水军运营的公司：‘汝求战，便得战！’如果你们想要一个‘商战’，那一定会得一个真正的商战。但这场商战不会在你们熟悉的暗处发生，这场商战只会发生于天地之间，阳光之下。”

　　巨子生物则在《声明》文末表示：“我们关注到了某家公司发布的声明，我们感到震惊而又痛心，震惊是一家上市公司居然堂而皇之地颠倒黑白，恶意指控；痛心的是这种涉嫌违法的恶意竞争，无疑将破坏消费者对国货品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产品经得起科学检验，品牌经得起时间考验，初心经得起用户审视。”

　　结果出炉

　　“大嘴博士”再次质疑

　　4日傍晚，可复美精华检测结果出炉。巨子生物在其公众号上表示，针对可复美Human-like重组胶原蛋白肌御修护次抛精华(可复美胶原棒1.0)，检测结果如下：确认产品中含有重组胶原蛋白，重组胶原蛋白含量均大于0.1%。

　　巨子生物强调：可复美相关产品中真实添加重组胶原蛋白成分，不存在网传的“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行为。此外，自今年4月16日起，可复美胶原棒2.0已开始迭代上新，各渠道可复美胶原棒1.0也因为售罄而陆续下架，目前部分渠道仍有库存持续销售，不存在网传的“悄悄下架”一说。

　　南都湾财社记者注意到，可复美此次委托第三方的检测，用了两种检测方法：一是采用LC-MS/MS(液相色谱-串联质谱法)进行全序列定性检测分析，即检测是否含有胶原蛋白；二是采用双缩脲法做定量检测，即检测胶原蛋白含量多少。

　　对于这一检测结果，此前率先提出可复美“胶原蛋白里不含胶原”的美妆博主“大嘴博士”(郝宇)仍表示质疑，他对南都湾财社记者称“这份检测结果千疮百孔”“最严重一点就是：质谱法本就是可以做定量分析的，为何没有公布质谱法检测的含量结果？为何又用双缩脲法做含量的检测？”

　　就相关问题，南都湾财社记者联系巨子生物并发函，截至发稿暂未获得回应。

　　观察

　　巨子生物遇上“至暗时刻”不同技术路线竞争仍在继续

　　此次风波被巨子生物形容为“创业以来最艰难的时刻”，并表示“不是因为质疑本身，而是看到了无数消费者因信息混乱陷入焦虑之中”。

　　值得注意的是，在检测结果公布后，6月5日，巨子生物市值暴跌。截至5日收盘，巨子生物股价报收60.85港元/股，日跌幅高达8.7%，当日市值蒸发超60亿港元。

　　近年来，巨子生物凭借“重组胶原蛋白”业绩、市值一路上行。巨子生物在官网自称“全球重组胶原蛋白领导者”，旗下品牌包括“可复美”“可丽金”以及“欣苷”等，旗下产品有面膜、水乳、精华护肤品等，于2022年成功在港股IPO。2024年，实现营收55.39亿元，同比增长57.07%；实现净利润20.62亿元，同比增长42.06%。在业绩高增、资本关注等背景下，巨子生物在二级市场上一路震荡上行，公司股价更是频频创新高，股值一度突破920亿港元。

　　相比之下，“透明质酸“巨头华熙生物从2022年起股价一路震荡下行，业绩增速趋缓。

　　在华熙生物看来，2022年开始，随着资本市场不断追求新的公司题材，重组胶原蛋白概念被看似幸运地选中了。为了营造比透明质酸产业更大的预期，部分券商的研究报告通过对比透明质酸与重组胶原蛋白成分，鼓吹透明质酸“过时论”，误导市场。华熙生物董事长赵燕甚至曾在公司业绩说明会上公开“炮轰”胶原蛋白，“胶原蛋白在护肤品上用，那就是个概念”。赵燕指出，“资本市场都觉得胶原蛋白今后要成为什么替代，我觉得不太可能”。

　　因此，媒体和观察人士认为，此次可复美争议并不是华熙生物第一次向巨子生物“发难”。今年5月17日，华熙生物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概念总在重演，科技永远向前》的文章，斥责市场流行的鼓吹透明质酸过时，吹捧重组胶原蛋白的行为，其实就剑指巨子生物。

　　南方都市报5月11日报道(见《上市国货美妆洗牌》)，经梳理发现，业绩实现高速增长的企业，往往具备“单品牌突围”能力，单品牌强势爆发足以撬动整盘营收增长；网红成分持续迭代更新，风靡一时的“玻尿酸”受到“重组胶原蛋白”的正面冲击。在美妆行业“成分战”白热化的背景下，透明质酸(华熙生物)与重组胶原蛋白(巨子生物)等技术路线差异显著的巨头仍陷入“硬碰硬”竞争，其本质是市场资源争夺与技术话语权博弈的必然结果。

　　不过，与此同时，消费者更加趋于理性，关注焦点从“成分添加”转向验证“真实功效”，产品是否经得起检验，仍是最基本的门槛。　　

　　采写：南都·湾财社记者 张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