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个体通过向内探索,
反而能向外投射更深邃的生命力。
现代存在主义哲学的创始人克尔凯郭尔认为: 存在本身就是孤独。
我们每个人就是自己的中心。
由于存在和经验的不可取代性,意味着没有人能穿着你的鞋走完你全部的路,也没有人能用你的眼睛看世界——每个人都无法真正共享他人的全部生活体验,孤独是不可避免的。
这个孤独,不同于我们常说的疏离感,而是我们存在本身的独特性。因此,孤独是自我认知的起点。
真正的爱与相逢必须以对孤独的彻底承认为前提,而孤独的终极意义又需通过爱来实现。
1. 孤独是存在的本质
在克尔凯郭尔看来,孤独不是缺陷,而是个体独特性的证明;不是消极的隔绝,而是对自我独特性的觉醒。
每个人必须独立面对自己的选择,这种孤独无法通过他人或群体消除。
个人的独特性在于拒绝迎合世俗标准,坚持"世界随它的便,我要保持我的独特性"。只有通过直面孤独,个体才能从被社会规范同化的群体中抽离。这种对自我本质的坚守必然带来精神上的孤独感。
克尔凯郭尔认为,逃避孤独就是逃避自我、逃避自由。
自由选择的权利必然伴随自我负责的重负,比如,职业选择或者购物选择时产生的焦虑,即面对多个选项却无法确认最优解,正是孤独赋予自由的代价。
对此,克尔凯郭尔提出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是:在多长的时间里,以及在怎样的层次上,他能够甘于寂寞,无需得到他人的理解。
意思就是:一个人能忍受多久没人懂自己,能忍到什么程度?
所谓忍受孤独的程度,也就是克尔凯郭尔的“在怎样的层次上”,可分为三个级别:初级是嘴上说不需要理解,但心里还是难受;中级是真能自己待着,但需要偶尔找同类人;高级是完全不在乎别人懂不懂,比如一些艺术家或修行者。
这种甘愿寂寞的能力,要求我们做一个没有观众的运动员,一直努力奔跑,只为了只有自己和上帝能听到的足音。
我们容易被电影中英雄人物的低谷所打动,他们被所有人误解,不得不忍受无法排解的孤独。正是因为他们具备了我们很多人所无法忍受的平静忍耐极度孤独的能力。尤其是他们历尽千辛万苦,仍然不被理解,而且不求被理解的时候,我们更为佩服。
从他们自身的角度来说:他们清楚自己的价值,不害怕长久地被群体抛弃(这是我们从远古时代就深埋在基因里的恐惧),这种对生物学本能的超越,足以说明其信念已内化为生命本身,这种纯粹性是绝大多数人可望不可及的境界。
因此,只有当我们勇敢地面对孤独,才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独特存在,才能开始思考自己的生命意义和存在价值。
这种自我觉醒是自我实现的前提。
2. 工具性社交的危害
现代社会充斥着工具性社交,人们为了利益、地位或安全感而进行社交,这种社交往往是浮于表面的居多。克尔凯郭尔批判这种社交,因为它掩盖了真实的自我,阻碍了真正的连接。
许多人用忙碌作为工具、通过扮演“优秀员工”、“模范家长”的社会角色来逃避自我,导致与他人的互动沦为表面的“伪关系”。只有承认孤独的必然性,才能摒弃对他人或群体的依附,以独立的主体身份与他人相遇。
一些人沉迷于“符号/概念生活”和“公共意见”,通过模仿他人或依赖外在权威来逃避自我责任,导致人际关系沦为表演剧场。比如:某公司中层管理者,在会议中永远重复上司“赋能”、“闭环”之类的流行语,下班后却对家人说"我也不知道这些词什么意思";
某研究生写论文时只敢引用知名学者观点,甚至在实验数据与权威理论冲突时篡改数据。这种知识领域的"他者导向"使其沦为符号搬运工,丧失了主体性对话能力;
社交媒体上大量用户机械复制诸如网红咖啡打卡、ins风装修等“精致生活"模板,实际上是用“精致”符号替代真实生活体验。就像一位白领负债购买奢侈品拍照,却在深夜独自吃泡面——这种分裂正是逃避自我审视的典型。
当人们用“已经成了自然的习惯”替代本真选择,用“各种标签门面"掩盖存在焦虑时,人际交流就退化为彼此演戏,大家互相戴着面具,按剧本演“该说的话”、“该有的样子”。正如拉康所言"欲望总是他者的欲望"——我们自以为的渴望,实则是他人期望的折射;我们追逐的目标,本质是社会镜像的倒影。
唯有通过孤独的自我审视,扔掉面具展示真实的自己,才能打破这种异化,实现作为主体性的人之间的真诚对话,而不是“规范化的表演”。把对方从父母、儿女、领导、同事等社会角色还原为具体的人,别让那些“应该怎么说”、“别人都这样讲”的固定模式控制你的表达,保持真实自然的交流。
这种自我审视的孤独状态,恰如克尔凯郭尔所揭示的现代人“在普遍欢呼之下走向毁灭"的生存困境,他认为人只先直面孤独找到信仰,才能摆脱功利心,学会真正爱。
正是这种通过孤独获得的爱的能力,才能支撑我们在社交软件和功利关系中保持“清醒的孤独”,以此抵御工具化侵蚀,重建基于真实坦诚的深度联结。
3. 爱是孤独的终极形式
克尔凯郭尔强调具体生存中的“个别性”优先于普遍性,与他人的联系需以个体精神独立为前提。
这个与他人的联结,或者说是对他人的爱,并非世俗意义上的亲密关系,而是个体在精神独立后与他人建立的“存在性共鸣”。
“每个人自己就是中心"的认知使个体获得苏格拉底式的勇气,这种基于神性认识的自我理解,成为与他人建立真实关系的基础。
孤独与爱的共存并非矛盾,而是彼此深化的条件。
克尔凯郭尔在《爱的作为》中强调:爱不是对抽象概念的迷恋,如浪漫主义式的"灵魂伴侣",而是对具体他者之独特性的承认。这种承认首先要求意识到他者与自我一样,是孤独的、不可被完全理解的个体。
这里的“他者”不同于我们常说的“他人”:“他人"是你看得见的标签,比如“同事"“朋友",而"他者"是撕掉所有标签后那个真实的、有缺点但独一无二的人——真爱是爱上后者。
这种爱需要我们拒绝占有式爱欲。世俗之爱(如情欲之爱、友谊)常试图消弭个体的独立性,而真正的爱恰恰要求保持他者的"他性"。孤独在此成为抵御工具化关系的屏障。
爱是承认界限的亲密关系。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边界感”。真爱需要承认"你永远不能完全理解我,我也永远无法完全理解你"。
爱不是要消除对方身上自己不理解的部分,而是永远尊重这一奥秘。
因此,真正的共同体应由清醒的孤独个体构成,通过而非从众的联结。
就像两座相邻的山峰,彼此独立(孤独)却共享同一片大地(爱的基础)。试图填平山谷(消除孤独)只会导致泥石流(爱的毁灭)。
因此,爱不是孤独的解药,而是孤独的成熟形态。孤独不是拒绝爱,而是爱的前提。
文中插图为法国画家夏尔丹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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