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村有个穷书生叫周文渊,十年寒窗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这日他正在破草屋里翻检古籍,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快看啊,周秀才又要去考状元喽!"接着是一阵哄笑。
周文渊气得浑身发抖,抓起砚台就要砸出去,却被妻子林氏拦住。林氏是个面容姣好却因常年劳作显得憔悴的女子,她怀里还抱着不满周岁的儿子。
"相公别恼,童言无忌。"林氏轻声劝道,"锅里还有半碗粥,你先垫垫肚子。"
周文渊甩开妻子的手,怒道:"都是你们母子拖累!若不是要养活你们,我早该..."话未说完,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只好悻悻地去盛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正当他低头喝粥时,忽听院外传来一阵凄厉的牛叫声。周文渊放下碗出门查看,只见几个孩童正用树枝抽打一头受伤的母牛。那牛通体黄毛中夹杂着白斑,右后腿鲜血淋漓,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住手!"周文渊喝道。孩童们一哄而散。他走近细看,发现牛腿上嵌着一枚生锈的箭簇,伤口已经化脓。说来奇怪,那牛见他靠近竟不躲避,反而温顺地低下头,眼中似有哀求之色。
周文渊本不想管这闲事,却听林氏在身后说:"这牛伤得不轻,若不管怕是要死。"他鬼使神差地点头,与妻子合力将牛牵入院中,取来清水为它清洗伤口。
当夜,周文渊做了个怪梦。梦中他在翻阅一本残破古籍,忽然看到一行朱笔批注:"牛腹藏宝,娶之为妻,富贵无极"。醒来后,这十二个字如烙铁般印在他脑海中。
次日清晨,周文渊发现那母牛竟用头轻轻蹭他的手心,眼中似有灵性。他心中一动,想起昨夜梦境,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相公,该去集市卖字画了。"林氏抱着孩子提醒道。周文渊却充耳不闻,痴痴地盯着母牛看。林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牛身上,那些白斑竟隐约组成了古怪的花纹。
三日后,周文渊突然宣布要娶这头名为"花姑"的母牛为妻。林氏闻言如遭雷击,抱着孩子跪地哭求:"相公莫要说笑,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谁与你说笑!"周文渊一脚踢翻矮凳,"古籍有载,牛腹藏宝。我若能得此宝,何须再看人脸色?"他越说越激动,竟真的开始变卖家产筹备"婚事"。
村里人听说此事,有的嘲笑,有的劝阻,更有地痞无赖趁机来占便宜。周文渊却铁了心,将祖传的几亩薄田都典当了,换来大红绸缎装饰破屋,还请来唢呐班子吹吹打打。
林氏抱着孩子哭得死去活来:"相公,你就算不顾我,也要想想孩子啊!"周文渊充耳不闻,反而将母子二人赶出家门。有好心的邻居收留了他们,全村人都在背后骂周文渊猪狗不如。
"大喜之日",周文渊穿着借来的新郎官衣服,牵着披红挂彩的"花姑"拜天地。围观者哄笑不止,有人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周文渊却神情肃穆,仿佛真的在进行一场神圣仪式。
当夜,醉醺醺的周文渊踉跄着进入"洞房"——其实就是牛棚改的屋子。他盯着安静吃草的"花姑",忽然悲从中来:"我周文渊满腹经纶,却落得如此下场..."说着竟伏在牛背上痛哭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女声突然响起:"周公子何必自轻自贱?"
周文渊吓得跌坐在地,只见"花姑"转过头来,牛眼中竟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你会说话?"他结结巴巴地问。
"我本天上司库仙官,因犯天条被贬下凡,附身牛体。"母牛口吐人言,"那日你救我,便是缘分。我腹中确有一宝,名曰'如意珠',能遂人愿。"
周文渊又惊又喜,连忙跪下:"求仙姑赐宝!"
"但有三件事需你办到。"母牛道,"其一,让村东哑女开口;其二,使河西盲叟复明;其三,令南山坟中死者复生。三事皆成,宝珠自现。"
周文渊正要细问,忽听鸡鸣报晓,母牛立刻恢复常态,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觉。但周文渊知道不是梦,因为地上分明有用牛蹄写下的三个地名。
翌日,周文渊开始寻找哑女。经打听,村东确有个天生聋哑的姑娘叫小翠,今年十六岁。他带着仅剩的铜钱买来蜜饯登门,用手比划着要教小翠说话。
小翠的父母将信将疑,但见女儿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便答应让周文渊一试。谁知三日后,当周文渊模仿各种动物叫声逗小翠发笑时,姑娘竟真的发出了一声模糊的"谢...谢"。
全村轰动。小翠父母跪地磕头,周文渊却匆匆告辞,赶往河西寻找盲叟。这位老人因年轻时采药摔伤头部而失明,周文渊翻阅医书,发现可能是淤血压迫所致。
他用卖字画的钱买来银针,照着医书为老人施针。七日后,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茅屋时,老人突然大叫:"我看见了!我看见光了!"消息传开,周文渊成了当地神医。
但第三件事却让他犯了难。南山坟中埋的是三年前投河自尽的张秀才,尸体早已腐烂,如何复生?周文渊在坟前苦思三日,终于想起古籍中记载的"招魂术"。
他按照书中所说,取张秀才生前最爱读的《楚辞》在坟前焚烧,又用朱砂在黄纸上写下招魂符。当夜子时,坟地突然升起一团磷火,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次日清晨,张秀才的老母亲哭着来报,说梦见儿子告诉她,因周文渊诚心超度,他已得解脱,将投生富贵人家。这事很快传遍四里八乡,人们都说周文渊有通灵之能。
当周文渊完成三件事回到家中,发现"花姑"已奄奄一息。母牛用最后的力气说:"剖我腹...取珠..."便断了气。周文渊含泪持刀,果然在牛胃中发现一个油布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竟是一颗琉璃珠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相公若见此信,当知为妻苦心。昔日你赠我琉璃珠定情,今日还君,望君清醒。"
周文渊如遭雷击,这分明是林氏的笔迹!他发疯般冲出家门,在邻居指引下找到在河边洗衣的林氏。只见她双手皲裂,面容憔悴,身旁三岁的儿子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画。
"娘子!"周文渊跪地痛哭。林氏先是一惊,继而泪如雨下。原来这一切都是她与村中老塾师设的局。那母牛本是老塾师所养,通人性;三个任务则是为了让周文渊重拾善心。
"为妻实在不忍看你沉迷虚妄..."林氏哽咽道。周文渊羞愧难当,抱住妻儿发誓重新做人。
从此,周文渊白天教书,夜晚苦读,再不提什么"牛腹藏宝"的荒唐事。三年后,他终于在乡试中得中举人。放榜那日,他抱着儿子对林氏说:"真宝不在牛腹,而在家中。"
后来周文渊当了县令,为官清正,夫妻恩爱。每当有人问起当年"娶牛"的荒唐事,他总是笑而不答,只是更加勤政爱民。而那颗琉璃珠,则被他用红绳系了,永远挂在腰间提醒自己:人生至宝,莫过于珍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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