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探宝“宝天曼”——写在河南宝天曼自然保护区命名45周年之际

“哥哥走，妹也走，我跟阿哥手拉手，一走走到山里头，有香果有樟树，有山羊有野鹿，有数不清的野果山珍吃不够，山里宝贝多，妹妹迷了路，哥哥焦心头......”这是流传在豫西南内乡县北部山区的一首民谣。至今，被山民口口相传的宝山，就是现如今名闻中原大地的生态明珠“宝天曼”。

“从前，这儿不叫宝天曼，人们只知道这儿山高林密，生长生活着无数的奇珍异兽，成为过去缺少吃喝年代山里人赖以生存的宝贝，又因为这儿的山高峻坦，与天接壤，有点文化的人形象叫它宝天曼了。”现已九十高龄，还依依不舍生活在宝天曼脚下的汪全国口齿清晰地描述着宝天曼的过往。

宝天曼的具体位置在哪里？驱车下了沪陕高速，从内乡县城伏牛山国家地质公园的宝天曼大道出发，顺着湍河国家湿地公园的水岸线逆行而上，一路向北，爬山越岭，九曲蜿蜒一百多道弯，在海拔不断升高和层林翠海叠嶂中，便来到了宝天曼的核心保护区蛮子庄森林生态研究站。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成立内乡县万沟林场时，我们的护林员上山背着食物干粮，凌晨从县城出发，不足百公里的路程，步行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才能到达护林哨所。那种辛苦真叫一天两头不见日头。”已经退休20多年，见证着宝天曼蝶变史的第一代林场“掌门人”王征用回忆起当年的艰苦岁月，眼角满含热泪。

是啊，尽管时代发展了，可现如今游客开车从县城去一趟宝天曼行程也在2个小时以上。这种路途的远不仅让森林远离闹市，以最原始最纯净的自然姿态呈现在人类面前，从现代自然生态保护的意义来说，这样的远也让宝天曼的原始和神秘得以完好保护和传承下来。

宝天曼是大自然赐予人类的一座神秘宝藏

从地理坐标上，宝天曼位于华夏龙脉秦岭东延的八百里伏牛山系核心部位，地质学家推演这里是18亿前的震旦系大山剧烈运动后形成的特有地质山脉，这种跌宕山体结构绵延起伏，错落有致，坚硬的花岗岩石叠摞而又险峻，与世世代代衍生的奇物异草相映成辉，构成了中原大地美目绝妙的生态画廊。从保护区的功能区划平面地图上，可以逼真地看到宝天曼的分布区域如同一只昂首而吠的“哮天犬”，雄立于豫西南山水屏障上。

宝天曼美的特质源于远古的天然，更得于它横卧我国南北气候过渡带上，它地处暖温带向北亚热带的过渡区，是我国南北之间地理、生物、气候的天然分界，也是中国唯一的长江、黄河、淮河三大河流的分水岭区域，山势海拔从300多米的浅山灌木至1800米以上茂密的栎类阔叶林，独特的地质地貌和典型的气候特征，让宝天曼的地层结构、土壤水分、山间气候、地表繁茂植被滋养着万千物种，显现出斑斓多姿的生物多样性乐园。

因气候和地理位置的优越感，宝天曼的生态包容性实属罕见，这里既有南方的紫茎、红豆杉葳蕤生长，也有北方的水曲枊、白桦适地生存，实质上它们在这里存活下来，已是南北界物种地域分布的最后界点；在动物界，这儿早期发现有“名星”级动物金钱豹出没山林，是这个保护区顶端食物链，后来，行踪少见。现今密林里的金雕、林麝、斑羚、红腹锦鸡、豹猫等珍稀生灵活跃其间，成为宝天曼生物宝藏中很吃香的“网红”。又因宝天曼生物种类多达3000多种，占比中原地区生物数量80%,是河南省生物多样性的分布中心，因此宝天曼被科学界称为“生物多样性王国”“活的自然博物馆”“中原基因库”。

宝天曼是三代宝天曼人牢牢守着一座心血宝库

宝天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前身是1956年4月成立的国有内乡万沟林场，面积9304公顷，分布在内乡县七里坪乡、夏馆镇两个乡镇9个深山自然村。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林场承担的一项主要任务是按照上级林业部门的计划砍伐成材林支持国家的工农业建设。由于山高路远、运输困难的诸多原因，少量的伐木大多被困在人烟稀少、无路可走的陡峭山涧里。

曾是野獐林场护林点的退休人员王心怀回忆说：“看着一堆堆砍伐的树木，垛在深沟里，最后腐朽变烂，我和殿臣的心里，像刀剜了一块肉的心疼，我们身份是护林员呀，保护不了树木，就如同保护不了我们自己的孩子。”他还清楚地记着当时为了减少伐木的最大损失，与县林业专业采伐队商量一个折中的办法“少砍林，多植树”，他们一边“偷工减料”的伐木，一边在砍伐的林地上迅速栽上了幼树苗。如今来到宝天曼的圣垛山林区或南阴坡、银壶沟林区，你会看到成片成片耸入云天的华山松或一棵棵绿荫如盖的山茱萸树夹杂在茂密的原始山林中，别有一番历史的沉淀和沧桑。

“那个年代的护林员，大多是临时招聘的，工资待遇低，生活非常艰苦，一切吃用和工作物品全靠翻山越岭、手提肩扛，一头扎进少见人多见野兽的林子里，一去就是三两月，与家人过着牛郎织女生活。”提起往事，当年负责林场人事管理工作的老职工张德保感慨万千。他记得有一年秋天，护林员别国富得了急性阑尾炎，在山上疼得满地打滚，同事用竹杆做成的担架抬着他跑了半天的山路才到了山下医院，幸亏送得及时，不然命都没了。

“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我爹近三个月没有下山，等雪化了回到家里，他长发披肩，满嘴胡茬，衣服脏旧破烂，连奶奶都认不出他了，只喊：‘家里来了野人了。’”说起当年的事，作为接班上山的护林员张国范觉得好笑又心酸。

据数据统计，自国有内乡万沟林场成立后的24年间，先后有108名合同制护林员守护在15个深山林场保护站点，他们过着近似原始人的生活，却从事着保护国家林木资源的重任。他们用脚步丈量着每一寸山地，用汗水浇灌着茫茫林海，为后来国家自然保护区生态恢复和建设作出了特别贡献。

原始所以神秘，稀缺得以远播。随着越来越多国内外科考专家迷恋、觅踪与探奇，也随着人类对赖以生存自然生态的重视，宝天曼这片神秘林海不再寂然无声，1980年8月，当河南省人民政府命名的第一个省级自然保护区尘埃落地，宝天曼如同一个深山闺秀扬名省内外，逐步吸引了国内外科研、科技工作者的关注，相关生态研究、科考科普、科研监测等学科类专家学者在这里“安家”，一住几个月成了家常便饭。

随着第一代护林员年老退休，在他们后代中接班或内招的第二代护林员又接替他们的肩上职责踏上了新的征程。

1988年，宝天曼被国务院确定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也是当年河南省荣膺的第一个“国宝”级品牌，自此宝天曼开启了以保护为主业，兼顾生态科研、社区建设与科研科普并举为支撑的良性发展格局。

这一代护林员随着使命任务的变化，他们在保持传统的徒步巡护山林的同时，开始自修学习自然生态知识，掌握必要的科研监测设施使用技术，触及现代保护新方式，力所能及的配合专家学者开展宝天曼常态化、规范化、系统化的研究。

身为退役老兵的护林员安贵宾说:“俺是初中入伍当的兵，退役入职宝天曼后，正赶上保护区发展大变革，原来15个远离村庄的小站点，变成了5个集办公、生活、保障为一体的综合性大站，搬到了山脚下，人员整合了，我们吃住行的环境好了，承担的任务也由过去只会看山护林山大王，慢慢学会了电脑，学会了摄影，还能在固定的观测点维护设备，与专家们一起监测气象、水文、土壤、碳汇等数据对物种生存影响。”说起保护站的日新月异变化，他历历在目，感慨万千。

成长在学习锻炼中跨越，价值在岁月砥砺中体现。宝天曼注重第二代护林员的整体素质提升，不断采取专业培训、挂钩培养、集中轮训等措施，让80%的低学历人员提升了专业水平，获得了相应的文凭。目前，随着招录的第三代大学生年轻人才队伍的不断充实，这个编制77人的保护区队伍里专、本科学历达85%以上，硕士研究生就有6人。

说到事业成就感，毕业于安徽农大的硕士研究生姚松说：“我是安徽安庆人，当年俺在上海一家上市公司工作，正是宝天曼优越的科研环境和优厚的人才引进计划，让我义无反顾的来到了这里，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这儿真的适合我，给了我施展拳脚的大舞台。”对于当年的选择他没有一丝悔意。

如果说，我国现有470多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发展呈现的类型和范例各有千秋，而宝天曼近半个世纪的发展史应是河南省及至中原生物多样性保护的一个示范案例。

从无人到有人，从无路到坦途，从人才匮乏至招来金凤凰，从专职看山护水到科学探秘，宝天曼人开发与保护自然生态的脚步从未停止过，宝天曼的昨天、今天见证着不一样的历史变迁。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后期，随着中国林科院的加盟，以及来自美国哈佛、英国阿伯丁、法国科学院、加拿大生物圈等名校及科研机构积极参与，使得宝天曼的地位名气和社会价值不断攀升。2001年9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宝天曼纳入世界人与自然生物保护区网络，宝天曼挺身跃进了世界级生态大家族。2003年林科院在宝天曼核心区建立了中原第一个暖温带森林生态系统定位研究站，2021年晋升为国家科技部森林生态系统定位研究站。2006年国家林业局把宝天曼保护区列为首批全国林业示范保护区，这儿日渐成为享誉海内外的生态学、地理学、生物学、气象学等诸多学科的科研实践基地。

随着桂冠和名誉的加身，宝天曼人在生态保护的赶考路上，从来不骄傲，从来不懈怠，从来不歇息，也随着第三代年轻知识型人才的不断注入新生力量，宝天曼的明天正以快节奏高质量的发展态势向前迈进。·

宝天曼是开启科技创新奋勇争先巅峰上的一座宝塔

“科技创新和科学普及是实现创新发展的两翼。我们作为生物多样性自然保护区，一定要立足注重提质、兴业、利民的角度来定位我们的发展前进方向；要紧跟时代浪潮，在信息化加持下，不断丰富智慧化建设手段，让宝天曼更具生态魅力，通过不懈努力，一定要让宝天曼成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征程上熠熠生辉的宝塔。”河南内乡宝天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党组书记陈良甫面对未来，信心十足。

在宝天曼人员心中，有一个共同的理念，这儿没有上下级身份之分，他们统称为护林员，只有分工不同，担负的任务不同，但都有一个目标，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信念始终牢记于心。近年来，随着创新科技、新质生产力及Al智能技术的推广与应用，宝天曼的生态保护职能和生态建设任务悄然地发生着奇幻般的改变，借助现代信息技术，宝天曼人引进了信息化资源监控系统，安装了动物监测设备，配置了野外巡护终端，构建了植物数字数据库，建立了三维地理信息平台，真正给人工的保护工作减了负担，让科技赋能生态保护，以信息化手段不断推进各项工作向高端智能化提升。

仅是高中毕业的资深护林员樊国华，在宝天曼工作了三十多年，只要有“稀客”来，他站在宝天曼三维地理信息屏幕前如数家珍，娓娓道来：“打开这个信息平台，我们不用上山，鼠标轻轻一点，就能了解到宝天曼地形面貌、林地分布、珍稀动植物数据、科研监测设备、地理坐标定位、网格化管理、界桩界碑点位等30多个版块的信息内容，就像一个无限量的百宝箱和魔幻的万花筒，随时把宝天曼的信息融入这张活地图里。”近几年，他靠勤奋钻研，带领护林员科技团队摸索构建的这个前沿“绝活”，着实让外界不少专家学者大开眼界。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随时科技的注入，如今的宝天曼，天上飞的无人机、林端架的高清双目摄像头、林地树上捆绑的红外机相，护林员随身携带的摄影机和巡护定位机，全天候对宝天曼进行着不间断的俯瞰和监测，实现了“天地空”三位一体的科技创保护新模式。

随着科技在保护区的加速发展，宝天曼的动植物资源科考数据发生着新变化，过去的2911种维管植物增加到3231种，动物也过去的359种增加到442种。近两年，又发现了大果青扦、独蒜兰、直立山珊瑚、单花红丝线、狭牙水苏、白花蝇子草、白带黛眼蝶、白斑妩灰蝶、灰翅鸫、褐灰雀等10种动植物新记录，它们成为宝天曼物种大家庭中稀缺的新成员。

保护变强了，环境变美了，生态变好了，宝天曼成了万物生灵栖息的乐园。夏天，宝天曼清澈的溪流中，大鲵自由自在畅游，浅滩水面上黑天鹅、中华秋沙鸭也不时光顾留恋，就连难得一见的鸟中“大熊猫”黑鹳飞抵宝天曼过冬。

宝天曼的无限魅力不仅吸引珍稀生灵眷顾，也让从事生态保护工作的宝天曼人有一种“根子”里的钟爱。在这儿，常年承担宝天曼科研科普工作的高级工程师刘晓静，可算得上一个痴情的女护林员，她常挂在嘴边的话:“因为宝天曼的美让我爱上了，因为宝天曼的宝让我探之不尽，我和同事们围绕宝天曼自然生态开展多种形式的科普教育，要让外边更多的人了解宝天曼、热爱宝天曼、保护好大自然。”她可是华南植物园的高才生，她毕业后就从洛阳来到了宝天曼，在这里安了家，也把宝天曼当作了第二个“娘家”。

她人快言快语，做事如风，事必躬亲，为了研究宝天曼的生物奇宝和传播宝天曼的生态奥秘，她怀着身孕坚持在山上工作，把孩子生在宝天曼的襁褓里；她带着宝天曼女子科普团队经常上山开展科普调研，因在险路上摔跤，至今小腿肚上留着三寸伤疤，也永远刻录着她对宝天曼挚爱的深切印痕。

在她的模范带领下，在全体科普工作者十年如一日的辛勤工作下，这里的科普工作走了向全国，惠及社会大众，宝天曼成为全国科普教育基地、全国林草系统首批科普教育基地、河南省优秀科普教育基地。她主导科研团队先后出版了《宝天曼观花手册》《宝天曼植物图鉴》等科普专著，受到了上级林业部门的肯定和褒奖。

山不再高，有“宝”则名。宝天曼从一个不见经传的伐木林场发展到以保护为神圣职责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华丽的变身背后，凝聚着不断开拓进取的科学创新精神，启迪着“心心一梦，其梦必圆，心心一业，其业必兴”的道理，也昭示着宝天曼护林员在追逐生态高质量发展的征程上依强而行，借势高飞，成所未想的远大抱负和责任但当。

近年来，这个保护区先后被命名中国十佳林场、中国森林氧吧、全国示范自然保护区等美誉。宝天曼的“国宝”奇珍正以其“宝藏”“宝库”“宝塔”的星光姿态闪亮“爆网”，在我国中州大地生态文明建设宏伟蓝图中不断描绘着梦想之旅画卷。（李英杰）

编辑：郭广财

校对：岳弘彬

审核：王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