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心妈妈”哪里去了？2002年克拉玛依5.21主持人失踪案侦破始末

2002年5月22日上午，克拉玛依市公安局接到节目主持人瞿亚媛的丈夫樊其功的报案，称其妻子瞿亚媛在5月21日11时外出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希望公安机关帮忙寻找。

时年52岁的瞿亚媛是国家一级播音员，从事广播电视工作已经有三十年，凭借着优雅的气质、甜美的嗓音和出色的主持能力，深受新疆的各族群众的喜爱。此外她品行端正，热衷于公益事业，截至2002年，她已经资助了10多名学生完成了学业，并会定期地看望他们，是当地远近闻名的“爱心妈妈”。

根据樊其功的介绍，5月20日那天，妻子参加完一场主持人大赛（当评委）后回家不久就突然感到一阵胸闷，樊其功火速将妻子送到了医院，检查结果显示瞿亚媛身体劳累过度，需要休息。然而瞿亚媛表示5月21日她还要去乌尔禾农场小学（距离克拉玛依市167公里）看望她资助的贫困学生，樊其功苦劝无果，只好像往常一样叮嘱妻子注意安全，并在5月21日11时亲自送妻子上了开往乌尔禾的车。临行前，瞿亚媛还答应丈夫：那边完事了就一定尽快回来。

然而，樊其功早早地准备好了饭菜，从16时开始等待妻子归来，然而一直等到5月22日凌晨4时都不见瞿亚媛回来，心急如焚的樊其功从22时30分开始每隔半个小时就拨打一次妻子的手机，但对面始终处在关机状态，直到5月22日上午，意识到出事了的樊其功报了案。

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对瞿亚媛失踪一事高度重视，当即成立由局长崔树林为组长、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曾宪江、刑警支队支队长李健军为副组长并抽调二十七名精干侦查员的“5.21失踪案”专案组，全力投入搜寻工作。

专案组首先赶往乌尔禾农场，找到了瞿亚媛5月21日去探望的贫困学生一家，贫困生和家人们一致表示：瞿亚媛和他们相处的时候十分正常，大家都很开心，瞿亚媛告辞离开的时候全家相送，彼此依依不舍，22时20分左右，瞿亚媛拦下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后乘车离开。可以确认这是瞿亚媛最后被人看到的身影。

此后，瞿亚媛就失踪了。

贫困生一家还表示，因为当时天色已晚，他们就邀请瞿亚媛留宿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回克拉玛依，但是瞿亚媛说自己5月22日还要参加在克拉玛拉依市举办的国际汽车拉力赛的开幕式，所以执意要回。得知“爱心妈妈”失踪的消息，这名贫困生全家都内疚不已，后悔当时怎么不执意留下瞿亚媛呢——

专案组认为接走瞿亚媛的这辆红色出租车嫌疑重大，因此将主要排查方向锁定在出租车身上。除了通过人力逐车排查克拉玛依市登记的3700辆出租车外，还在克拉玛依电视台、奎屯电视台、塔城电视台、石河子电视台、乌鲁木齐电视台同时播出寻车启事，希望能找到那辆神秘的红色出租车。

然而，专案组将克拉玛依市全市的出租车都查了个遍，但却一无所获，不死心的专案组又抽调了一百多名警力加强排查力量，将排查范围扩大到奎屯、塔城和石河子地区的出租车，但依旧一无所获。原本看上去不难找的一辆出租车，没想到就如同幽灵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而瞿亚媛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论专案组如何深入走访调查，就是没有一点线索冒头，“5.21失踪案”就这样成了积案、难案——

2004年11月14日，一名牧民骑马来到托里县公安局来报案，称他和他的父亲在戈壁滩上放羊的时候发现了半截胳膊！

骑马牧羊

牧民父子介绍，当时他们正骑着马赶着一大群羊在戈壁滩上放牧，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戈壁滩上有一块白花花的东西特别扎眼，老汉出于好奇纵马上前近看，差点吓得一头栽下马来，那块白花花的东西竟然是半截胳膊，老汉立即叫儿子赶紧去报警，于是牧民儿子立即调拨马头往托里县公安局飞驰而去——

托里县公安局的侦技人员赶到现场后，对这半截胳膊进行检查，此时这半截胳膊因为脱水已经变成了木乃伊状，但是断臂手掌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戒指。此外，周围方圆10公里的范围经地毯式搜索之后没有发现别的和这半截胳膊有关的东西。

得到托里县公安局的报告后，塔城地区公安局注意到半截胳膊上的戒指好像和两年前瞿亚媛失踪时手上戴的戒指有点像，当时瞿亚媛的丈夫樊其功当时对警方说过：妻子手上一直戴着一枚戒指，是他们结婚的信物，结婚近三十年来从来没摘下来过的。于是塔城地区公安局立即将这一线索通知了克拉玛依市公安局的“5.21失踪案”专案组。

专案组闻讯后火速赶往托里县，将这截断臂小心翼翼的带回，然后送往新疆自治区公安厅技术处进行DNA鉴定——

11月17日鉴定结果出炉：断臂的DNA和瞿亚媛的DNA可作同一认定。换句话说，这截断臂就是瞿亚媛的肢体！而随断臂发现的那枚戒指经瞿亚媛的丈夫樊其功辨认，确系瞿亚媛所戴的戒指。

至此，失踪两年多的瞿亚媛确定遇害。

“爱心妈妈”的遇害在克拉玛依市引起了轩然大波，由于瞿亚媛在克拉玛依乃至新疆地区都有非常好的人缘和知名度，所以克拉玛依市委、市政府要求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尽快破案，把杀害瞿亚媛的凶手绳之以法。

其实对于“5.21失踪案”专案组来说，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对那辆瞿亚媛最后乘坐的红色出租车的追查工作，甚至不惜在这两年的时间内对克拉玛依市的所有出租车组织了两次额外的“年检”，虽然没有查出什么线索，但始终保持着对出租车方面排查的“高压态势”。

出租车的年检

这一查又查了半年，直到2005年5月13日，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意外地成为了“5.21失踪案”的突破口——

当天，一辆卖苹果的农用小车在217国道134 界桩处追尾撞上了一辆“别克”轿车。事情本身不算大，也没有人受伤，交警判农用车车主吴道美全责，一听到自己全责，吴道美开始跟交警叨叨起来：“我实在是倒霉啊，这两年老是出事儿，上次在乌尔禾翻了车，要不是一辆路过的红色桑塔纳相救，我早就没命了呀——”

红色桑塔纳

原本一边在开罚单一边在听“故事”的交警顿时脑子里一激灵：“你等会儿，你说两年前在乌尔禾翻过车？”

“对啊，翻车了。”

“来来来，你仔细说，就是乌尔禾翻车的事。”交警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我当时开着车经过乌尔禾风城，因为太困了，一不留神车就翻进了路边的大沟里头，驾驶室变形了，车门打不开，我被困在驾驶室里头，我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约摸半个小时左右，一辆红色的桑塔纳经过这里，司机看到我的车翻了后就停车，砸开驾驶室把我救了出来并帮我报了警，但没等警察来他就开车走了，我看他的车牌号想记下来日后好找到这个好心人当面谢谢他，但他走得急，只记得车牌号最后三位数应该是‘317’。”

“你翻车那天是什么时候？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2001年5月21日，晚上11点半。”

接到这条重要线索的专案组立即开展调查，很快查明了尾号“317”的红色桑塔纳出租车车牌号为“新J00317”，车主叫谢燕，但是这台车之前一直是由她雇佣的司机钟文驾驶，但是钟文在那次乌尔禾救助吴道美后不久就辞职不干了，理由是要回家陪伴女儿。

专案组随即对钟文在案发时间的出车情况进行了调查，调查结果显示，2002年5月21日那天，钟文载客去塔城，第二天才回到克拉玛依，来回都有人能作证。从表面上看，钟文似乎没有作案时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新J00317”车牌的红色桑塔纳出租车通过了之前一轮又一轮的排查。

但是，钟文辞职的时间段刚刚好就是瞿亚媛失踪后不久，难道是巧合吗？因此专案组并没有轻易排除钟文的嫌疑，而是继续深入调查。

结合吴道美的证词，钟文的“新J00317”出租车是在23时30分出现在乌尔禾风城附近，可是之前的调查却显示钟文当天载客前往塔城，乌尔禾风城和塔城两者方向截然相反，显然不符合常理，如果不是吴道美看错了车牌的话，那就有人给钟文作伪证。

于是，专案组对钟文的身份进行了彻查。这一查不要紧，结果查出“钟文”原来是个假名字，追根溯源查明“钟文”的真名叫杨东，时年26岁，1998年中专毕业后被到山东某地的某粮食加工厂，但没过多久粮食加工厂就破产了，杨东随之失业。因为学历低，杨东在接下来的求职过程中屡屡碰壁，被迫来到新疆“碰运气”，又在碰壁多次后被谢燕雇佣开出租车，直到2002年5月下旬突然辞职回了山东老家。

在山东警方的大力协助下，专案组在2005年8月7日成功将杨东抓获，面对审讯，杨东没有负隅顽抗，很干脆的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落网后的杨东（右）

杨东自述，自从粮食加工厂倒闭后，他因为学历低而屡屡求职碰壁，生活过得极为艰苦，后来在老家结婚并有了个女儿，但婚后妻子一直嫌弃他“没用”没几年就带着女儿改嫁他人了，连女儿的姓都改了，这让自己感到分外屈辱。而当杨东得知妻子改嫁的对象是个“白领阶层”后，就恨屋及乌，将自己生活的不如意都归咎在那些穿着得体的“白领阶层”上，对这个阶层的人产生了深深的恨意。虽然他从2001年来新疆开出租车，但这份对“白领阶层”的恨意却丝毫不减。

2002年5月21日22时20分，杨东驾车经过乌尔禾小学时被瞿亚媛拦下，说要回克拉玛依，车行驶后不久，瞿亚媛就因为疲惫而昏沉沉地睡着了，杨东观察到瞿亚媛气质高雅，顿时起了色心。随即就将车行驶到了人迹罕至的戈壁滩后停车，然后一把将瞿亚媛拉下车来，欲行不轨之事。

瞿亚媛拼命反抗，并表示：“我都52岁了，这个年纪都能当你妈了”，希望以此制止杨东，但精虫上脑的杨东完全不顾瞿亚媛的反抗和哀求，在戈壁滩上将她强暴，然后用腰带上的金属环扣将瞿亚媛抽晕，之后又从车上取出一把尖刀，将瞿亚媛杀害并将尸体肢解后装进几只袋子中，开车到一百多公里外将这些袋子埋入戈壁，毁尸灭迹。但是因为迷信老家所谓的鬼魂缠身，为了避免瞿亚媛的鬼魂缠着他，他特意将一截胳膊直接丢弃在戈壁滩上，没有被掩埋。

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杨东还特意驾车跑了一趟塔城，拉一个客人回克拉玛依——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一截他出于迷信而没有灭迹的胳膊，成为牵出他这个凶手的直接证据，最终把他送上了不归路。

指认杀人现场的杨东

2006年5月8日，杨东因故意杀人罪经新疆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核准被执行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