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证金融研究院院长毛寒松：大力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

作者｜毛寒松「中证金融研究院院长」

文章｜《中国金融》2025年第10期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提出“打通中长期资金入市卡点堵点”“推动专业机构投资者建立三年以上长周期考核机制，提高权益投资比重”的重要决策部署。2025年1月，经中央金融委员会审议同意，中央金融办、中国证监会、财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监管总局联合印发《关于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工作的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实施方案》立足当下、着眼长远，重点引导保险资金、养老基金、公募基金等中长期资金加大入市力度。

新形势下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的重大意义

在国民经济运行总体平稳、稳中有进，推动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积极引导保险资金、全国社保基金、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企（职）业年金、公募基金等中长期资金入市，有利于资本市场稳健运行，充分发挥其服务实体经济的功能，同时也有利于中长期资金的保值增值。

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需要引入更多中长期资金，以提高定价效率和长期发展的韧性。保险资金、养老基金等中长期资金，期限较长、规模较大、来源稳定，且专业化程度高，是典型的“投资长钱”，也是资本市场重要的参与者。这些资金依托成熟的资产配置框架、严格的“逆周期”再平衡操作、专业化的投研和风险管理能力，可以有效平滑市场短期波动，增强市场韧性。从国际经验看，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2022年全球市场动荡等下跌行情中，海外代表性养老金机构逆势布局，为后续市场反弹积累仓位优势，促进了市场稳定，同时也收获了超额收益。在我国，以社保基金、保险资金、公募基金等为代表的中长期资金，近年来不断发展壮大，交易占比明显提高，已逐步成为理性投资、价值投资、长期投资的标杆性力量，对促进资本市场健康稳定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

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也有利于中长期资金保值增值，丰富投资渠道，更好地满足居民财富管理和养老投资等需求。长期来看，资本市场股票等权益类资产的收益，普遍高于国债、银行存款等固定收益类资产。伦敦商学院和剑桥大学的学者曾对全球21个国家过去124年（1900～2023年）的资本市场进行实证研究。结论是，各国股票的实际收益均超过国债和物价涨幅。在我国，社保基金作为参与股票投资最积极的长期资金，成立20多年来年均投资收益率达到7.36%，其中投资A股的平均年化收益率达到11.6%。企业年金自2007年市场化运营以来，年均投资收益率也达到6.26%。职业年金尽管投资时间不长，但也取得了非常可观的投资收益。当前，中国经济持续回升向好的基础更加稳固。从估值水平看，与可比经济体或者新兴经济体相较，A股仍处于相对历史低位。中长期资金通过投资优质上市公司，能够更充分地分享中国经济增长和企业发展创新的红利，更好地实现保值增值的核心目标。

大力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已有较好基础

党中央高度重视中长期资金入市工作。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支持长期资金入市。在中央金融办统筹协调下，相关部门紧密协同配合，创造性地开展工作，中国证监会持续优化资本市场投资生态。各类中长期资金不断完善投资政策，稳步提升投资股市比例。

加强顶层设计、形成工作合力，对构建“长钱长投”的制度环境作出体系化安排。2024年9月26日中央政治局会议和其后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都作出明确部署，强调要深化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打通中长期资金入市卡点堵点。2024年9月底，中央金融办、中国证监会联合印发《关于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明确推动各类中长期资金入市、构建“长钱长投”制度环境的重点工作安排。2025年1月，六部门联合印发《实施方案》，对《指导意见》进一步细化深化和落实，聚焦公募基金、商业保险资金、养老金等中长期资金入市的卡点堵点问题，提出了一系列更加具体的举措。例如，经过认真研究论证，明确了稳步提高中长期资金投资A股规模和比例的具体安排。实现重要的制度性突破，明确公募基金、国有商业保险公司、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年金基金等长周期考核安排。这些举措的发布实施以及支持资本市场货币政策工具等一揽子增量政策落地见效，对市场稳定起到了有力支撑作用，推动市场回稳向好。

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为吸引中长期资金入市积极创造条件。2024年以来，中国证监会认真贯彻落实新“国九条”，坚持强本强基、严监严管，尊重规律、尊重规则，突出加强资本市场的基础制度建设，健全全链条的监管体系，形成“1+N”政策体系，推动市场生态不断改善。一是在资产端着力推动提高上市公司质量和投资价值。出台上市公司市值管理指引，以及鼓励分红、回购等政策和规则。2024年，上市公司分红2.4万亿元、回购1476亿元，创历史新高。沪深300股息率超过3%，明显高于10年期国债收益率，权益市场投资价值进一步凸显。进一步把好市场入口关、出口关，增加优质上市公司供给，支持更多标杆性高科技企业登陆A股市场，同时加强上市公司持续监管。二是在交易端不断丰富适合中长期投资的产品和工具供给。允许公募基金、商业保险资金、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年金基金、银行理财等中长期资金作为战略投资者更加积极参与上市公司定增等。在参与新股申购、上市公司定增、举牌认定标准等方面，给予保险资管、银行理财与公募基金同等政策待遇。三是在执法端坚决维护市场“三公”秩序。严格落实监管“长牙带刺”、有棱有角的要求，严惩财务造假、欺诈发行、操纵市场、违规减持等各类违法违规行为，促进固本强基。

保险资金、养老基金等投资政策和监管制度持续完善，规模显著提升，为资本市场发展提供重要的中长期资金力量。2024年9月，国务院出台《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推动保险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对保险业高质量发展作出了全面部署和系统规划，提出“发挥保险资金长期投资优势，培育真正的耐心资本，推动资金、资本、资产良性循环”。保险资金投资股票和权益类基金的金额已经超过了4.4万亿元。从保险资金运用看，资本市场和未上市企业股权是其主要的投资方向，目前股票和权益类基金投资占比是12%，未上市企业股权投资占比为9%，两项加起来是21%。从养老基金来看，随着多层次、多支柱养老金体系建设进入快车道，全国社会保障基金、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企（职）业年金市场化投资运营规模持续扩大、投资管理日益规范、基金保值增值水平稳步提高。目前，社保基金股债投资比例大体为4∶6。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企（职）业年金股票投资也具有较大的潜力和空间。2024年12月，五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全面实施个人养老金制度的通知》，个人养老金制度在全国范围内全面推开。个人养老金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企（职）业年金相衔接，在实现养老保险补充功能的同时，依托多元化金融产品创新与服务，也有望进一步拓宽资本市场长期资金供给。

公募基金完善治理与定位，大力发展权益类基金，创设更多满足老百姓需求的产品，努力为投资者创造长期收益。近年来，公募基金行业整体上保持稳健发展的态势，总规模从2019年的13万亿元增长到2024年底的33万亿元。其中，以股票投资为主的权益类基金规模从2.3万亿元增长到8.2万亿元，权益类ETF规模突破3万亿元。按照中央政治局会议关于稳步推进公募基金改革的部署，加强党对公募基金行业的全面领导，推动股东会、董事会、经营层勤勉尽责，牢固树立以投资者为本的经营理念。改革基金运营模式，建立健全基金公司收入报酬与投资者回报绑定机制。系统改革行业考核评价体系，全面加强长周期业绩考核。进一步健全激励约束机制和薪酬管理制度，稳步降低公募基金综合费率。围绕大力发展权益类基金，以及公募基金持有A股流通市值未来三年每年至少增长10%的目标，一是推出更多适配投资者需求的产品，加大中低波动型产品创新力度，实现浮动费率产品试点转常规；二是加快推进指数化投资，实施股票ETF产品的快速注册机制，便利各类中长期资金投资；三是强化监管分类评价引导，提高权益类基金规模占比和长期业绩等指标在监管分类评价当中的权重；四是建立基金公司投研能力评价制度，强化投研核心能力建设。在监管执法方面，严厉打击各类违法违规行为，加强基金公司信息披露的社会监督，切实保护投资者利益。

关于进一步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的几点思考

中长期资金是资本市场重要的专业投资力量，是维护市场平稳健康运行的“压舱石”，也是经济发展的“助推器”。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大力推动各类中长期资金入市，提升中长期资金的权益配置能力，将改善资本市场资金供给与结构，巩固资本市场回升向好的良好局面；也有助于中长期资金提升长期投资回报，实现中长期资金保值增值、资本市场平稳健康运行、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良性循环。

全力做好《实施方案》落地执行，打通中长期资金入市卡点堵点。协同推动完善保险资金权益投资监管制度，更好鼓励引导保险公司开展长期权益投资，扩大保险资金开展长期股票投资试点范围。支持具备条件的用人单位探索放开企业年金个人选择，鼓励企业年金基金管理人探索开展差异化投资。支持各类中长期资金开展金融期货和衍生品套期保值交易。推动公募基金、国有商业保险公司、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年金基金等全面建立实施三年以上长周期考核，降低国有商业保险公司当年度经营指标考核权重，细化明确全国社保基金五年以上长周期考核安排。鼓励银行理财和信托资金积极参与资本市场，优化激励考核机制，畅通入市渠道，提升权益投资规模。

深化投融资综合改革，优化资本市场生态，继续积极创造条件吸引更多中长期资金进入资本市场。着眼于“长钱更多、长钱更长、回报更优”等目标，以深化投融资综合改革为牵引。在投资端深化公募基金改革，推动建立与投资者利益绑定的考核评价和激励约束机制，继续大力发展权益类公募基金，支持指数化投资高质量发展。在融资端研究制定更好支持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专门政策安排，深化科创板、创业板、北交所改革，增强制度的包容性、适应性。同时注重固本强基，大力推动提高上市公司质量和投资价值，培育更多体现高质量发展要求的上市公司。落实好《关于进一步做好资本市场财务造假综合惩防工作的意见》。全面落地上市公司市值管理指引，加大上市公司分红、回购激励约束，着力提升投资者回报。

加大政策供给，继续推动完善中长期资金财税政策、投资政策和监管制度。针对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这一潜在的长期资金增长点，可以考虑加大税收优惠力度，使其投资收益至少能够与普通储蓄、理财、保险、基金等产品的投资收益，享受同等税收待遇。推动更加开放、包容的个人养老金业态，引导商业银行提供全部个人养老金基金产品的销售服务，简化产品购买程序，为参加人在非银销售渠道提供“一站式”开户和购买服务。研究促进个人养老金信息管理服务平台与保险、基金等行业平台互联互通。

在准确把握我国国情的基础上，研究借鉴国际经验，进一步推动中长期资金积累和入市工作。从国际上看，在过去几十年的发展实践中，中长期资金与资本市场良性互动，已经展现出一些共同特征与基本规律，同时因财税、法律、市场、文化等环境不同，各国之间又存在明显差异。我们要立足国情，结合国际经验，进一步研究论证更适合中国的操作方案，“采多国之长，行大国之道”。例如，可以考虑借鉴新加坡的经验，使社保类资金在合理设计和安排下，由政府授权专业机构，进行专业投资并增厚收益。又如，可考虑参考挪威、智利、俄罗斯等经济体的经验，利用土地、矿产、烟草等优势资源，弥补养老金缺口，并进行专业化投资运营。再如，对比美国401（k）和个人退休账户（IRA）的案例，可以考虑打通第二、第三支柱，允许年金和个人养老金之间转移接续，允许未建立年金的企业帮助职工缴存个人养老金等。

本文源自：中国金融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