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农行，别拿纳税人钱擦屁股

如果银行完全无责，不可以拿纳税人的钱慰问碰瓷者；如果银行有过错，却拒不承认，然后拿纳税人的钱去封口，更是恶劣至极——那是拿纳税人的钱去擦株洲农行屁股的屁股。

前文回顾：

株洲农行储户死亡事件，以银行拿出10万元“慰问金”补偿死者家属结案了。

该事件在朋友圈引发撕裂。

有人相信银行所说为真，认为储户家属“碰瓷”或至少是拿老人的生命开玩笑，银行无责；

有人觉得银行对媒体说了谎，机械执行规定，导致了老人的死亡。

我想先陈述我的判断。我觉得银行对此案负有责任。

下面我会详细说明我判断的理据。不管你持哪一种立场，我希望大家都能心平气和。

1

目前看，该案是一个罗生门，因为储户家属与银行在关键情节上，各执一词。

那是不是真相注定无解了呢？

并不是。

因为整个事件经过，有银行监控可作证明。按照死者侄子的说法，死者女儿还曾长时间打电话投诉，那么银行方应该还有投诉的电话录音。

最关键的情节，是储户家属有没有告知银行老人有重病？

我们先看最早流出的那段视频的语音内容：

我的姑妈多年来一直多病缠身，早段时间因偏瘫导致腿摔断在田心医院住院。 5月14日，表妹想送姑妈去别的医院治疗，姑妈让女儿拿着2人身份证和存单去中国农业银行湖南株洲田心支行取最后一笔定期存款5万元，但是银行工作人员告知表妹必须姑妈本人到银行办理才行。 表妹明确告诉银行的工作人员，母亲重病，来不了银行办理手续，但是银行工作人员在知晓存款人身体健康状况不好的情况下，也强调要求当事人前来，本可以上门服务的项目也不主动提供。最后没有办法，表妹联系了小表妹夫用轮椅抬着姑妈来到银行办理取款手续……手续从下午4点钟一直办到5点多下班了还没办好，姑妈慢慢倒在了银行门口死亡……

但银行的说法是，死者家属“未介绍彭女士的病情”。

这个问题的解决并不难，因为有监控。但是我们看到，在和解之前，一直是死者家属在要求公开监控，银行却不同意，甚至不允许死者家属查看监控。

相关报道如下：5月15日晚，彭先生在接受封面新闻采访时曾表示，对银行一方的回应不认可，“谈了一下午，没看到监控。可以说我们碰瓷，我们要求查看监控，证明我们的说法。”

一般而言，银行很少公开监控（这是有问题的），但通常不会拒绝争议一方调取监控。

如果彭先生的确要求一直查看监控，银行却不予满足属实，仅从这一点而言，银行就将自己置于理亏的不利境地。

另外，从常理来说，老人病到非常严重的程度，银行要老人亲自前来取款，家属不提老人病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以上两点，构成我判断的基准。

2

当然，我也承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见，我也不例外。很多时候，我们都更相信我们愿意相信的事实。

是什么决定了我们的倾向性？原因有很多，譬如掌握信息的多寡会影响判断，在事件早期表态过，一般也会影响后续的立场。

再譬如，每个人的知识结构与生活经验也会影响判断力。如果受类似子女争夺父母财产信息影响比较大，就更容易做出子女不顾老人死活的判断；如果对银行近年严控取款风险有所了解，知道反Z导致取款难在一些三四线城市尤为严重，可能会更倾向于认为银行在此案中缺乏人性弹性。

我想先做一个前提的判断，就是整个事件发展到以老人死亡为结局，并不在老人家属、银行任何一方预期内。但是，银行或老人家属，却可能由于执行僵化制度或误判病情等原因，间接促成了老人的死亡。

对这个前提判断不认可的网友，可以退出，不用继续看下去了。

关于子女不顾父母死活争夺财产的信息，每个人都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但对取款转账难到什么程度，绝大部分人是没有体感的。我先说个亲身经历。

我一个亲属，银行账户上有几千块医保报销款，想转到微信或常用银行账户上，但转不了，上面提示是“银行拒绝该交易，请联系银行客服”。

联系银行客服，回答是：必须本人到线下银行办理。

凭什么呢？这个小银行离得很远，而且老人身体不便。

后来我发了一条微博：“是要倒闭了吗？给个答复。”

我多少算是个V，银行很重视，就主动联系，说可以上门服务。

没想到算分行行长在内6个人一起上门，给老人家录视频确认一些事项……但仍然不能线上转账，只是可以让家属拿老人身份证去线下银行办理。

我到现在没明白这个银行为什么如此重视（6个人上门！）但细心的朋友会发现，代取款有多难——至少需要有老人的当面视频认证，再重视也很难突破这一点。至于银行转账，我到现在也没明白这个地方银行为何不允许——他们给的理由是反Z了。

当然，这个事件会影响我，对株洲案可能有一个不利于银行的先验判断。我要提醒自己回撤，更中立一些。

但是，那些不知道银行目前僵化规定的朋友，在先验判断上，反而极大可能会对家属不利——因为他们不相信银行会如此没有人性弹性。

3

我上文提到了，整个事件最关键的信息是家属有没有告知银行老人病重。我倾向于认为有告知，但是银行没有足够重视。

储户身体不好，银行可以上门服务。我的亲属就享受过。但我相信银行也会控制这方面的服务，以节省成本。

储户家来自农村，而且应该是穷人——家属强调“但凡手里有钱，不会这样做（轮椅推老人过来取钱）”。这个说法没有bug，不穷也不会10万块就被银行打发了。另外目前也没有任何家属抢夺财产的有效信息——我朋友圈竟很多人脑补“争遗产”剧码……

或许是银行没有足够重视，或许也有没表达出足够严重措辞的原因，银行没有主动提到上门服务，储户也不知晓有银行上门这件事。

家属又急需钱转院治疗，于是家属回去用轮椅把老人推来银行。

这里的关键情节是：银行没有主动提供上门服务，有没有责任？

我认为有，而且很大。

如果家属已经告知老人病重（不告知完全不合常理，需要银行提供视频证明），银行出于疏忽没有主动提及上门服务，造成严重后果当然是极小概率事件，但既然出了事，责任认定上就跑不掉。

银行后来对媒体说：

该行员工发现彭女士双目紧闭，状态不佳，与其沟通也无应答。网点立即引导客户到柜台绿色通道，启动特殊流程。内勤行长表示在客户处于急救紧急状态时，也可以直接将钱打到医院进行救治，家属表示还是直接支取存款。内勤行长告知可以由大女儿陈某留下办理，由小女婿带老人先回去休息，客户没有采纳。在等候过程中，亲属发现彭女士状态不佳，拨打120急救，后抢救无效离世。

为什么老人来了仍然取不了款呢？因为老人无法完成面部识别（需要眨眼之类），所以从下午4点到5.30银行下班，老人也没取出款。

就因为面部识别问题，老人至死都取不了款，你银行告诉我，让大女儿陈某留下办理？我请问她留下来怎么办理，能办理下来吗？

银行还可以直接打到医院账户？人就在面前，都取不了款，反而主动答应转给医院？我是没理解这里面的行事逻辑合理性。

我无法相信这些说法是真实的。

换个角度。老人亲临银行，仍然无法取出款项这一事实（银行也没有否认），证明了银行规定在取款执行层面的确过于僵化。

不是一般的僵化。大家想一想Y情期间一些离大谱的执行情况，没有经历过的人大抵是不会相信的。

老人为什么亲临银行一个半小时，仍取不了款？不认为银行有错的人，可能要更新你的认知了。

4

再说最后一点，就是昨日（16日）凌晨和解达成后，死者的侄子彭先生又对媒体说：

所有的监控我都看完了。妹妹接到银行电话后认为，银行要求本人到场拍照即可取钱，于是用轮椅将老人从医院推至银行。监控显示，当时老人已经头部低垂、小声呻吟、反应微弱。” 我要澄清一下，去银行前，妹妹告知了银行工作人员老人身体不便，但并未详细说明病重程度。沟通过程中，妹妹以为拍个照就完事了，去现场才知道是要面部识别。

前一天还说交涉了一下午，银行不给看视频。现在又说：监控都看完了，妹妹告知了银行工作人员老人身体不便，但并未详细说明病重程度。

但是这可信么？有社会经验的人很清楚，和解费通常意味着封口费：给你钱，但是不能再说对我不利的话，甚至要主动为我辟谣。

这类事件不要太多。倒打一耙的都有，譬如下面这个：

张泽斌律师于2023年8月29日在媒体微信群求助，称老家甘肃陇西某派出所民警将一名菜贩打成“脊髓震荡”，导致其双下肢无力、无法站立，他使用“媒体大大”的称呼，吸引红星新闻等媒体跟进报道。

事件经媒体报道引发舆论关注后，当地政府介入处理并解决了问题。然而，张律师随即为当事人（被打菜贩）起草投诉函，指控红星新闻报道存在“失实”，侵犯其名誉权、隐私权及个人信息，要求删除稿件。

我认为，死者家属在拿到和解款后的说法很可能不实。监控为什么显示妹妹“接到银行电话”？她就在银行现场交涉啊。另外，此前交涉一下午都看不了监控，银行为什么给他钱时让他看监控？不太符合常理。

另外，即便按照彭的这个说法，家属也告知了老人“身体不便”，而非银行所说的 “未介绍彭女士的病情”。“身体不便”，不在上门服务范围吗？

当然，在监控公布之前，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在做贝叶斯概率推断，每个推断都可能是错的。

但既然，此案引发如此大规模的关注，又有那么严重的撕裂，株洲农行没有理由不公开视频（并不涉及机密，如有其他用户隐私可打码）。

银行慰问金虽来自银行营收，但其资本来源、政策支持及“大而不能倒”属性隐含的纳税人最终兜底可能性，均与公共财政深度绑定，间接涉及纳税人利益。所以在此说其为纳税人的钱并不不妥。

如果银行完全无责，不可以拿纳税人的钱慰问碰瓷者；如果银行有过错，却拒不承认，然后拿纳税人的钱去封口，更是恶劣至极——那是拿纳税人的钱去擦给行长屁股。

有个简单至极的解决之道——公开视频，株洲农行为什么不采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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