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动辞去终身教职：“这里不再适合做研究”

编译｜王兆昱

“这里不再适合养家糊口，也不适合安心做研究。”近日，美国西北大学教授马蒂亚斯·多普克辞去了终身教职，举家迁出他已生活了30余年的美国。

“在我的工作中，最重要的就是培养学生，尤其是博士生。”多普克坦言，在当前学术环境下，他不推荐学生再来美国读博。

据美国《高等教育纪事报》报道，多普克的妻子是美国人，他们的三个孩子都在美国出生长大，他本人于2014年加入美国国籍，但这些均未动摇他离开的决心。

一切都要归因于特朗普政府在高等教育领域“掀起”的风暴。更可怕的是，特朗普政府正在将越来越多的学者“逼离”美国。

马蒂亚斯·多普克（Matthias Doep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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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美国30年后，我从西北大学辞职了”

当地时间4月23日，多普克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称：“来到美国30年后，我从西北大学辞职了。我们卖掉了房子。”

他在评论区补充道：“我非常感谢这个国家给予我的机会，包括令人惊叹（而且免费）的教育、工作和我遇到的所有人——首先是我的妻子！我曾目睹美国无与伦比的变革能力，所以我真的希望目前的黑暗只是暂时的。”

评论区中有网友称，“特朗普已将许多学者赶出了美国。”

多普克发布的帖子

据悉，马蒂亚斯·多普克出生于德国，1995年通过全额奖学金进入美国明尼苏达大学读研，2000年获得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随后在美国从事教学与科研工作。自2012年起，多普克在西北大学经济学系担任教授。

他的研究领域涵盖经济增长、家庭经济学、政治经济学等，曾在《经济学人》《美国经济评论》等顶刊发表文章。

据多普克回忆，曾经的美国对国际学生和学者有着极高的包容度。年轻时，他作为一名国际学生，在一众本土同学中感到“宾至如归”。“你真的会感到受欢迎，这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多普克说。

而今，自特朗普政府上任以来，美国对高等教育和留学生的政策日益趋紧——研究经费被削减，国际学生和教职工被严格审查、吊销签证甚至驱逐出境。

据美媒报道，自3月中旬起，超过千名国际学生被撤销签证或失去合法身份；美国国务院还启动“Catch and Revoke”计划，利用人工智能监控学生在社交媒体上的发言。

事实上，在特朗普第一任期（2017年至2021年），多普克已经开始担心美国的学术氛围。此外，在抚养孩子的过程中，芝加哥的枪支暴力威胁也令他不安。

幸运的是，自2022年以来，多普克还同时在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担任教职。如今，他已全职加入LSE任经济学教授。

多普克的个人主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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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性是个大问题”

以下是多普克和《美国高等教育记事报》的对话。

问：你为什么决定离开美国？

多普克：

我想去欧洲做学术，这种想法几年前就有了。

特朗普第一任期时，美国大学的政策实际上变化不大，但整体氛围已经变得“后真相”——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并不重要。

新冠疫情期间，对科学的攻击变得司空见惯。我感觉到，原本支持探索、“科学友好”的文化正在发生变化。

现在，情况愈演愈烈。特朗普第一次上任时还算克制，如今则开始了对大学和法治的全面攻击。我们已经看到，许多研究生和科研人员的签证被随意吊销，这非常可怕。

在我的工作中，最重要的就是培养学生，尤其是博士生。我无法保证学生不会因为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言论而被驱逐出境，因此，我很难再劝人来美国读博。

我想，是时候离开了。

问：听到绿卡（合法永久居民）和签证持有者被拘留时，你作何感想？

多普克：

我自己并没有感觉不安全。

但情况是会变的。直到两个月前，我们都不会认为绿卡持有者会有风险；但现在，即使是绿卡持有者也可能“凭空消失”。这种事也完全有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

现在，我在西北大学的学生们都收到了建议——假期最好不要离境。这种不确定性对整个科研团队都有影响，也影响学术会议的举办。有人会问：“万一我在边境被拘留，我还要不要去美国参加会议？”

不确定性是个大问题。你无法保证一个非美国公民可以安心留下来做研究。

美国将失去一些人才，因为他们无法顺利来美。

问：如今美国对国际学生的态度与你刚来时有何不同？

多普克：

现在的留学生所面临的美国，已经和我当年来时完全不同。现在的年轻人不会再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无论人们来自哪里，都给予他们谋生和发展的机会——这一点在过去的美国十分突出，而现在，这一点正在逐渐消失。

问：你认为美国的高等教育还能代表包容、多元的价值观吗？

多普克：

美国人民整体上还是友好和好客的。美国这个国家的总体特质中有这种包容性。

曾经的美国有一个基本共识——自由是核心价值。而现在，这种社会共识正在淡化。

我做个类比。上世纪30年代的德国本来是科研强国，但纳粹上台仅一个月后，所有犹太研究人员都被解雇，他们逃往美国，使得美国成为了新的科研中心。

而如今，中国正在科学和工程领域投入大量资金，或许他们将成为新的科研中心。另外，如果欧盟、英国和加拿大能认真建立起类似于过去美国的科研体系，那会非常成功。

问：有听到同行也在做类似的决定吗？

多普克：

很多人肯定都有离开美国的想法，但在现实中，这很难快速实现。正如我所说，我们为此准备了好几年。找工作不是一瞬间的事情，你有家庭、配偶、孩子，很多牵绊。人们暂时不会大批量离开，但“涓滴效应”会开始显现。

很多美国大学面临经费不确定的情况，决定削减研究生项目的规模；许多研究型大学都冻结了招聘。我预计，明年将有更多顶尖毕业生选择去加拿大、欧洲等地任职。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趋势会逐步积累。

问：过去你可能会建议其他国家的早期研究人员来美国做科研，现在，你会给年轻的国际科研人员什么建议？

多普克：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美国的大学依然非常优秀，师资和资源都极其丰富。但你必须提醒他们，要更加小心，要确保自己有依靠、有“退路”。

如果他们在美国和其他国家之间有相似的选择，现在该认真考虑去别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