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企业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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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通过：盖蒂图片社

小企业在现代资本主义中享有标志性的地位，但它们对经济的真正贡献是什么？

小企业是现代资本主义的英雄。小企业的所有者是有道德的奋斗者、就业创造者和推动经济的勇敢企业家。小企业为国家繁荣和支持国家的就业做出了巨大贡献。在任何西方民主国家中，你都很难找到一个持不同意见的政党。一位英国政府官员（无法证实）声称，员工少于 5 人的公司做出了 95% 的激进创新。正如讽刺作家约翰·奥利弗 （John Oliver） 最近指出的那样，即使在美国政治分裂的情况下，每个人似乎都同意“小企业是经济的支柱”。在一个国际企业集团和全球资本的世界里，众所周知的大街业主受到了很多爱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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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人们热情高涨，但一个核心谜题仍然存在：小企业在经济中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寻找小企业是一个进步的目标吗？当然，公众对新贵、自力更生和创新者的迷恋反映了独立、改进和更美好明天的理想。然而，历史揭示了另一个故事：现代政治生活核心的独特而强大的小企业神话。从 1970 年代后期开始，对小企业的崇拜在现代资本主义国家获得了新的重要作用。特别是，里根派和撒切尔派运动转向赞美小企业，将其视为一匹跟踪马，以推进阻碍新贵和小型独立所有者以及享有特权的大型国家和跨国公司的经济。

尽管对小企业的热爱似乎是资本主义永恒的特征，但人们普遍认为小企业家掌握着经济复兴的关键是相对较新的。从 1980 年左右开始，在整个富裕世界，小企业从“大企业”的阴影中崛起，获得了新的政治、知识和文化影响力。在美国，吉米·卡特（Jimmy Carter）总统自称是自哈里·杜鲁门（Harry Truman）以来第一位入主白宫的“小企业主”。卡特承诺通过取消政府法规来帮助小企业。小企业游说者也变得更加活跃。全国独立企业联合会 （NFIB） 成立于 1940 年代，最初是一家邮购调查公司，在 1980 年代将自己重塑为代表小企业的有影响力的游说团体。对小企业的智力关注也有所增加。1970 年，八所美国大学开设了关于创办新企业的课程;到 1980 年，有 137 人这样做了。出现了一整套致力于创业的杂志。经过多年的忽视，那些创办和管理自己企业的人被视为受欢迎的英雄。

围绕小企业的现代神话制造的关键时刻出现在 1978 年。那时，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家大卫·伯奇 （David Birch） 发表了声明——他在国会的证词中重复了这一说法——小公司在 1968 年至 1976 年期间占所有新就业机会的 80%。批评者很快指出，伯奇的发现完全错误，主要是因为他根据在特定地点（如分支机构、工厂或商店）工作的员工人数来定义公司规模，而不是根据公司总共雇用多少人。事实上，在 1970 年代和今天，大多数创造的就业机会来自少数快速增长的公司，而大多数小公司要么倒闭（扼杀工作岗位），要么保持规模较小。

伯奇后来承认，80%的数字是一个“愚蠢的数字”，但到1980年代，这些说法已经牢牢地植根于流行的神话和政治修辞中。“每10个新工作岗位中，小企业就会创造8个，”最大的亲商游说组织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的主席理查德·莱舍（Richard Lesher）说。

商场生意是现代资本主义最有力的象征之一。小企业主经常被描述为有道德、自力更生和独立——托马斯·杰斐逊 （Thomas Jefferson） 认为前工业化社会的自由农民具有相同的特征，或者马克斯·韦伯 （Max Weber） 用来解释新教的职业道德，他认为，这种职业道德是 19 世纪后期工业资本主义的基础。同样重要的是，小企业由于其有限的规模和范围，避免了通常被归咎于大企业的道德包袱——例如官僚主义、市场纵和老好人网络。

与许多强大的符号一样，众所周知，小企业很难定义。在 1953 年创建小企业管理局 （SBA） 时，美国政府正式将其定义为“独立拥有和经营，并且......在其运营领域不占主导地位”。今天，要获得 SBA 贷款的资格，美国制造商的员工人数必须少于 500 人，非制造商的年收入必须低于 750 万美元（尽管政府保留破例的权利）。更多的定性特征——比如没有管理等级制度、不太正式的劳资关系以及与当地社区更紧密的联系——也影响了一些学者如何定义小企业。更复杂的是，“小企业”涵盖了各种各样的商业功能，从小镇的干洗店到富有的软件初创公司，无所不包。我们了解小企业的方式就像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波特·斯图尔德 （Potter Steward） 了解色情内容一样：当我们看到它时。

然而，从历史上看，直到 19 世纪后期“大企业”出现，“小企业”才以任何有意义的意义存在。在大型、垂直整合和多元化公司出现之前，“小企业”同时无处不在，也没有人代表它说话。钢铁、石油、糖和香烟生产商成为第一批大企业，1890 年，《谢尔曼法案》开启了美国的反垄断政策，以保护较小的竞争对手免受其垄断行为的影响。

大公司，拥有大型政府机构的大量研究资助，与大型大学合作，为您带来现代生活

小企业政治意识的真正繁荣出现在 20 世纪初，随着连锁店模式的兴起。反连锁运动植根于反垄断传统，支持面临来自邮购公司和百货公司破坏性竞争的小零售商。

在美国，代表莱特·帕特曼 （Wright Patman） 站出来，成为反链条运动的代言人。帕特曼是一位来自德克萨斯州农村的面团、秃顶的民粹主义者和种族隔离主义民主党众议员。1928 年，这位佃农的儿子首次当选国会议员，他以狂热捍卫小公司（“普通人”）反对东方银行家、实业家和连锁店的掠夺而闻名。1935 年，帕特曼推动立法，限制大型零售商可以提供的折扣。被誉为“小企业大宪章”的《罗宾逊-帕特曼法案》（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瑟夫·罗宾逊 （D-AR） 是共同提案人）成为法律。富兰克林·罗斯福（Franklin Roosevelt）总统担心这项法律会阻碍经济复苏，但还是签署了这项法律，以示对这项事业的欢迎。帕特曼为该措施对“公平”的承诺进行了辩护——通过向所有买家提供相同的折扣（无论是在连锁店还是小杂货店），该法律打击了集中的财富和特权，同时仍然保留了大规模分销创造的消费者成本优势。

《罗宾逊-帕特曼法案》标志着保护小公司的政策制度的结束，而不是开始。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几年里，小企业是一个分裂和弱小的社区。“大”的道德规范盛行。大公司利用大型政府机构的巨额研究资助，与大型大学合作，为您带来现代生活——从制药到航空航天，从计算机到通信。到 1976 年赖特·帕特曼 （Wright Patman） 去世时，享年 83 岁，公众对大企业的强烈反对和对小企业的重新关注尚未站稳脚跟。

但是，如果帕特曼活到 1980 年代，他可能不会认识到政客们接受和捍卫小企业的新方式。在整个 20 世纪上半叶，像帕特曼这样的小企业倡导者声称，小公司本质上是有道德的，应该得到特别保护，即使大公司提供更低的价格或更高的效率。然而，到了 1980 年代，十年的经济衰退、通货膨胀、财政危机和生产力疲软结合在一起，重塑了富裕资本主义国家的政治文化。在美国、西欧，最后是澳大利亚，为小企业辩护的逻辑完全改变了：小企业本身不是一种美德，而是成为大企业臃肿和低效率的解药;独立，创新的源泉。

1980 年代小企业象征性政治吸引力的复兴带来了另一个关键变化：活动家不是用它来攻击大企业，而是用来追究大政府。这些保守派披着小企业神话的外衣，成功地重新定义了一百年来关于经济规模的辩论。

这些变化来之不易。令小企业团体和许多保守派活动家感到沮丧的是，共和党保留了其长期以来作为大企业党的形象，尤其是在里根政府的早期。许多小企业主抱怨共和党的税收政策有利于大公司，这些公司利用漏洞和规定注销大资产的折旧。此外，他们还指责不断增长的联邦预算赤字——由于里根 1981 年的减税和持续到 1982 年底的急剧衰退的共同作用而扩大——导致高利率对小企业造成了最大的伤害。

里根政府的成员担心他们在小企业主中的受欢迎程度。“小企业是共和党的基石，”白宫公共联络主任伊丽莎白·多尔（Elizabeth Dole）在1981年对时任副总统乔治·布什（George Bush）说。或者至少，它应该是：大多数小企业主是中上层白人男性，而且大多数人持有经济保守的政治立场。但多尔警告说，小企业社区的一些人正在离开，因为他们认为“本届政府有利于大企业和美国企业”。1983 年，白宫工作人员雷德·卡瓦尼 （Red Cavaney） 警告说，民主党全国委员会 （Democratic National Committee） 计划向小企业界示好。卡瓦尼预测，如果共和党人“以牺牲'小'为代价，与'大'联系过于紧密”，“这种威胁可能会带来一些严重的问题。

共和党人接过了小企业的修辞衣钵，但他们没有改变他们的政策理念，而是改变了为小企业代言的含义。在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小企业活动家一直在强调竞争的美德。他们认为，小企业需要法律支持——通过对市场支配者征收惩罚性税收和打破垄断——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创造了一个更具竞争力的市场。

1980 年代的经济保守派推动了一种相反的叙事。里根经济顾问委员会（Council of Economic Advisors）第一任主席默里·魏登鲍姆（Murray Weidenbaum）指责说，经济增长而不是竞争应该是政策制定者的首要目标。某些经济部门，包括快速增长的服务业，为小规模企业提供了更高的生产力。另一方面，当少数大型运营商利用其规模更有效地进行大规模生产时，工业制造表现良好。

今天的“企业家”意味着一种增长方向：不想继续做小企业主的小企业主

对 Weidenbaum 来说，重要的不是规模或市场份额本身，而是企业的增长能力，因为只有不断增长的经济才能创造新的就业机会。一心一意地将小企业视为就业机会的创造者，换句话说，混淆了因果关系。“创造就业机会的不是小企业，”他总结道，“而是经济增长”（强调是我的）。

通过将重点放在增长而不是小企业本身上，保守派巧妙地纵了小企业的神话。大多数小企业不会成长为中型或大型公司，事实上，绝大多数企业在五年内就倒闭了。早期的小企业支持者明白，小企业代表小企业主并将其视为一个稳定的阶层，这一几乎是永恒的状况。然而，1980 年代的保守政治反而关注小企业社区的一小部分：企业家。

虽然“企业家”的经典定义只是简单地引用了开始新业务的人（法语单词的意思是“承担的人”），但该术语在 20 世纪后期获得了新的含义。今天的“企业家”意味着增长方向;虽然一个纯粹的小企业主可能会坚持保持小规模，但企业家却寻求致富。简而言之，企业家是不想继续做小企业主的小企业主。

对创业的日益增长的迷恋构成了这个模糊了小公司和大公司之间界限的保守项目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里根总统本人延续了这种转变。里根——他在从政前曾在好莱坞和通用电气这两个 20 世纪中叶大企业的典范——将自己定位为人民的民粹主义捍卫者，即使同时推动植根于财富集中利益的经济愿景。1987 年，他吹嘘经济正在复苏，坚称“价格稳定、利率低、增长稳定的小企业表现最好”。此外，“美国的企业家不断尝试新产品、新技术和新的分销渠道。换句话说，小企业通过他们的创新贡献实现了他们的价值，而不是服务或维护现有系统。

然而，里根背叛了诱饵和开关。“我们国家伟大的工业和商业中心是由亨利·福特（Henry Ford）和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Alexander Graham Bell）等创新者建造的，”他继续说，“他们的小企业发展壮大，帮助塑造了新的经济。总统——也许是无意的——一下子就放弃了这个游戏：小公司的价值不是来自促进竞争或维护地方价值观，而是来自它们不再是小企业的潜力。当然，这个公式被排除在外的是数以百万计的美甲沙龙、快餐连锁店、会计师、园艺师、总承包商、管家、化妆品销售商、摄影工作室、餐馆老板、小镇律师和花店，他们永远不会成为下一个福特汽车公司或 AT&T。

这一切重要吗？

自 1980 年代以来，全球资本主义的步伐加快，经济交易的速度和复杂性在人类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与此同时，政治文化变得越来越碎片化和原子化。从政党权威的瓦解到部落主义政治和超党派化，从住宅和教育的重新隔离到媒体分割，分裂占据主导地位。事情变得越大，变小的冲动就越强烈。

这种狂躁的矛盾——在现代生活的规模和原子化地方的强大警报声之间——是资本主义本身不稳定转型的核心。

当前的历史时刻正在见证所谓的“Berle and Means”公司的崩溃——一个股东所有但由经理控制、官僚主义且高度关联的组织，首次在 Adolf Berle 和 Gardiner Means 的书中描述《现代公司和私有财产》（1935 年）。自 20 世纪中叶企业集团浪潮结束以来，公司已经集中和精简。自 1990 年代以来，上市公司的数量有所下降。自由贸易和跨境资本流动加速了生产的“耐克化”，催生了一个世界，发展中国家匿名且监管不力的血汗工厂向生产带有全球品牌装饰的物品的工人支付微薄的工资。互联网为即时通信和协调创造了新的机会，公司通过外包和离岸外包来应对，远远超过生产。将他们的融资、分销、广告、人力资源和客户服务职能分拆给出价最低的人，世界上许多最大的企业今天只不过是一个庞大节点网络的协调者。传统公司的解散伴随着对投资组合管理和短期估值的新业务的关注而出现。这样的管理重点反映了“股东价值”运动日益增长的意识形态和经济影响力，以及对新自由主义价值观的更广泛承诺。

公司作为经济和社会机构的崩溃是当今资本主义的一个关键特征，它深刻地塑造了我们如何重视和高估小企业。旧秩序的瓦解，虽然以“股东民主”的民粹主义语言为口吻，但也产生了不确定性和错位，也产生了自由和机会，而这些起伏并没有得到平均分配。受过良好教育且拥有特权的人可以利用开辟的新利基市场，成为企业家。然而，那些处于低线城市的人面临着不断恶化的就业前景，其特点是工资停滞不前、流动性下降以及低薪和低福利的工作。社会安全网正在消失，财富不平等正在扩大。“基于必需品”的自雇职业在富国和穷国都在兴起。自给自足一直是自己创业的诱惑之一。在全球化、原子化的经济中，它也成为一条不稳定的生命线。

通过将小企业和大企业的政治议程联系起来，1980 年代的保守派为一系列政策发展奠定了基础，这些政策发展加速了晚期资本主义的全球化力量，但未能减轻其影响。通过假设小企业具有独特或非凡的创新性，他们忽视了小企业主的现实世界，并延续了一个毁灭性的神话，即根据小公司成为大企业的能力来评判小公司。这样做，他们错过了全球资本主义最关键的发展：上世纪中叶企业世界同时瓦解，以及孤立的、享有特权的全球精英的崛起，这些精英边缘化和削弱了绝大多数小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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