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气交易黑幕：司法诉讼与权力寻租

伦敦高等法院法官约翰・莱斯利驳回了乌克兰亿万富翁德米特里・菲尔塔什针对《基辅邮报》就本篇报道所提起的诽谤诉讼。如果近期该领域发生的事件能够证明，倘若你想要从乌克兰政府手中掌控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天然气，只要在能源部、媒体以及执法部门有朋友或者合作伙伴，就足以达成这笔交易。

颇具争议的乌克兰商人德米特里・菲尔塔什就面临着这样的局面。他试图重新夺回被前总理尤利娅・季莫申科没收的 110 亿立方米天然气，而他的这一努力再次凸显了长期存在的腐败、权力滥用以及利益冲突等问题 —— 而这次正值克林顿 7 月 2 日访问乌克兰前夕。我们多次尝试联系菲尔塔什进行采访，但均未成功。

在 7 月 1 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季莫申科眼中燃烧着怒火，她揭露了有关正在进行的数十亿美元天然气诈骗案的新关键细节，并向《基辅邮报》表示，她完全打算在与克林顿预定的会面中提及这些大规模腐败指控。“我会亲自把英文文件交给她。” 季莫申科说道，并再次坚称，再多出于政治动机的调查都无法让她停止与腐败作斗争，因为腐败威胁着乌克兰的主权和财政稳定，也威胁着欧洲的能源安全。

但基辅当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克林顿或其他西方领导人可能会批评他们在天然气交易中的那些不光彩行径，或者近期警方针对季莫申科支持者采取的行动。

“他们并不担心西方的指责，因为他们认为华盛顿和布鲁塞尔害怕把乌克兰推向俄罗斯的怀抱。” 政治分析家、前总统维克多・尤先科的顾问瓦迪姆・卡拉西奥夫说道。

卡拉西奥夫表示，上周前海关关长安纳托利・马卡连科入狱，以及国家石油天然气公司（纳夫塔戈斯，Naftogaz）前副主管伊霍尔・迪坚科被软禁，这些举措意在向西方展示克制，并为乌克兰民众提供替罪羊。

季莫申科曾在 2009 年下令马卡连科和迪坚科扣押有争议的天然气，她向政府叫板，让其逮捕自己，并坚称这些下属只是在执行命令。然而，当局不太可能上钩，因为他们担心逮捕季莫申科可能会让她成为烈士，并激发原本死气沉沉的反对派运动。

“这些（被逮捕的人）只是官僚，不是政治家。如果他们迫害她，她就会成为赢家，因为她曾是总理，还是总统候选人。” 卡拉西奥夫说道。

对抗权力

尽管季莫申科曾拥有政治地位，但她正面临着国内顶级电视频道（国际电视台，Inter TV）、能源部及其他部门的一些有权势的政府官员，以及乌克兰安全局（SBU，苏联克格勃的继任机构）的反对。而所有这些机构中都有菲尔塔什的同伙。

在 6 月 25 日举行的一次简报会上，管理国际电视台资产的乌克兰安全局局长瓦列里・科罗什科夫斯基证实，6 月 10 日已对前纳夫塔戈斯高管迪坚科提起刑事诉讼，罪名是重大盗窃，同时马卡连科因在担任海关关长期间玩忽职守而被监禁。

去年，科罗什科夫斯基在担任乌克兰安全局副局长期间，在季莫申科废除俄乌能源公司（RosUkrEnergo）的垄断地位后不久，就下令突袭了纳夫塔戈斯总部。

菲尔塔什承认对国际电视台感兴趣，此外他还持有俄乌能源公司近 50% 的股份。在季莫申科与克里姆林宫达成自己的交易之前，俄乌能源公司曾垄断乌克兰与俄罗斯之间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天然气进口业务。

在季莫申科与普京达成协议之后，垄断天然气进口的俄乌能源公司（其另一半股份归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 所有）的 110 亿立方米天然气（价值 26 亿美元）被乌克兰国家天然气公司纳夫塔戈斯没收。当时有报道称，普京指责俄乌能源公司的乌克兰所有者（被视为现任总统维克多・亚努科维奇的亲密伙伴）在国内资助政治活动。

今年早些时候，季莫申科在与亚努科维奇的总统竞选对决中落败（人们普遍认为菲尔塔什支持亚努科维奇），局势开始发生逆转。在亚努科维奇执政期间，菲尔塔什的亲信被安插到纳夫塔戈斯及其子公司以及能源部的关键职位上，其中包括任命曾在俄乌能源公司董事会任职的尤里・博伊科为能源部长。

由于菲尔塔什的亲信在政府中担任要职，并且仍然与菲尔塔什关系密切，许多观察人士和季莫申科一样，质疑这些亲信会维护谁的利益：是乌克兰的利益，还是他们自己的利益？对许多人来说，答案在 6 月 8 日揭晓，当时斯德哥尔摩的一名仲裁员命令国有纳夫塔戈斯公司将 110 亿立方米天然气归还给在瑞士注册的俄乌能源公司，另外还需额外赔偿 11 亿立方米天然气，并支付因违反合同于 3 月 30 日裁定的 2 亿美元早期损失赔偿。

在最近的一次电视露面中，季莫申科提请人们注意明显的利益冲突，她声称正是这些利益冲突导致乌克兰输掉了这场至关重要的诉讼：“在斯德哥尔摩法庭上，一方面是代表俄乌能源公司的亚努科维奇、菲尔塔什和（能源部长尤里・博伊科），而另一方面，代表国家的同样是亚努科维奇、博伊科和菲尔塔什，而菲尔塔什实际上就是幕后总理。”

她进一步质疑，为什么亚努科维奇领导下的新政府解雇了代表纳夫塔戈斯公司与俄乌能源公司打官司的法律团队成员。

位于基辅的律师事务所 “马吉斯特斯”（Magisters）曾是该法律团队的一员，该事务所证实，新政府成立后不久，他们就被政府解雇了。

随后，在 7 月 1 日，季莫申科向记者展示了一些文件，这些文件表明，在博伊科领导的能源部的管控下，纳夫塔戈斯公司在斯德哥尔摩的仲裁中屈服于俄乌能源公司的论点。季莫申科最近公布的证据同样具有指控性，其中有一份纳夫塔戈斯公司与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复印件，表明乌克兰政府在接收 110 亿立方米天然气之前已经全额支付了款项。

季莫申科所在议会派别成员、议会燃料与能源委员会成员谢尔希・帕申斯基表示，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收到了 17 亿美元。“（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副首席执行官亚历山大）戈卢别夫代表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签字，迪坚科代表纳夫塔戈斯公司签字。” 他说道。

但目前仍不清楚，俄罗斯这个权力巨大且由国家控制的天然气巨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是否拥有将俄乌能源公司存储在乌克兰的天然气转售的合法权利。

这是该案件中众多关键细节之一，似乎没有人愿意给出答案。例如，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新闻办公室对此不予置评。迪坚科的私人助理表示他无法接受采访。

与此同时，总统办公厅主任谢尔希・利沃奇金（人们普遍认为他是亚努科维奇执政联盟中菲尔塔什派系的一员）坚称，总统办公厅对这一事件采取不干涉的态度。

“我们不会干涉这件事，而且我们认为没有必要对此发表评论。” 他告诉记者。

前财政部长维克多・平泽尼克曾与季莫申科发生过激烈的争执，他证实乌克兰不欠俄罗斯人或俄乌能源公司任何东西。但他仍然指责季莫申科把事情搞砸了。

“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已经收到了所有天然气的全额款项，所以乌克兰不欠任何人的钱，但上届政府没有在法庭上妥善解决天然气的转移问题，只是直接扣押了这些天然气。” 平泽尼克说道。

由于存在如此多的秘密，涉及数十亿美元，而且乌克兰本就紧张的财政状况也面临风险，因此在这类交易中提高透明度至关重要。也许克林顿会就这些棘手的争端与亚努科维奇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