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菲的痛，申公豹最懂

经老朋友同意，开篇先讲讲她的故事。

她今年49岁，和你我一样都是穷孩子出身。

她读大三那年，母亲在地里干活时突发心脏病去世，21岁的她，成了没有妈的人。父亲咬牙供养她读完大学，她又咬牙和父亲一起供养弟弟读完大学。

26岁时，她嫁了同样出身贫寒的老公，两个人像嘴衔树枝草茎的两只麻雀一样，在没日没夜的奔波中，终于靠自己的努力，在二线城市里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归宿，生了自己的小孩。

孤居在老家的父亲逐渐年迈，还患上糖尿病，干农活时不小心摔伤了腿，久久无法痊愈。

她就把父亲接到身边来照顾，每天忙工作、忙孩子、忙父亲。同龄女子美容、约饭、旅行的日常，之于她都是不得闲的奢侈。

她没有抱怨。

人世间的活法林林总总，她是愿意为家人而活的那一种。

2021年冬，疫情最汹涌时，她70多岁的父亲一口痰憋在喉咙里没有吐出来，撒手而去。45岁的她，彻底成了没有爸妈的人。

但她还有孩子，她的孩子还需要她的守望和支撑，她要像父母为她操劳那样，为孩子站岗放哨。

去年夏天，她的孩子考上了重点大学，短暂的分离焦虑后，她决定要为自己而活。

父母都走了，孩子也大了，是时候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开心生活了。但不幸的是，就在刚刚过完年的上周，她检查出重病。

我不相信，希望她能来北京或者去上海再确诊一下。她说，她所在城市的两家顶级三甲医院，都已确诊。

医生希望她尽快手术。

她还说，她早就看书上说，死亡是一场不带身体的旅行，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她还有很多遗憾没有实现。

比如，一个人到海边坐在天幕下边喝饮料边看日落，再去漠河或北欧看看极光，穿上大红的衣服坐在宾客中间见证孩子结婚生子……

我说，那不着急，等做完手术恢复差不多了就能成行。她反问，老天还会给我这样的机会吗？

我忽然很想哭。很想为一个人到中年终于开始做自己，却突然发现自己命如薄纸般脆弱的人而哭。

01

《哪吒2》中，堪称“小镇做题家”代表的申公豹，也是个为家人而活的人。

他出身卑微，内心自卑，口吃结巴，勤学苦练，精进技艺，争夺12金仙，只为光宗耀祖，成为全家人乃至全村人的骄傲。

他积攒好多年才攒下的6颗金丹，自己舍不得吃，在遇见弟弟申小豹时，却小心翼翼地全部都拿出来，让弟弟捎回家给父母乡亲们吃。

他得知父亲申公道和弟弟申小豹全部遇害后（父亲其实没有死），一个人手持长鞭决斗三只恶龙。

那一刻，他决定反抗无量仙翁这些虚伪之辈主导的荒诞世界，奋力反抗去做勇敢真实的自己。

他当时说了句令我痛心的话，大意是：“我现在只剩一个人了，无牵无挂了，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多少人都记得申公豹的金句是“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而我惟独对申公豹这句“无牵无挂”而潸然泪下。

把家人看得太重，是穷孩子共有的“病”。因为这个无法治愈的“病”，多少人背负着为家人责任的大山，过了沉重的一生。

我们都像申公豹，还有我开头写的那位老朋友那样，觉得“为家人”和“做自己”是不可调和的。

为了不让家人伤心、不让家人受苦、不给家人丢脸，我们一次次阉割掉自己的真实、自由和勇气。

到头来才发现——

当家人尤其是父母都走了，我们自己也老了。就算我们没有老、没有病，但这个世界留给我们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02

蛇年春晚上，戴着虾片大耳环的王菲身穿一袭白衣，唱了首《世界赠予我的》。唱到最后，菲姐双眼含泪、双手合十，令人动容。

辞旧迎新的烟花还没有燃尽，就有音乐界人士曝光：

王菲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已去世。她现在已没有娘家可回，她现在一个人撑起两个女儿的家。

有人骂爆料者多事，我从中看见的，却是每个中年人必然要奔赴的命运。

不管是王菲还是申公豹，不管是你我还是她他，我们终将面对且必须接受的宿命，不过是孤独。

是父母老去、孩子长大，我们必须和自己相处的孤独；

是不管结婚、离婚，都要赤手空拳和生活搏斗的孤独；

是不得不把悲欢离合与告别失散，解读成世界馈赠的孤独。

所幸，王菲这样从少年到中年都独立特行的人，比申公豹和我的老朋友都早早开悟的是：

她一开始就做了真实的自己。

在父母家人都相伴左右时，她就奔赴了自己人生的旷野和高山。

那些年和家人在一起的好时光里，她就活出了自己的花团锦簇和星辰大海。

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条件和心力去做自己，活成自己本来的样子，追逐自己梦想的远方。

但是，亲爱的朋友，我还是想和你们说——

如果可以，请早一点开始，诚实地和自己在一起。

想穿什么美丽衣衫，想去什么辽阔地方，想编什么锦绣梦想，请早一点去做。如果可以，请把“为家人”和“为自己”统一起来，而不是对立起来。

可以像李子柒那样，带上家人（奶奶）一起奔赴五彩斑斓的新世界，让我们和家人都遇见崭新的自己。

我们要在家人都生机勃勃的时候，去拥抱自己的快乐和自在，让他们共享，而不是在他们离开后。

我们要在自己最热气腾腾的时候，奔赴自己的山高水远，给孩子示范，而不是在我们力不从心时。

坦然做自己，才是安放所爱人。

就像哪吒，改了自己的命，才救得了陈塘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