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咏梅：高质量的南南合作离不开基于实战经验的知识体系

“当前，‘全球南方’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不仅体现在贸易、投资的活跃，也体现在南南合作以及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新开发银行等多边金融机构所取得的成果。” 北大国发院暨南南合作与发展学院全球伙伴关系主任周咏梅近日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表示。

近年来，伴随大国博弈，“全球南方”这一概念具有的政治内涵更加突出，被看作更加团结和充满更多可能性。“这是由于当前全球治理秩序存在诸多不公平，‘全球南方’国家在寻求更多话语权方面存在共同点。与此同时，中国、印度、巴西等金砖国家的发展，对于‘全球南方’的整体崛起具有重要作用。”周咏梅称。

谈及中国在推动南南合作方面的贡献，周咏梅指出，无论是共建“一带一路”倡议还是全球发展倡议，可以说，中国在南南合作框架下取得了诸多合作成果。展望未来，中国在南南合作的体制建设方面仍有进步的空间。2018年，中国国家国际发展合作署组建，这可以看作是中国国际发展合作体制建设的起步。在此基础上，如何更好地将实践与理论结合起来，构建中国在南南合作领域的知识体系？这是需要长期努力且值得投资的事情。

周咏梅强调：“高质量的南南合作离不开基于实战经验的知识体系。知识体系的建设或者说南南合作理念的传播，是具体合作项目取得成功的重要支撑。”

中国对于“全球南方”的崛起具有重要作用

《21世纪》：你如何定义“全球南方”？如何看待当前“全球南方”在国际格局中的影响力？

周咏梅：在我看来，“全球南方”与发展中国家是比较相近的概念，涵盖的国家数量比较广泛。近年来，伴随大国博弈，“全球南方”这一概念具有的政治内涵更加突出，被看作更加团结和充满更多可能性。这是由于当前全球治理秩序存在诸多不公平，“全球南方”国家在寻求更多话语权方面存在共同点。与此同时，中国、印度、巴西等金砖国家的发展，对于“全球南方”的整体崛起具有重要作用。

当前，“全球南方”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不仅体现在贸易、投资的活跃，也体现在南南合作以及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新开发银行等多边金融机构所取得的成果。不过，鉴于在政治体制、文化宗教、发展阶段等各方面的差异，“全球南方”也并非完全统一和谐，南南合作呈现出碎片化的特点。这也是未来合作客观存在的挑战。

《21世纪》：在你看来，南南合作有何亮点？如何评价中国对南南合作的贡献？

周咏梅：我想重点谈一下中国在推动南南合作方面可以进一步完善的地方。无论是共建“一带一路”倡议还是全球发展倡议，可以说，中国在南南合作框架下取得了诸多合作成果。展望未来，中国在南南合作的体制建设方面仍有进步的空间。2018年，中国国家国际发展合作署组建，这可以看作是中国国际发展合作体制建设的起步。在此基础上，如何更好地将实践与理论结合起来，构建中国在南南合作领域的知识体系？这是需要长期努力且值得投资的事情。

举例来说，中国和马达加斯加展开的杂交水稻技术合作是非常成功的案例。这背后得益于各参与方非常紧密的合作。研发出适应本地土壤与气候的稻种，这是第一步。此后，种子如何到达农民的手中并且农民愿意播种，这背后涉及各种利益和财政方面的考量，需要金融、灌溉基础设施等配套支持。也就是说，本地化的产品加上配套的支持，才能形成真正的发展效应。再比如，一个关于医院的合作项目，除了建筑本身，还需要考虑医生待遇与能力、医疗设备等配套情况，如此才可能真正带来健康的提升。

整体来说，高质量的南南合作离不开基于实战经验的知识体系。知识体系的建设或者说南南合作理念的传播，是具体合作项目取得成功的重要支撑。在各个国家非常复杂的环境中，我们开展类似的合作项目，从中学到了什么？这些实践经验应该总结出来成为知识，使得之后的专业团队可以从中借鉴。

在后续推动新的合作项目的时候，如何真正了解对方的需求？这需要具有全球胜任力的专业人员进行研究评估和系统化分析，达成合作，提供套餐式服务而非单一的产品。现阶段，在培养具有全球胜任力或者说共创能力的专业人员方面，中国尚处于起步阶段。

具体国别中，比如埃塞俄比亚，我认为未来的合作可以考虑进行整体的规划和战略性协调，将企业、政府、银行、社会机构等资源进行整合，在统一的框架下去开展项目。如此，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职业教育是可重点发展的合作领域

《21世纪》：你如何看待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与南南合作的关系？

周咏梅：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是南南合作的重要体现。在共建“一带一路”框架下，中国与其他发展中国家开展了各领域的一系列合作，取得丰硕的成果，但也有不少挑战。现在政府鼓励见效快、投钱少、对民生益处明显的“小而美”项目。

在我看来，未来，“大而美”项目也存在广阔的合作潜力。综合需求和成效等各方面因素，可以更加重视专科领域的合作，比如专科医生能力以及相关配套的建设。此外，职业教育也是可以重点发展的合作领域。当前，中国职业发展教育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如何将职业教育课程设计与产业更加紧密地结合起来，还有很多可以探讨的合作内容。

《21世纪》：2016年4月，北京大学南南合作与发展学院（简称南南学院）成立。请谈谈南南学院成立至今在推动南南合作方面进行的探索。

周咏梅：南南学院的创立构想，由中方2015年9月在联合国成立70周年系列峰会上提出，旨在总结分享中国及其他发展中国家的治国理政成功经验。2016年9月，南南学院成功招收了第一批来自埃塞俄比亚等23个国家的学员。整体来说，依托南南学院这一平台，可以促进南南合作领域的人员之间的交流学习。除了对于学员自身能力建设的投资，也可以更多涉及南方国家之间的智库、大学开展知识性交流和学者访问。这些都有助于促进全球南方的共同发展。

《21世纪》：你曾经在世界银行工作了21年。过去的经历对你参与到南南合作中有何帮助？

周咏梅：我1999年获得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学博士学位，此后进入世界银行工作。2020年，我加入北大国发院暨南南合作与发展学院。虽然工作单位有变化，但沟通的对象一直是各国政府官员，这一国际化元素是我所熟悉且喜欢的。并且，我也希望花一些时间沉淀过去的经历，将隐性的经验转化为可以传播的知识。基于此，我和团队正在筹备出书，书名暂定《世行专家笔记：全球发展舞台上的领导力》。

在书中，我想传递的理念在于，一个国家的发展是非常复杂的过程，涉及各种利益群体。以往的有些国际合作之所以没有取得成功，受到既定的历史条件制约。我们了解了具体的场景和实践案例，才更有可能更加高效、顺利地实现合作。并且，以往中国的区域国别研究主要聚焦发达国家。伴随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发展，我们对发展中国家的了解和研究也应该有所增加。此外，书中也结合了我在世界银行的工作经历，分享了如何锻炼全球胜任力、如何在多元发展的合作中培养领导力、如何通过轮岗等方式建立横向学习的全球实践经验等。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周咏梅，北大国发院、南南学院实践教授，她的研究重点是政策效力及制度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