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与遥远的元人共享美酒的传世芬芳 | 二湘空间

文/吉它木影

说来惭愧，又是好久没有拿起一本纸质书细细阅读了。手机上的书还是看的，只是手机小小的屏幕始终有一种细碎感，没有书香，更没有翻阅纸书的手感。手机上，看看微信，看看小红书，时间就在一片片碎片中整块的流逝。突然惊醒一下，打开电子书APP，却是看了几眼就觉头晕脑胀，不自觉地又打开了小红书，看各路神仙高喊避雷，各路商家花式种草。要看的书很多，为了让自己多读书，就放在桌上、手边，却是没有打开。就像年少时节，面对心仪的女子，心向往之，却是难于启齿。

阳春三月，收到了山西人民出版社崔人杰先生寄来的《杯中日月——酒与大元王朝的社会生活》。硬精装，装帧精美，80克胶版纸，拿到手上，看到眼中，通体舒适，看来这就是所谓眼缘。那就赶快，开启读书，读纸书。

元史对大多数人其实是比较陌生的，元朝统治者不重视修史，加之当时缺乏系统的文字体系，历史靠口口相传。明朝编纂的元史也相对仓促，因此元史的地位就显得有些尴尬。金庸先生的《射雕英雄传》倒是把铁木真、拖雷、哲别等人物鲜活化了，但那毕竟是小说，当不得历史看。与金庸先生同时代的香港作家董千里写过一本《成吉思汗》，极是精彩，也是对元史的优秀的演绎。元朝国祚仅98载，却有15帝更迭，且四方征战，内外皆是金戈铁马，杀声震天。那么，去除了对外东征西讨，宫廷勾心斗角这些大框架的元朝，那些达官显贵，文人雅士，乃至引车卖浆贩夫走卒，都过着怎样的生活，世俗的元朝社会是怎样的呢？

这是个大话题，想说清楚不容易。杨印民博士敏锐地在他的历史研究过程中抓住了一个极关键的物事——酒。蒙古族人擅饮，酒本与其生活、征战联系紧密。元朝疆域广阔，在度过了最初的占领与被占领的剧烈磨合期后，各民族、阶层、地域间开始慢慢融合。至元中叶，近四百年间因南北政权对峙造成的地域文化畛域逐渐被拆除，“华夷一统”格局已定。这期间的文化融合与碰撞，酒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同时，酒作为一种日用消费品，又与社会政治、经济紧密相连。那么，酒这个话题正适合作为读者了解元代生活的关键线索。循着酒香，跟随作者的文字，读者可以一览元文化与其它文化间的区别与联系，更可在贯穿全书的诗文、散曲中，与遥远的元人共享美酒的传世芬芳。

全书结构清晰明确，先后从元朝的酒类划分、各阶层饮酒风俗、饮酒场所风貌、各地名酒、元政府对酒的管理、酒对财政收入的影响来论述，读者可以一步一步了解酒在一个朝代中的地位，所起的作用。元人所创青花瓷在中国陶瓷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酒具的使用，虽未单独成章，但贯穿在各个章节中，且多有配图，也让读者一饱眼福。

元朝时，酒可以按原料分成四大类。因其远超前朝的广阔疆域，各地区间的交流不再有国界为限，因此制作技术上也基本囊括了现代酒的四大分类。对于好酒的读者来说，第一章节也算是很好的科普文章，各个分类的酒制作方法列举详细，从原料选取、制作方法，乃至发酵的原理都有所涉及。很多制酒方法传承至今，只要有足够的耐心，读者甚至可以按书中所述自己酿制出酒来。

不管什么朝代，爱饮者、擅饮者都大有人在，其间按阶层地位，文化水准、经济水平分诸三六九等。宫廷贵族自然是极尽奢靡之能事，但读到作者对蒙元帝汗以及黄金家族的宫廷饮宴之描述，仍不免瞠目结舌。酒的消耗量，酒具的贵重程度，酒后的贵族丑态均有详细描述及准确依据，如此大规模家族性纵酒，及其奢华、浪费程度均超出想象。而文人雅士则是另一番风味，中国传统文人士大夫修身养性，隐居世外，出入庙堂，都离不开酒。离开了酒精的刺激，文人似乎就缺少了那么点精气神，元代文人亦是如此。相比于宫廷的奢，文人喝酒自然是雅到极致。无论是邀请朋友来喝酒的《酒疏》，还是酒间赏花留下的书法诗词，还有别出心裁的酒具，如以荷叶制作的碧筒杯、椰壳杯等，都体现了文人对雅的追求。

然而，并不是所有文人都沉浸在这种所谓“小资”情调里。一方面，家园被“外族”所占，心底总是不服，另一方面，元朝几乎废止了科举制，文人靠读书跻身上层社会的通路中断。经历了长时间的挫折与排挤，他们逐渐认清了蒙元王朝已将其慢慢边缘化。这时候的酒，对于性格命运发生多重裂变的元朝文人士大夫来说，既是兴奋剂，也是麻醉剂。所以有很大部分文人在酒中寻求安慰，麻醉自己，这一点是有别于其它朝代的。

对于占绝大多数的普通民众来说，酒也是不可或缺，无论是丰收后的庆祝，还是祭祀、婚庆中的应用，酒都是这些仪式中重要的媒介。当然，酒的质量，酒的用量，酒具的水准都不可与前述两者同日而语。来自民间的元杂剧，对于民间对酒的消费和应用，有很多的场景描述。元代地域辽阔，民间具体饮用酒的风俗肯定有所区别，但既不可能奢，也不会雅，这种朴素的色彩是一致的。这一点上，元代与其前后各个朝代并无不同。

更多的内容，这里就不多说了，留给读者自己发掘。非常值得一提的是，本书中大量引用了诗词及通俗易懂的元杂剧作为辅证材料。这相比引用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古籍原文，对普通读者更加友好。书中还多处插有来自世界各地博物馆的珍贵古画，文物图片，全彩印刷的图片，有力佐证了作者的论述，更增添了阅读的趣味。

年少时，我对历史并不是多感兴趣。读了钱穆先生的《国史大纲》后，每个章节末，先生对各个朝代的点评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由此发现历史也有它独特的趣味。随着走出去的机会变多，对各地博物馆的观摩也增加了对历史的兴趣。这两年，陆续读了山西人民出版社溯源丛书后，对历史独特的魅力有了更深的认识。溯源丛书创立于2022年6月，系列汇集了国内外专业历史学者的著作。分两个子系列，学术经典和通识系列。我阅读多得还是通识系列，相对好读，学术经典也读过几本，虽有些晦涩，但亦有所得。经典永不过时，待得退休后闲云野鹤之时再慢慢品读罢。

前文，我用了先生一词来称呼本系列书策划编辑崔人杰。此“先生”一词并非说明性别，而是专为表达敬意。崔先生年纪轻轻，是山西社“溯源”系列史书的策划，又是责编，以严谨客观的角度为读者奉献了一本又一本的史学经典。听出版界的朋友说，他敬业得几乎癫狂，年三十还在校稿审稿。我与他并不熟悉，虽有微信，也交流甚少，但溯源系列每一本书的书稿选择、编辑、出版，都能看得出他的用心程度。所以，郑重地向读者推荐溯源系列史书，书中，不仅有史学家的严谨考证，精彩述评，背后更有着崔先生通宵达旦的编审、校对。这样一位优秀敬业的出版人，在当今这个浮躁的时代里，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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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吉它木影，不会弹吉它的厨子不是好摄影师。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