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宇宙尽头的铁岭，藏着座《马大帅》痛城

作者 | 我方桂英

李雪琴说，宇宙的尽头在铁岭。如果把这句话延伸一下，从宇宙的尽头去向更深处，我们就来到了开原。

开原，辽宁省铁岭市下属的县级市。如果只提到开原，你或许会感到陌生；但如果提到赵本山、象牙山庄，以及《马大帅》，是不是一下子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准确来说，是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维多利亚国际娱乐广场。（图/《马大帅》）

从农村的《乡村爱情》到城市的《马大帅》，多年以来，这些作品甚至已经组成了“开原宇宙”。而从象牙山庄，到维多利亚国际娱乐广场，随处可见的《马大帅》打卡点，也让年轻人戏称开原为“开心之原”“马大帅痛城”。（“痛文化”‌原本是一种二次原文化，主要通过用动漫、游戏等周边装饰物品，表达对角色的喜爱，如“痛包”。现“痛文化”意义更广泛，若一座城市富有某IP元素，则被称为“xx痛城”。）

可以说，开原早已以“东北喜剧的耶路撒冷”的姿态，留存在大家的印象中。而这种姿态，也为这座城市带来了一波又一波打卡风潮。

只不过，开原除了有喜剧，还有什么？

“人类迄今为止，只有两部文艺作品说透了人对自身局限性的焦虑以及对这种焦虑的突破，一部是《浮士德》，另一部是《马大帅》。”这条广为流传的评价，充分体现了当代青年对《马大帅》的喜爱。

这部首播于2004年的电视剧，横跨20年后依然保持着鲜活的生命力。网友们自发组织了“马大帅学术研究会”。高分剧《漫长的季节》中，也随处可见致敬《马大帅》的痕迹。导演辛爽曾经坦言，自己最爱看《马大帅》，每年休息就会翻出来看一遍。而剧中由范伟饰演的经典角色范德彪，也衍生出了“彪学”。

△范德彪的经典台词。（图/《马大帅》）

和众多“甄学家”（《甄嬛传》爱好者）争相去北京故宫一样，由于对《马大帅》的爱之深，去开原“朝圣”就成为了必要的事情。许多年轻人除了点对点地打卡电视剧里的经典场景，模仿电影里的经典pose，还要在这里再走一遍马大帅和范德彪走过的路。

出生在辽宁盘锦的小贺，就是之一。从小看《马大帅》的他，在25岁这年认真“复习”《马大帅》三部曲之后，坐上了去开原的火车。

小贺的第一站，是社交媒体上推荐的火勺店，火勺也是铁岭的特色小吃之一。吃饭时听说他是外地来的，大家纷纷给他推荐当地的旅游景点。其中最热门的，就属象牙山景区。只因这里不仅是旅游景点，还是电视剧《乡村爱情》的取景地。

△象牙山景区。（图/图虫创意）

不过，对于小贺要去的《马大帅》打卡点，当地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反而没什么概念。由此足以见得，《马大帅》已从地方剧衍生成了一种青年文化。

开原的《马大帅》打卡点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马大帅》剧组拍戏时搭建的场景在经过复原重建后形成的景点，比如维多利亚国际娱乐广场、德彪小屋；另一类则是剧中出现过的真实场景，需要自行按图索骥，比如小唐上班过的冷饮厂、小翠开的美容院、范德彪打出租车的转盘等，甚至马大帅去吃过的饺子馆。这两类打卡点可以串起来，形成一条 “开原city walk”路线。

△开原体育场，刚子等范德彪的地点。（图/受访者）

在《马大帅》知名景点“维多利亚国际娱乐广场”，小贺遇到了一些慕名而来的年轻游客，其中有一对比他年长的情侣。因为是“同好”，他们不仅开车带小贺走完了“彪哥小屋”等其他的打卡点，还帮他拍了不少照片。

△开原植物园。（图/受访者）

在社交平台晒出去开原打卡的用户，大多都和小贺一样是东三省IP。对于外地的游客来说，相比哈尔滨、长白山等东北旅游城市，只靠《乡村爱情》和《马大帅》，开原似乎还不足以成为值得游客专程奔赴的远途旅行目的地。

不过，这座藏在“宇宙尽头”更深处的城市，自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情绪魔力。

“去趟铁岭，度度蜜月。”

1999 年，赵本山在小品《昨天 今天 明天》中，就把铁岭幽默化地表达为“大城市”，让全国人民迅速记住了这个地方。

而在十年后的小品《不差钱》中，这个坐标更加具象化了。“我是来自大城市铁岭莲花池水沟子的，我叫丫蛋。”丫蛋口中的莲花池水沟子，正是赵本山的出生地——铁岭开原莲花乡石嘴沟子村。

△几十年前的开原县城，被记录在了电视剧的镜头里。（图/图虫创意）

历史上，开原老城始建于明初洪武年间，自古以来就是辽北地区的中心，也曾经是金、东辽、东夏的都城，有“辽北第一城之称”。其中，辽代建筑崇寿寺塔保留至今，依然是开原老城区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崇寿寺塔。（图/视觉中国）

和东北的不少城市一样，伪满时期的殖民统治也在开原这座城市留下了痕迹，老旧的日式建筑藏在街头巷尾。比如《马大帅》中苏老太太居住的小红楼，就是满铁地方事务所遗址。而开原二高附近的宗莲西寺，也曾是日军修建的神社。还有修建于1912年的开原横滨正金银行，和1929年修建的开原火车站。

经由外力助推的城市化让东北提前进入一种特殊的快速发展期。资料显示，1931年“九一八”事变前夕，东北的城市化水平已经达到了11.5%，1942年则达到了23.8%。加上后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初期的工业化建设，东北几乎是全国最早开始城市化的区域。

顺应着这股浪潮，1989年开原撤县立市，隶属铁岭市。开原老城也被划为开原市下属的一个镇。和东北不少城市一样，早期的开原也是以煤炭、电力、机械制造、化工为主要支柱产业。

因此，《马大帅》这个农民进城打工的故事发生在开原也就能解释得通了。赵本山说这里是“大城市”，或许不只是幽默。对于周边土生土长的人来说，开原就是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城市。

△开原夜景。（图/图虫创意）

如今，漫步在开原的街头，小贺发觉一路上见到的年轻人很少，城市设施看起来也处处充满了千禧年前后的气息，甚至和二十年前《马大帅》拍摄时区别不是很大，有种随时随地都像走在剧中场景里的感觉。

虽然后工业时代的落寞无可避免，但和《马大帅》里相似的开原的野生浪漫永远留了下来。路边的蘸蒜水烧烤的孜然味儿和辛辣蒜香在夜色里打架，冷饮销售部和美容院依旧挺立，甚至连磨光的木质长椅、铸铁暖气片和糊着报纸的窗户，都成了不拘一格的象征。大概只有这样的场景，才能配得上那句——“寻找马大帅，依然范德彪。”

东北曾代表的“先进”成为远去的记忆，也成为当下文学和影视中最常见的背景。不同于当初以“城乡冲突”所制造出的喜剧效果，《马大帅》所代表的地域文化，在这个时代又有了新的意义，呈现出一种难以概括的独特魅力。

△范德彪三件套：白手套，公文包，全是油的大麻花。（图/受访者）

在小贺眼中，马大帅的性格很像自己，虽然不是很聪慧的人，但不管经历什么大起大落都能爬起来。透过马大帅和范德彪，小贺也看到了父辈们生活的投影，虽然当时大家的日子过得“紧巴”，但总能自得其乐，吃好喝好。

昔日，马大帅的进城打工之路只走到了开原；而如今，从开原到沈阳坐高铁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到临省的省会长春甚至只需要一小时。 “马大帅”们在这个城市的历史里留下了如影视剧中一般洒脱的背影。而在如今的开原，则活跃着越来越多让本地人摸不着头脑，带着“朝圣”目的，格外兴奋的年轻人。

△维多利亚国际娱乐广场，如今是市青少年文化中心。食指弯曲表示谦虚（范德彪语）。（图/受访者）

这座“宇宙尽头”的县城正在提供着独特的精神按摩服务。

当和小贺一样的年轻人们带着相机穿梭在《马大帅》取景地，既是在寻找喜剧的源代码，也是在向东北生活“取经”——毕竟当你在维多利亚广场霓虹灯下模仿范德彪的经典手势时，生活的烦恼好像真的会随着铁岭口音飘散在晚风里。

参考资料：

《新中国成立以前东北经济历史情况》，王洪章，2020

《同时代的北方》，刘岩，2024

编辑：曾宝气；校对：遇见；排版：彭圣婕

“你想去开原打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