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周刊丨海口“口头地名”：藏在角落里的鲜活历史

■ 杨树

海口有不少“口头地名”，它们虽非测绘学中的“标准地名”，却深植于民间，为当地老百姓口口相传。它们或源于自然风貌，或承载真实历史，或呈现语言习惯，甚至映射着时代更迭和城市特色。这些地名如同一部鲜活的史书，映射出城市变迁的脉络与旧时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铜锣园：殖民印记与道路传奇

大同路南起海秀东路，北至龙华路，如今是海口南北向的次干路。在一些老海口人的口中，它也被称为“黑袍教路”。黑袍教路的历史可追溯至清末，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此路建成，当时是一条七百米长、三四米宽的土路。

1929年，法国天主教会在此修建了一座教堂，因神职人员常穿黑色长袍，民间便以“黑袍教”代称，因为“黑袍教”的存在，道路亦得名“黑袍教路”。这一名称背后，是海口开埠后的殖民印记——1858年《天津条约》签订后，海口成为通商口岸，英、法、美、葡等国相继在此设立领事馆、教堂及医院。早在法国天主教会到此建教堂之前，1906年，葡萄牙传教士已在附近建起天主教堂，后来黑袍教路一带逐渐形成教会聚集区。

有意思的是，黑袍教路一带还有一个俗称——铜锣园。相传，每逢下雨，雨滴敲打在黑袍教路的建筑物上，发出的声响犹如铜锣响，因此得“铜锣”之名。1952年，这一道路扩建成街，并更名为“大同路”，黑袍教路彻底成为了记忆。

民国《琼山县志》舆图中的“海田村”。杨树供图

四九间廊巷：劳工记忆与市井谐趣

海口骑楼老街的水巷口二里，老街坊口头上称之为“四九间廊巷”。初听老街坊口中的“四九间廊巷”，会让人觉得非常奇怪。如果细问，就会觉得很有意思——“四九”是海南话里“四狗”的同音。老街坊说，因为巷子太小，仅够四只狗并排走过，故而得名“四狗”，再后来又因谐音得“四九”之名。另外还有这种说法：“四狗”的得来，是因为过去这里养了四只狗。不管何种说法更准确，到底还是跟“四狗”有关。

在海南话中，“狭窄偏僻的角落”与“旮旯”可以用“Galang”来表示，而“间廊”的海南话发音与之相似，这就是“间廊”这一名称的由来。“四九间廊”是根据海南话的读音而命名，意思差不多就是“一个仅够四只狗经过的小地方”。如今，这条小巷子有时还被戏称为“旮旯巷”。

四九间廊巷曾是旧时码头苦力工人所居住的地方，走出巷口，就是当时琼州府的官渡和繁华码头，苦力工人在此修船、卸货、运输、打杂。有一些海南人逗留在四九间廊巷做苦力工人，待攒够路费后，他们就远赴南洋谋生，多年后又带着积蓄返乡，在码头附近建起一栋栋融合南洋风情的骑楼，或者回到自己的家乡兴家立业。这里也曾有渔民忙碌的身影，他们出海前在此备足淡水和粮油，归航后将渔获卸至附近市场贩卖。四九间廊巷虽狭小，却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

永乐街：娱乐记忆与城市变迁

如今，在一些老海口的口中，还会将解放东路称为“永乐街”。

民国十三年（1924年），海口为了独立设市，拆掉明代初期兴建的海口所城，重新划路扩街、规划城市，城市从此进一步扩大。清末民初海口地区的娱乐中心“饶园”，也在此次海口城区扩建的范围之内。此地还有海口最繁华的戏院“永乐戏院”，国民政府在填掉饶园周边的水塘之后，又为方便周围达官富贾们看戏，专门修了一条通往戏院的路，这一条路还直接以戏院之名来命名，称为“永乐街”。

当时，永乐街一带的建筑都是南洋风格的骑楼，颇为繁华。永乐街虽然不长，但在民国时期，这里有供海口人玩乐的场所，是海口的娱乐中心，还有各类企业、商铺，因此也是一个商业街，街上有台球活动室、东华印刷厂、潮州会馆、爱之医舍等。

1952年，随着解放路扩建工程启动，“永乐街”更名为解放东路，但其承载的市井娱乐记忆，仍存于老一辈海口人的茶余闲谈中。

海口骑楼老街风光。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封烁 摄

马房村：军屯传奇与街坊新生

海口新华南路居仁坊西南门处有一处“马房村闗圣庙”，这容易让人想起一个久远的名称——马房。在一些老海口人口中，至今也偶尔会将居仁坊称为“马房村”

马房的诞生，可以追溯到明代。明代初期，随着海口一带人口增长，码头日益兴盛，朝廷于洪武七年（1374年）在此设立了千户所以强化海防。十年后的洪武十七年（1384年），朝廷又增设了海口后千户所。至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为抵御海盗侵扰，当时的安陆侯吴杰委派千户崇实主持修筑工程，采用火山岩石构筑城墙，由此建成了“海口所城”。

海口所城建立之后，驻扎的军马在增多，屯马场所应运而生——当时驻军选择了一处宽敞平坦、水草肥沃之地作为养马、屯马的地方，后来这个地方得名“马房”。

海口所城的落成，也显著推动了区域发展格局的形成，外地人口、驻军将士纷纷选择马房所处的西门街一带居住。据史料记载，康熙十二年（1673年）清政府又在此设立海口水师营，如此进一步加速了城区扩张。不过，原作为屯马场所的“马房”，也逐渐失去原有功能，逐步演变为人口密集的居民区，形成“马房村”，最后变成今天的“居仁坊”。

海田村：海边水田与南溟奇甸

海甸岛是海口最大的岛屿，古称“海田”，意为“海边的水田”，因古时有一片海边的水田而得名。关于“海田”最早的文字记载，应出于明万历《琼州府志》：“番民所，在海口浦，即今海田村。”

海田村被后人视为海口市的发源地，明正德《琼台志》舆图已标注有“海田村”，而“海口浦”所指的就是“海田村”，“海口”之名源于此。海田原先只是一个小村落，称为“海田村”，清光绪十三年（1887年），两广总督张之洞视察时，取朱元璋赞誉海南“南溟奇甸”之典，将“海田”雅化为“海甸”。如今，100多年过去了，一些老海口人还习惯称海甸为“海田”。

清代时，此地已经有“海甸”之美名，但实际上这一座岛屿还长时间处于荒芜的状态，面积小、人口少。直到过去的半个多世纪，海甸岛人口逐渐密集，最终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因此才真正有了“南溟奇甸”的意味。“海田村”已成为了遥远的过去式，不过老海口人口中的一句“海田”，仿佛揭示了这一座岛屿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