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倒计时：逃离原生家庭计划

弟弟的哭声像尖锐的钻头，一下下凿进我的耳膜，我知道，暴风雨又要来了。

　　果然，母亲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谁没带奶瓶？！啊？！哑巴了？”

　　我和父亲同时低下了头，像两只等待审判的鹌鹑。父亲的肩膀微微颤抖，我知道，他又开始习惯性地把自己缩起来，试图躲进一个看不见的壳里。

　　“说话啊！一个个都哑巴了？！”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尖锐得像要刺破屋顶。

　　我刚想开口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问你们话呢！”奶奶也加入了“战场”，她拄着拐杖，一下下敲击着地面，“就知道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带个孩子都带不好，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我抬起头，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看到母亲那张扭曲的脸，和奶奶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周围的人开始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母亲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

　　突然，“啪”的一声，一个包重重地砸在我的身上，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母亲双手叉腰，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那个……要不坐观光车下去拿吧？这样快一点。”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母亲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她瞪了我一眼，然后对那个男人说：“也只能这样了。”

　　我看着那个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疑惑，还有一丝不安。

　　“走吧。”母亲不耐烦地催促着，率先走出了人群。

　　我低着头，跟在后面。

　　家，四面墙，一个顶，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想逃，却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

　　上了观光车，母亲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平息的意思，反而像找到了新的靶子，直接朝我开炮：“要不是你这个废物，用得着花这六十块钱？你知不知道赚钱多辛苦？啊？就知道浪费！”

　　我低着头，抠着手指，不敢吭声。六十块，对她来说，可能真的很多吧。

　　“就是，都是你，好好的非要来这里玩，现在好了，多花这么多钱！”奶奶在一旁帮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父亲依旧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只觉得一阵晕眩。

　　“说话啊！聋了还是哑巴了？！”母亲见我不吭声，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旁边的好心人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尴尬地笑了笑，试图劝解：“那个，小孩子嘛，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别太生气了……”

　　“你闭嘴！”母亲直接打断了他，“你知道什么？我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那人愣住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无奈。我甚至看到他偷偷翻了个白眼。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心脏、胃、还有所有的器官都被搅成一团，疼得我说不出话来。

　　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我好像又回到了小学三年级那个暑假。期末考试，我数学考了89分，离90分只差一分。我拿着试卷，兴冲冲地跑回家，想给母亲一个惊喜。

　　可迎接我的，不是期待中的表扬，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89分？你还有脸回来？隔壁小明怎么就能考100分？你个废物！猪脑子！”

　　母亲的咆哮声，至今还在我耳边回荡。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考过90分以上。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敢。

　　我怕考好了，她又会找出新的理由来骂我。

　　我紧紧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我只是低着头，沉默着，像一块石头，一块不会说话，也不会反抗的石头。

　　我知道，我的声音，他们永远听不见。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想听。

　　奶瓶被塞进弟弟手里，他立刻停止了哭闹，小手紧紧攥着，生怕再丢了似的。

　　他满足地吮吸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露出了笑容。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闹剧。只有我还站在原地，像一个被遗弃的玩偶，身体冰冷，内心空洞。

　　“晦气，真晦气！”母亲还在小声咒骂着，父亲则低头摆弄着手机，似乎想从虚拟世界里找到一丝安慰。奶奶抱着弟弟，轻轻摇晃着，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突然觉得很可笑。奶瓶回来了，问题解决了，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只有我还陷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这并不是结束。我知道，这只是一个短暂的休止符，很快，下一次的循环就会开始。

　　也许是因为弟弟尿了裤子，也许是因为我不小心打翻了水杯，也许，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要母亲的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只是她心情不好，我就又会成为那个被攻击、被指责、被否定的对象。

　　就像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诅咒，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没有尽头。

　　我开始在心里默默地倒数。

　　还有两年，两年我就18岁了。

　　18岁，我就自由了。

　　我可以离开这个家，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17岁…16岁…15岁….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每一个数字都像一粒火星，点燃我心中那微弱的希望。

　　两年，730天，17520小时…

　　倒计时开始了，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我突然很想大声尖叫，想把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都喊出来，想把这个压抑的世界震碎。

　　可是，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胸腔里，无法释放。

　　我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绝望地嘶吼着。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家，离开这些永远无法理解我的人。

　　我能成功吗？

　　我不知道。

　　或许，等待我的，是另一个深渊。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渴望自由，哪怕只有一天，一个小时，甚至只是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