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雅：欲见未见

她，还是心酸地落下了泪。

整整二十九年，一万多个日日夜夜，她小心翼翼地将他藏在心底，从未有一刻忘记过他！她，拒绝任何人走入自己的心，只因那儿装得满满的都是他。他是她的伤，也是她的爱，她不能忘。

无数次，她设想某天他们会面的场景：“以眼泪？以沉默？”虽然，他曾带给她那样痛彻心扉的记忆和伤痛。但，时隔多年，爱未曾消失。她也曾努力忘记，然而，时间越久，留在她心里的影子愈加清晰。她恨自己，恨自己怎会如此卑微，如此没骨气。然，种种努力无济于事。那张帅气、俊朗的脸，总是一次次闯入梦里，使得她常常从睡梦中哭醒。醒来，枕巾被泪水染湿一大片。无言的痛，在夜深人静时，反反复复地折磨着她那颗柔弱的心。她不懂，别人青葱岁月里的爱是那样轻快欢愉，而爱於她怎会这般沉重？这种感受，这种压抑感让她备受煎熬。她，浑浑噩噩的生活着。她的青春，她如锦的岁月，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被时间无情地消磨。

十三年前的一个中午，手机打进一个陌生号码，她习惯性地挂断。没过几秒，号码又打进来，她再次挂断。谁知，对方很执着，手机铃声一遍遍响起。无奈，她接通电话，还没等她开口，对方急切切地：

“雨儿，你是雨儿吗？小雨吗？小雨......”

一连串急切的问话让她一时有点懵，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陌生可似乎又有点熟悉，她下意识地回道：

“嗯嗯，是我，我是小雨。”

“雨儿，我是风。”一阵爽朗愉悦的笑声飘入她的耳窝。“雨儿，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找得好辛苦。感谢老天，感谢互联网，让我找到你。雨儿，我......”那曾熟悉的声音，那个在她心里寄居了那么久，那么刻骨铭心的名字，让她多年来努力克制、绷着的内心情绪，瞬间瓦解。泪水一滴一滴从眼睛里流出。忽然间，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竟呜呜呜地大声哭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就这样，电话那端不停地说，她不停地哭，不停地流泪......多少年积聚的泪水，在这个时刻如洪水般倾泻而出。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停止了哭泣，拿起纸巾，擦了擦哭得一塌糊涂的那张泪脸，她竭力想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然而晶莹的泪珠，还是像断线的珍珠不断地从眼里滑落......

“不哭了，雨儿。我们能联系上多好呀。雨儿，你千万要保存好我的号码，以后我们还要经常联系呢。雨儿，保重。再见了！再见！”此刻，情绪已渐稳定的她，才算是听清了电话那端传来的的话。

“嗯嗯，我知道了。再见！”她边用手擦着泪水，边点头。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她，方才如梦初醒。

“十六年了，他还记得她，千方百计寻找她。这，就够了。这么多年的守护是值得的。当初分手，许是他有不得已的理由吧，所以这些年费尽周折寻自己。”她心里自语。挂满泪痕的脸上，泛出久违了的开心微笑。原来，他和她一样，心里一直惦记着对方，这是多么令人幸福的事情。

自此，她改变了。积极，向上，阳光，不再自怨自艾。曾经光彩耀眼的她，又复活了。偶尔，他们会在网上聊天，说着各自的工作，各自的家庭，各自的孩子，每每那个时候，她心里总是甜甜的。记得一次聊天时，聊着聊着她说自己老了，听到她的话，他立刻说：

“傻瓜，怎么能说你老了呀，我们正当年呢！就是老，我们也一起老呢，有我陪着你，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听到这话，她开怀大笑。偶尔，她会站在镜子前，仔细审视镜中的自己：身材不胖不瘦，眼神温和坚定，虽说眼角有了几丝皱纹，耳鬓边间冒出少许白发，但脸上的肌肤还是比较紧致的，相比较很多同龄人，她还是比较自信的。外界的任何事情，已然不会在内心升腾跳跃，她的心湖风平浪静，她满意着目前的生活和自己。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转眼，又一个十三年过去了。国庆假期第五天，一大早她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赶忙拿起手机，显示是他的号码，她心中疑惑，接通电话：

“雨儿，生日快乐啊！”电话里传来他欢快的声音。

“哦，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呀？”

“当然，你是谁呀，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能忘呢！雨儿，国庆收假后咱们学校七十六年校庆，你去吗？”

“哦，这个嘛，目前我还不确定，因为最近工作比较忙，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好吧，那咱们到时提前联系。生日快乐啊！”

挂断电话，她的心如潮涌般起起伏伏，一时难以平静。她明白，他来电话是希望在学校见到她，可她去吗？她能去吗？她的思想瞬间陷入了迷茫。自从十六年前联系上，也仅是聊天，她和他有二十九年未见了。梦里，无数次梦到与他相见，无奈，“青鸟不传云外信”；现实中，无数次幻想相见的种种情形。每一次的思念，带来的只是无尽的泪水和伤感。有好多次，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她会不自觉跟着人家，跟到最后，待那人转身，她的失望无可言表。听到那些伤感的音乐，脑海浮现的仍是他。她，是如此渴盼见他。她可以欺瞒别人，说自己早已淡忘了他。但，独独她无法逃避自己的心。该如何抉择：去，不去？她的心摇摇摆摆......下意识地，她用牙齿咬了咬下 嘴唇，闭起眼睛：反正他还没来，等他来的那天，再做决定。

很快假期结束。上班后第三天，她收到他的信息，告知她校庆活动安排。更重要的是，再过一天他就要到达这里了。恍惚间，仿佛他就在她眼前，一如从前那般歪着头，调皮地笑着看向她......她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住，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她顺手拿起手边的水杯，大口大口不停地喝水。过了几分钟，情绪和心境渐渐平息下来，她低下头来，再次确认那条信息，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她看着镜子中的脸由白变红，再由红变白。终于，她做了决定，明媚的脸上却失去了往日的灿烂。

他到来的当天，发了条信息给她，收到到信息，她的心不免又泛起涟漪。一整天，她脑海里天马行空：“现在的他，是变胖了？还是瘦了？应该没有之前那样帅气了，毕竟是奔五的人。”晚上八点，他发给她学校礼堂正在进行的演出视频：那一个个青春洋溢的男孩、活泼灵动的女孩，真是像极了自己当年的青葱伙伴们！

曾经那些甜蜜的时光，一幕幕浮现在她的脑海，她眼角不自觉涌出泪水......此刻的她，是多么渴望他来到她身边，给她一个惊喜。然而，这仅是她的幻想。整整三天过去了，他没有出现！要知道，他所在的省城，距离她的城市，开车仅有一个小时车程。那种无法与人言的心痛，她只能独自默默承受。她终于明了了她在他心中的位置——自始至终，她和他之间，像极了一场情景剧。她还是她，而他，已不再是他！爱情是她的全部，那些曾经欢欣的往事，只是她心中的珍贵。她，还在往事中风尘仆仆，而他，早已置身成为了身外客。那一场美好，仅是空幻的风花雪月的故事！她不由苦笑。

“是的，作为她，是可以去省城见他，可这个道理讲不通，她的性格还是有些传统的。若真爱她，他会来看她的，即便相隔千山万水。何况，何况如今他们相隔如此短的距离。说实话，在他到来省城的当天，她都提前计划好了：他来，在哪里见，吃什么特色小吃，还要带他去看看周围的风土人情。她想，他肯定要和她聊很多很多，毕竟二十九年未见，毕竟之前的聊天都是在网上呢。而如今，她和他要面对面，想起来这些，她内心还有点怯怯的。岁月不饶人，这个年龄了，担心他见了她会失望。虽然，她在大家眼里，是那样出众和美丽。然而，所有这一切，仅仅只是她心中的一个梦，过于美丽的梦......”

他离开的那天早上，出于于礼貌，她平静的发了条信息询问：几点飞机几时到家。他，也仅仅是礼貌性地回复了她。她和她，俨然已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陌生人，熟悉的陌生人。”她嘴里反复嗫嚅着，脸上淌满了一条条小河流......

作者简介：筱雅，爱好文字，渭南市作协会员，常有作品刊发纸媒和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