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深夜惊魂:诡异女子现身,飞机颠簸险些失控!

0
分享至

1

晚上九点,天黑了个透彻。

透过被雨水模糊了的玻璃,我依稀看见戈壁浩渺,无边的夜色里没有一丝光亮。厉风发出阵阵嚎叫回旋在天地间,仿佛千万头野兽齐声怒号,教人毛骨悚然。

“卧槽!”司机一声粗口,踩了刹车。

前档玻璃前出现了一个女人,她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脸色苍白,宛若鬼魅。

车又开动了。

我回头望去,她依旧站在路中间,有雨珠从她的身上滴落,化成一摊黑色的水。

我将目光从女人身上收回来,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闭上眼睛正欲小憩,突然巨大的声响在耳边炸裂,与此同时,一股力量拽起我的身体朝破裂的窗户扔去……

剧烈的晃动中,我睁开眼睛。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受强对流影响,引起颠簸,请您回到自己的座椅,系好安全带……”

我摸了摸腰上紧扣的安全带,松了口气。

2

第二天一早,我从银川中转,踏上开往中卫的火车,再经旅行社的车前往腾格里沙漠。

“这里是宁夏跟内蒙的交界。”司机缓缓停下小巴,“到沙漠边缘了,得换越野去营地。”车门打开,阵阵热浪袭来,司机领着我们走到一辆黑色越野车旁,我们六人陆续上车,各自系好了安全带。

“小赵!小赵!”有人三步并两步地跑来,敲了敲驾驶位的玻璃:“帮忙带个人呗?”

越野车司机小赵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他皱了皱眉头,没作声。

那人急了:“我今天就拉了两人,老王帮带一个,还剩一个小伙子。我瞅你这车不是还有空位?我这着急回家给孩子过生日。”

小赵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吧。”

“谢谢了!我等下就把他的参团协议发给你。”那人说着,回头招了招手,“上这辆车。”

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在小情侣旁边坐下,车立即启动了。

沙丘起伏,绵延不绝,车时而腾起,时而下冲,一路漂移,刺激无比。耳边不时传来年轻女人的尖叫,以及男人“宝宝别怕”的安抚声。

车行两小时,到达位于湖边的营地。所谓营地,不过是沙丘脚下的一片平缓沙地。我伸长脖子,看到湖的另一边有截铁皮围挡,没有顶更没有门,那或许是厕所?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大家过来一下。”

我循声望去,小赵已经摆好了折叠桌椅,桶装水也架了上去。

“我介绍一下。”小赵看人齐了,说道:“等会自由活动,我这里有滑沙板可以借用,五点开始搭帐篷,之后吃饭,晚上有篝火和烧烤。”

“哇!篝火!”男孩很兴奋。

“师傅怎么称呼啊?”

“我叫赵靖,大家叫我小赵就行。”赵靖看了看手上的名单,“大家也不妨自我介绍一下。”

“刘大伟,四川人,这是我老婆儿子。”壮硕的中年男人抢先说。

“我叫刘浩天,今年十三岁。”男孩肉乎乎的,个头比他妈妈还高不少。

“陈淑善。”

“姚丽,从上海来。”

“我叫张晓光。”穿着花T恤的男子说着,揽过姚丽的肩膀,“丽丽是我女朋友。”

“江乘月,安徽人。”我说。

最后一个上车的人摘下墨镜,“林与风,陕西西安人。”

竟然是他。

飞机上,他是我的邻座。颠簸过去后,机舱飘起饭菜的香味。我放下小桌板,瞥见空姐将餐盒递给了他,他接过,很自然地放到了我的桌上。待我吃完,他又主动接了过去。当时,他还贴着晕机贴,气色不是很好。

“真巧啊。”

林与风长得白白净净的,五官却很英气,眉毛黑浓,鼻梁高挺,加上他之前的举动,我对他印象不错。

我笑了笑,“是啊。”

“裙子很美。”

深蓝色的裙摆和绣着璎珞纹的红系带在风中飘动,我拢了拢身上的薄纱披巾,“挺适合沙漠的。”

傍晚,太阳躲进了云层里,没有日落。入夜之后,也没有星星。

我怏怏地回到逼仄的帐篷里,躺在硬邦邦的地上,听风沙呼啸的声音。过了许久,我都没有丝毫睡意。于是我拉开拉链,钻了出去,新鲜的空气夹杂着细小的沙粒扑面而来,借着天地间唯一的光源——越野车旁的探照灯,我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也没睡?”

“太闷了,睡不着。”

林与风叹了口气:“没有星星。”

我抬起头,猝不及防的,无边的黑暗向我奔涌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我吞噬。

“但愿有日出吧。”

3

清晨。

我克制着未尽的睡意,掀开帐篷,满怀期待地迎接沙漠的日出。天微微泛蓝,有些亮了,但是有云。趁大家都还没起,我赶紧去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回到营地时,林与风正从帐篷里出来。

“有日出吗?”

我摇摇头。

他并不甘心,带着单反爬上了沙丘。

简单洗漱完,我搬来一个大半截腿都埋进了沙里的折叠凳,慢条斯理地梳起头发。忽然,头顶感到些许凉意,我一惊,抬头见水滴从空中飘落。

我无奈躲回帐篷,看雨哗哗地下。

“沙漠竟然下雨了!”隔壁帐篷一角被人拉开,露出姚丽的脑袋。

“说明我们运气好,别人想看还看不到呢。”张晓光笑嘻嘻地说。

另一边,刘家的帐篷里也有了说话声。赵靖的帐篷离得远,还没有什么动静。

林与风回来时,不仅T恤湿透,脸上也布满了水珠。他站在雨中,目光逡巡一圈,脸色比遇到气流颠簸时还要苍白。

“你怎么了?”

“他死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姚丽惊呼:“谁死了?”

刘大伟刚上完厕所回来,一脸茫然,“出什么事了?”

“赵靖死了。”林与风冷静了许多,他指着小湖的方向,“我去那边拍照,看见了赵靖,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

淅淅沥沥的雨里,一行人心事重重地走到赵靖的帐篷前,刘大伟率先掀开篷布,除了铺在地上的防潮垫和卷成一团的睡袋,里面别无他物。

张晓光凑上前,嘀咕了一句:“真没人啊。”

“啥子都没有,去湖那边看看吧。”刘大伟脸色沉沉。

“咦?”张晓光抖了抖睡袋,掉出一个白色药瓶,他捡了起来,“盐酸地芬尼多片,什么玩意?”

“没得说明?”刘大伟问。

张晓光摇头。

我勉强保持着不动声色,冷汗却浸湿了后背。

“这是凶手留下的吗?”姚丽探着头问。

“不知道,没准是赵靖自己的。”张晓光转向林与风,“走吧,去湖边。”

林与风带路,刘家三口紧随其后。姚丽紧紧拉着张晓光的手,我走在最后。我们路过湖边,又前行了几百米,爬上林与风说的沙丘,再慢慢下到背坡,一个蓄着液体的人形浅坑出现在视野中。

林与风停下脚步,双脚仿佛被钉进了地里。

“这什么都没有啊。”张晓光一头雾水,“你不会耍我们吧?”

“可那个坑……”姚丽拉着张晓光走近了一点,“血!是血!”

坑里,雨水泥水与血水混在一起,呈现出诡异的色调。顺着背坡往下,一串脚印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越来越模糊。

如果不是林与风相机里的照片,我宁愿相信,赵靖只是失踪了。

回到营地,我们分了食物,每人两瓶矿泉水,一袋吐司,一瓶牛奶。原本,吃过早餐我们就该走了。

“凶手拿走了车钥匙。”刘大伟陈述着残酷的事实,“他想困住我们。”

“打不通,还是打不通。”砰的一声,姚丽把手机甩出老远,“不是说没信号也能打110吗?”

“理论上可以。但是,在沙漠腹地,基站完全覆盖不到。”林与风说。

张晓光捡回手机,对姚丽说:“我们不能在这等死!”

“对!我记得刚坐上越野车的时候是有信号的,只要往沙漠边缘走,就肯定能打通报警电话!”

“越野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我默默算了一下距离,“我们走不出去的。”

林与风继续给他们泼冷水,“按照60公里的时速计算,越野车至少行驶了120公里。而在沙漠中,人的步行时速只有3公里。”

“4、40个小时?”姚丽一惊,“这得走两天啊。不过,也不是非得走到沙漠边缘,也许中途就有信号了。”

“没有向导,甚至没有太阳,很容易迷路。”

我按下手表的启动按钮,在嘀的一声轻响后,点击6点下方的compass,指针转动起来,我却犹豫了。

“九点半了。”我抬起头, “按照计划,我们会在十一点到沙漠边缘换车。如果一直等不到我们,旅行社应该会派车来找。”

“不如就在这里等着吧。”刘大伟看着妻儿,叹了口气。

姚丽拧着眉头,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虑,“为什么是我们?”

我心头一颤。凶手杀死最熟悉地形的赵靖,只是为了困住我们吗?但我们这些人,此前并不认识,总不至于是变态随机作案吧?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空气静默片刻,林与风开口:“凶手应该就在附近。”

“也有可能,凶手在我们之中。”张晓光说。

“尸体消失,线索也断了。”

“在你之后回到营地的人是谁?”

“刘大伟。”

“你们什么意思?”刘大伟脸上的肉微微抖动着,“我就是去上了个厕所。”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刘浩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说:“我看过好多警察抓坏人的电视。”

张晓光点点头:“有点道理。”

林与风笑:“如果是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赵靖死了?再大费周章地藏起尸体?”

“那谁知道,杀人犯的心理总是异于常人的。”刘大伟杠了一句。

4

雨渐渐停了。

人们的说话声里充斥着猜疑、试探,我听得心烦意乱,便走出了帐篷。不远处的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蹲守在茫茫大漠中,我走到车旁,发现折叠桌上的纸箱里空空如也,赵靖的那份早餐不见了。我想笑又想哭,多出的两瓶水是不够分的,有人捷足先登也在意料之中。

凶手会是谁呢?

我转身,望着背靠沙丘、一字排开的五顶帐篷,从左往右依次住着,赵靖、林与风、我、张晓光与姚丽、刘大伟一家。而小湖和铁皮围挡,在赵靖帐篷的左侧,越野车则停在赵靖帐篷的前方。

“江乘月。”

林与风换了件短袖白衬衫,皎如玉树,立于黄沙。

我抛开繁杂的思绪,问:“有事吗?”

“你知道那瓶药是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我瞬间戒备起来。

“盐酸什么片?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林与风稍稍走近我,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我的心也莫名颤了一下,不知是紧张,还是其他。

林与风见我沉默,轻轻笑了笑:“晕车药是凶手留下的。或是无意,或是有意。”

“你觉得谁是凶手?”我问林与风。

“在八人之中。”

我登时无语,说了等于没说。林与风盯着赵靖的帐篷,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看了下手表,12点了。

“江乘月,你们快过来!”

听见姚丽叫我,我有些纳闷地朝他们走去,林与风也跟了上来。刚走到我的帐篷门口,姚丽突然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我正要问她干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我回过头。林与风捂着后颈跌坐在沙地里,而张晓光的手上,拿着一把瘸了腿的折叠凳。

他埋伏在我的帐篷里!

我既惊且怒:“你疯了吗?”

张晓光扔掉折叠凳,掸掸手,道:“我可是干了件大好事。”

姚丽松开我,挽过张晓光的胳膊,笑着说:“我老公就是厉害。”

“姐姐,那个哥哥是坏人。”刘浩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我旁边,献宝似的递来一本书,“你看!”

盐酸地芬尼多片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我心里一咯噔:“究竟怎么回事?”

“刘浩天翻出一本探险书,里面提到了晕车药,说巧也巧,林与风整理行李的时候,我见到他包里有晕车贴。”张晓光看向林与风,挑了挑眉,道:“怎么样,没冤枉你吧?”

林与风擦了把鼻血,没说话。

“林与风晕车,不代表他就是凶手吧。”我审视着张晓光。

“你还记得林筱雅吗?”

我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住。

“看来我猜的没错,凶手就是林筱雅的哥哥。”

三年前,林筱雅被困于那片荒凉戈壁。

“乘月,我好期待青甘大环线啊!”

“你要和家人去云南?我哥也去不成,算了算了,我自己去。”

“乘月,我刚去了茶卡,简直是人间仙境,你不来铁定亏了!”

“我在去敦煌的路上,十点应该能到,这边信号太差了,先挂了啊。”

自那之后,我再没能打通筱雅的电话。

“你们是那两辆车上的人?”我目光如刀。

“你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林筱雅又不是我害死的。”张晓光摸了摸鼻子,拉着姚丽坐进帐篷。

“当年的新闻我记得,和林筱雅约好的同学临时改变计划,于是她一个人去了敦煌。那个同学,就是你吧?说到底,我们都是无心之失。”陈淑善走过来拉儿子的手,“跟妈妈回去。”

“是啊,谁能预料到后面发生的事。”姚丽颇有些忿忿不平。

“你们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猜出林与风晕车那会,我就想到了林筱雅。一问,刘大哥他们也是那天晚上去的敦煌。”张晓光说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情。

“那天晚上……2016年7月9号。”我念出那个镌刻在记忆深处的日子,任凭泪水肆意。

“今天是2019年7月9号!”刘浩天叫道。

“哎呀还真是!”张晓光一拍大腿,道:“果然是替林筱雅报复我们。”

“你们为什么会来露营?”

“微博转发中了奖,不去白不去啊,结果是个圈套。”姚丽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来了。”

“我们家也是中奖。”刘大伟的声音传来。

“他为什么杀了司机而不杀我们?”

“凶手变态啊!他想让我们感受绝望,就像林筱雅一样。”张晓光揣摩着凶手的心理活动,故意压低了声音,“然后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给我们致命一击。”

“接下来怎么办?”姚丽问。

“等救援呗,旅行社也该发现我们失联了。”

“他呢?”刘大伟指着还没缓过来的林与风。

“哦对,不能让他跑了。”张晓光跳起来,跑去越野车底下翻腾了一会,找到几条捆东西的绳子。

“刘大哥,来搭把手。”

“我不是凶手,也不认识你们说的林筱雅。”林与风静静地看着两人。

张晓光和刘大伟并不搭理他。林与风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被敲了一棍 ,唯有为人鱼肉。

林与风被捆,大家紧绷的心弦松了不少,纷纷拿出自带的零食享用午餐。我翻出一盒自热火锅,没有半点胃口。

“你真的不认识林筱雅?”

“不认识。”林与风神色平静,不似作伪。

“筱雅的哥哥……”我惊坐而起,冲到林与风面前,伸手解开他的扣子。

“你干什么?”林与风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无奈手脚被缚,动弹不得,只能任我扒开衬衫的领口。

望着林与风白洁如玉的胸膛,我莫名松了口气。

“怎么了?”

“筱雅的哥哥胸上有块胎记。”我补充了一句,“筱雅告诉我的。”

“她哥哥,今年多大?”

“二十六七吧,大她一两岁的样子。”

我忽然想到,张晓光看起来也是这个年纪,而林筱雅的事是张晓光最先提出的……再或者,真正的筱雅哥哥一直躲在暗处,林与风是他用来麻痹我们的替罪羊?

“江乘月。”

“啊?”我一抬头,正对上林与风漆黑如墨的眸子。

“小心点,可能还会出事。”

茫茫大漠,风雨初歇。失去自由的林与风坐在被浸湿的沙地上,鼻血未干,领口散乱,衣裤都沾染了污渍,却不见丝毫惊慌,倒是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度。

“要不,我帮你解开绳子?”我低声问。

“不行。”

我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我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也是他们所知的唯一一个晕车的人,而你,是林筱雅的同学。”林与风舔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接着说:“你若私自放了我,他们必会认为,我们是一伙的。”

“那你坚持得住吗?”我指了指后脑勺。

“还行,已经不晕了。”

“我帮你拿瓶水吧。”算是答谢他在飞机上帮我端餐盒,我心道。

我把林与风的包拿了过来,取出一瓶矿泉水,蹲下身子喂他。不觉间,我的目光顺着林与风因吞咽而轻轻颤动的喉结下移,没想到他看着瘦,胸肌还是有的……

“美色误人哟!”

身后响起张晓光阴阳怪气的声音,我手一抖,差点呛着林与风。“你说什么?”我扭过头,瞪着张晓光。

“啧啧啧。”张晓光走近林与风,踱着步绕了一圈,摇了摇头:“他都这样了,你还下得去手啊?”

我把矿泉水瓶插进地里,站起来,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首先,猥琐的人才会联想龌龊的事。其次,林筱雅哥哥的胸口有一块胎记,林与风没有。”

张晓光看看林与风,又看看我,目光充满怀疑。

5

为证清白,所有人都拿出了身份证,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林与风和林筱雅都是西安人,但是,林与风和林筱雅同年,且胸口没有胎记。我的话他们将信将疑,最终各退一步——林与风暂时释放但需接受监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片沙漠依然只有我们七人和一辆不能动的越野车。我时刻幻想着,一辆车开进我的视野里,救我于这看不到尽头的荒漠之中。

当年,筱雅也如此渴望过吧。从渴望到失望,再从希望到绝望。

“怎么还没有人来救我们?要不出去看看?”姚丽坐不住了。

张晓光不同意。

“那你就待在营地等死吧!”姚丽丢出这句话,气呼呼地拿上挎包往营地的右侧走,那是车驶进来的方向。

“你回来!”

姚丽理都不理,反倒走得更快了。

我看着姚丽踩下的脚印一路绵延,直到拐过一个弯,消失了。

“你不去追她?”

“她走不了多远。”张晓光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

沙漠里,时间过得很慢。吃饱喝足过后我无事可做,唯有眼巴巴地望着远方,祈祷救援车辆出现。忽然,天空变得黑沉。狂风骤起,一团厚重的黄云裹挟着飞沙越变越大,来势汹汹地向我们迫近,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如同末日来临。

“快趴下!”

恍惚听见林与风的吼声,我立即趴到地上,身体止不住的战栗。风沙无孔不入,即便我用披巾遮住了整张脸,也阻挡不了沙尘往鼻子、耳朵里蹿。我双目紧闭,屏住呼吸,默默祈求这场风暴早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息,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帐篷被吹得七零八落。我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上的沙粒,觉得浑身都疼。许多东西被吹到了百米开外的地方,大家跑前跑后,累得气喘吁吁,也没能捡全。我抱着怀里的双肩包,为不知所踪的半瓶水感到痛心。

晚风吹来丝丝凉意,探照灯闪着清冷的白光。帐篷塌了,车身一侧成了我们的避风港湾,大家把捡回来的防潮垫和睡袋铺在了地上,充作今晚的床榻。刘家三口人依偎在一起,张晓光挨着他们拉开了和林与风的距离,我抱紧膝盖蜷缩在车尾的暗影里。

天边,乌云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黑色统治了世界。我咬着唇,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跌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林筱雅是怎么死的?”林与风转向我。

我怔愣了好一会,才吐出两个字:“自杀。”

话音刚落,一阵风扬起沙粒迷了我的眼睛。紧接着,女人的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涌进我的耳朵。

“呜呜呜……啊啊啊……呜哇哇……”

“你们,听、听到没有?”

“是、是风声吧,别自己吓自己。”

哭声消失的时候,说话声响起了。

“四表靖晏,丽人独行。天道轮回,善恶有报。大漠无星,晨光不至。䬀浏飕飗,乘月归来。哈哈哈哈哈……要破此劫,要破此劫,以人为祭,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尖利刺耳,分不清是男是女,它在沙漠的夜色里迂回百转、飘飘荡荡,显得尤为瘆人。

“这他妈念的什么玩意?”

“我听到了江乘月的名字!还有、还有丽,姚丽,光是我……”

“一句一个人名,赵靖、姚丽、刘浩天、陈淑善……”

“赵靖死了,丽丽到现在还没回来,难道也出事了?这是死亡名单?”张晓光叫了起来,“不,不,我不想死。”

“没有林与风的名字。”

“那句搜什么留的,没得人名。”

“与风飖飏,䬀浏飕飗。”

“啥子?”

“䬀浏飕飗形容风声,它的上一句是与风飖飏。”我在手机便签打下这八个字,一时间心绪翻涌。

“林与风,为什么你和别人不一样?”张晓光问道,语气颇为不善。

“我并不认识林筱雅,或许这就是原因。”林与风的声音有些冷。

“小林原本不是坐这辆车的,没准还真是……”

“不会有冤魂索命吧?”

“放屁!这世上哪来的鬼?”

“没有鬼,不代表没有凶手啊!对了!他说要破此劫,以人为祭,是以他人代替自己……”张晓光的声音戛然而止。

冷风呼啸着,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没想到,夏日的夜竟会这么冷。

张晓光拖着睡垫挪到了对面,刘家夫妇一左一右地护着儿子,我犹豫着要不要离林与风再远一点。

“与风飖飏,䬀浏飕飗曾是我的微博签名。”

我停下挪位的动作,听见林与风继续说:“以前觉得用生僻字很酷。”

“你觉得是巧合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卷入这些事情。”

“我在筱雅的笔记本上,见过这八个字。”

“什么?”林与风似乎很惊讶。

“筱雅对古文向来不感兴趣,我感到奇怪,可她什么都没说。”

林与风沉默了。我从包里翻出充电宝,连上手机,希望尽快熬过漫漫长夜。

6

“妈妈,妈妈!”

我猛地睁开眼睛。手机上显示是凌晨三点,电已经充满了,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睡袋上多了一件外套。

除了我,其他人都聚在车头。陈淑善躺在地上,刘浩天一边摇她的胳膊一边哭,刘大伟和张晓光盯着彼此,剑拔弩张,林与风背对我站着。

我不明所以,轻挪着脚步凑了过去,虽有所准备,但当我看清陈淑善的脸时,还是被吓得一哆嗦。她无声无息地躺在睡袋里,面色青紫,嘴唇发绀,眼球突出,舌头外伸,脖子上有道深红的痕迹。

“是你干的!”刘大伟指着张晓光,怒气冲冲。

“就凭一条破绳子?可笑!”

“绳子是你收起来的,不是你还有谁?”

“你有没有脑子?这分明就是栽赃嫁祸,我还说是你……”

我听了一会,大概明白了。刘大伟半夜闹肚子,等他上完厕所回来,陈淑善已经不省人事了,从脖子的痕迹来看,她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而此前,用来捆林与风的绳子被张晓光收了起来。

陈淑善娇小瘦弱,想要勒死她,应该不难。但是,凶手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全身而退,也并不容易。

“你们觉得呢?”

“你和刘大伟都有嫌疑。”林与风说。

张晓光低声骂了句,又看向我,“你呢?”

“如果是以人为祭,那么,每个人都有作案动机。”

只是,为什么是陈淑善?

“陈淑善是最容易得手的目标。”林与风补充,“在凶手眼里。”

“对!”张晓光难得和林与风意见相同,他瞪着刘大伟,“因为陈淑善对凶手不设防。”

“你个哈批!”刘大伟指着张晓光,悲愤交加,“我怎么可能杀自家婆娘哟?”

“我要是杀人,肯定不选陈淑善。”张晓光瞟了我一眼,飞快移开视线。

我头皮一阵发麻。

陈淑善虽是所有人中最瘦弱的,但她身边有丈夫和儿子。与其等待刘大伟离开的时机动手,倒不如另选目标——比方说孤身独眠的我。

“你口说无凭!”刘大伟梗着脖子。

“你除了这条绳子,还有什么证据?是,绳子是我收的,但沙尘暴过后我就没见过它,你他妈才是憨批!”

眼看着两人要动起手来,林与风开口了:“幕后之人想让我们恐惧、绝望,甚至自相残杀。你们这样,正中他的下怀。”

“没错,我们应该想办法活着走出沙漠,而不是轻信什么以人为祭的鬼话。”我强作镇定。

刘大伟垂下手,摸了摸刘浩天的脑袋,忽然放声大哭起来。风声呼啸,哭声震天,闻者伤心。过了好一会儿,刘大伟胡乱抹了把脸,终于拉上睡袋,盖住了陈淑善骇人的面容。林与风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尸体抬到了稍远的地方。

大家各自回到宿处,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我捡起盖在睡袋上的黑色外套,还给林与风,“谢谢。”他接过,什么也没说。

不觉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云层里,隐隐透着些许亮光。大家都醒了,或者说,压根没睡。

“你们打算怎么办?”张晓光眼底冒着青色。

“旅行社总该发现我们不见了吧?”刘大伟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一脸颓唐。

“爸爸,他们会不会找不到我们?”

“不可能,营地在哪他们能不知道?肯定是管理不到位,昨天都没派车来找我们。”

“如果,旅行社有问题呢?”

我一个激灵,抬起头看向林与风。

“什么意思?”张晓光问出了我正要说的话。

“别忘了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张晓光惊呼:“凶手是旅行社的人?”

“这只是我的猜测,也有可能是凶手利用了旅行社。”

我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死?”

“沙漠遇险,最稳妥的办法是原地等待救援。”林与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只是现在,不一定能等到救援。走出去,也极有可能迷路。”

“横竖都是死啊。”刘大伟哀叹。

恐惧的气息弥漫开来,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我望向远方,云层破开几条缝隙,洒下丝丝缕缕的光,照耀在金色的沙丘上。忽然,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辆车,一辆银色的皮卡。

“有车!”

大家蜂拥而上,翘首以待这从天而降的希望。终于,皮卡开到我们面前,降下车窗,露出司机的脸。那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戴着棒球帽和遮光镜,皮肤偏黄,胡子拉碴。

“师傅,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张晓光激动得声音发颤。

“你们是小赵的客人吧?”

“对对对。”张晓光点头如捣蒜。

“那就是了,我们一晚上都没联系上小赵,这不天还没亮,就过来找了。”

“太好了!”

司机瞅了眼赵靖开的那辆越野车,问:“咋滴?车坏了?还有小赵人呢?”

“他出事了……师傅,您先带我们出去吧。”

“那行,你们上车再说。”

张晓光手疾眼快,放好行李,第一个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刘大伟带着儿子占了后排的三个座位,我和林与风坐在中排。陈淑善的尸体不便搬运,仍然留在沙地里。

车子启动了,营地飞速后退,我紧绷的心弦松了松。

“你们出了啥事啊?”

张晓光大吐苦水,说得口干舌燥,司机连声慨叹,贴心地给他拿了一瓶饮料。

黄沙无垠,尘土飞扬。皮卡拐了几个弯,飞驰在茫茫大漠里,不时跃上高地又冲下缓坡,速度之快,令我这个平时不晕车的人,都有些发昏。

林与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低下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递到我面前。

“看太阳,方向似乎不对劲。”

我一脸懵然地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阳悬在半空,那边应该是东方。而皮卡车前进的方向,是太阳偏右的位置。东南?还是东北?对了,手表!我点了下表盘上的compass,指南针转动起来,显示我们正朝着东北方向前进。我心里一咯噔,我们昨天是从东南边缘进入沙漠的。

我抬起手,示意林与风快看。恰巧,皮卡又拐了一个弯,指针微微转动,我们的方向偏近了正北。刹那间,我想到了林筱雅,她曾等了很久,才等来一辆愿意载她的车,可那辆车却将她送入了绝境……我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手也止不住有些发抖。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我垂下眼睑,林与风的手遮住了我腕上的表。

“师傅,能不能麻烦您停下车?”

“什么事啊?”

林与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有人肚子疼得厉害,需要方便。”

我立马捂住肚子弯下腰,作出疼痛难忍的表情,配上额头冒出的细汗,倒不似作假。

司机回头瞥了一眼,问:“这是咋了啊?”

“应该是受凉了。”我咬着牙说。

皮卡缓缓停下,我忙打开车门,脚刚落地腿便一软,整个人栽进了黄沙里。

“你没事吧?”林与风将我扶了起来。

“有点虚。”

“我扶你过去。”林与风对司机点了下头,“麻烦您了。”

司机摆摆手,说:“快去快回。”

黄沙千里,无所遮挡。我和林与风朝着不远处的沙山走去,这片沙丘坡度较陡,皮卡是上不来的,我心下稍定,不觉加快了速度。

山看着不高,却很难爬。沙地又软又松,每踩一下,脚便深陷其中,随着沙粒流动,人不自觉地会往后退。林与风拉着我,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

“等等!”

是司机的声音。我一惊,回头看见刘大伟父子刚走到沙山脚下。

“大老爷们的,上个厕所没必要遮遮掩掩吧?”

刘大伟顿了一下,拉起刘浩天拼命往上爬。皮卡发动起来,狠狠冲了过去。

“啊!”

刘浩天被推了出去,摔在地上,刘大伟倒在车轮下痛苦地呻吟。

“爸爸!”刘浩天爬起来,哭喊着跑到刘大伟面前。

刘大伟赶忙推他,“快走。”

皮卡却没有继续撞下去。它停了一会,然后调转车头,按原先的路线开走了。我长舒一口气,双腿仿佛化了冻的豆腐,这下是真真切切的软了。

刘浩天挥别父亲,跌跌撞撞地朝我们走来。

7

我们沿着指针显示的东南方向,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几乎要将人烤化。

“不行了。”我顾不得地面滚烫的温度,扔下背包,无力地瘫坐下来,仰起头,喝干了矿泉水瓶里的最后一滴水。

林与风折返回来,“前面有湖,我们去那里休息。”

“再坚持一下。”

林与风稍稍弯下腰,向我伸出一只手。太阳底下,他裸露在外的胳膊有些发黑,脸也被晒得通红。烈日将他晒伤,却也为他镀上了一圈金色的光晕,忽然,我的脑海里迸出一句话——落魄至此难掩风华。

我抓住他的手站起来,走向那片蓝莹莹的水域。

刘浩天脱了上衣,一个猛子扎进湖里。我蹲坐湖边,掬起一捧水扑到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你是怎么发现的?”歇了一会,我问起林与风刚才的事。

“上车的时候,太阳升起不久,司机却一早就戴着遮阳镜,我便留了心,观察车行方向与太阳的位置变化,不过没有参照物,我并不能确定具体的方向。”林与风看了眼我腕上的手表,“幸好有它。”

阳光下,缀以钻粒的贝母表盘呈现蓝中透白的色泽,仿若云上霓裳。我转了转抛光钛金属的表圈,它环绕表盘四周,似一弯有力的臂膀,无论沙漠还是雪山,都会伴着美人左右。

“你知道它的设计理念吗?”我自问自答,“下一秒钟就出发。我戴着它,走过许多地方。”

“相信这一次它能带你走出困境。”

我郑重地点点头,又问道:“是你告诉刘大伟的?”

“我下车时,给他看了手机。”

“那,张晓光呢?”想起那辆绝尘而去的皮卡,我心里有些不踏实。

“他在副驾驶,我不方便示警。而且他喝了司机递过去的水,好像睡着了。”

“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默默给张晓光点了一只蜡烛,又道:“不过他放了刘浩天,也没有对刘大伟斩尽杀绝。”

“他的目的不是直接杀死我们,而是让我们受尽煎熬,在绝望中死去。”

我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一瓶酸奶给林与风。我们的行李箱还在皮卡车上,万幸的是,我所有的食物都放在随身背包里。

休整过后,我们继续往东南方走,一路上,半辆车的影子都没瞧见。按理说,现在是旅游旺季,不可能没有其他游客。难道路线有问题?

“别担心。”林与风看我愁眉苦脸的,劝道:“我们的营地本就很远,又坐了往反方向的车,多走些路也正常,也许明天就能碰上了。”

“我们的营地……是不是有问题?”

“应该比游客常去的营地远。”

我睁大眼睛,“赵靖有问题?”

“我怀疑,他根本没死。”林与风皱起眉头,颇有些懊恼,“是我大意了,没有查看他的尸体。”

“是敌人太狡猾。”

夕阳西下,天边只余一抹晚霞,氤氲着淡淡的紫色,我们又走了一会,直到沙漠的夜如期而至。今日,天空是深蓝色的,它扑闪着无数双眼睛,照亮了连绵起伏的沙丘。

不知不觉,夜已深。刘浩天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林与风坐着闭目养神,我有些内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悄悄走开了。

“谁?”我刚捋好裙子,就看到一个人影往我这边走,顿时紧张起来。

“姐姐,是我。”

我松了一口气,问:“你也是来上厕所的?”

刘浩天徐徐走近,突然寒光一闪。我一惊,下意识地抓紧刘浩天的手腕,眼睁睁地看着他手里的刀尖一点点逼近我的胸口……

“为什么?”我惊恐万分,声音发颤。

“姐姐,其实我不想杀你的,但是他说,你或者林与风,有一个人可以代替我爸爸去死。”

“他、他是骗你的!”

“不!我妈妈代替我死了,所以我才活了下来。”刘浩天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姐姐,再见吧。”

我绝望地闭上双目,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突然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我睁开眼,看见林与风和刘浩天缠斗在一起,那把水果刀,落在手机边上。我捡起它们,紧紧盯着两人,刘浩天并不恋战,寻着机会逃之夭夭了。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林与风的嘴角挨了一拳,出了点血,他说只是小伤不碍事。我毫发无损,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8

今夜注定无眠,趁着星光,我和林与风翻过一座沙丘,找到了阔别已久的手机信号。

“警察让我们原地等待救援!”挂断报警电话,我激动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林与风的眉眼舒展开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看见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车里走下来,忍不住热泪盈眶。“江乘月,我们得救了!”林与风抱了我一下,很快松开了。

警察安排了五辆救援车。我们大致说明了情况,一辆车立即带上我们开往中卫市区,其余四辆继续搜救被困人员。我靠着椅背,眼皮发沉,睡意袭来,梦里我见到了林筱雅。

筱雅站在戈壁无人区的夜色中,忐忑不安地等着一辆路过的车。

“您好,我的车抛锚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带我去敦煌?”

司机是个年轻男人,很痛快地答应了。副驾驶的女人却吃起了飞醋,数落男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筱雅尴尬地收回了正准备拉车门的手。

过了许久,天空飘起了细雨。筱雅又拦下一辆车,车里是一家三口,母亲嫌筱雅身上沾了雨水不大乐意,男孩说没关系坐垫脏了可以洗,母亲大骂男孩不听话,男孩敢怒不敢言,憋了一肚子闷气。父亲赶紧打圆场,对筱雅说抱歉。

筱雅失望极了,只得继续等待着。

第三辆车停在筱雅面前,主动捎上了她。筱雅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车上的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车开到岔路,男人们撕破她的裙子,筱雅大声呼救,却无济于事,没能逃脱被轮奸的命运。

衣不蔽体的筱雅被扔下车,她一动不动地躺在荒凉的戈壁滩上,绝望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洁白的床上,身边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你总算醒了。”

我坐起身,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置,是在医院,“我怎么了?”

“你发了高烧。”林与风递给我一杯温水,看了下表,“昏睡了十四个小时。”

我一饮而尽,感到有些茫然。

“我刚做完笔录。”林与风将我脑后的枕头垫高了一点,说:“其他人都找到了。”

“他们怎么样?”

“姚丽和张晓光是一起被发现的,都昏迷着。刘大伟的腿估计保不住,刘浩天没什么事,陈淑善的遗体被警察带走了。”

“赵靖呢?”

“不见了,连同那个皮卡司机。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啊?”

“不说这些了。”林与风又帮我倒了杯水,语气柔和若昨夜星光,“你还病着,需要休息。”

“林与风,谢谢你。”

“谢我什么?”

“救命之恩。”

“那你准备怎么报答?”

“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林与风挑了挑眉,说:“原来救命之恩只值一顿饭。”

“挟恩图报,君子不为。”我捏着被角,心里纳罕不已,林与风这会怎么有点像张晓光?

林与风稍稍凑近我,轻笑道:“那我,不介意做一回小人。”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双颊渐渐爬上两朵红云。

“不逗你了。”林与风很快恢复了霁月清风的模样,“晚饭想吃什么?”

“我、我随便点个外卖就行。”我低下头,胸口小鹿乱撞。

次日。

我和林与风去警局配合调查,在走廊碰见了刘浩天。

“好巧啊。”刘浩天主动打招呼。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爸爸没死,我也活着。”

“那又怎么样?”刘浩天浑不在意,“反正我才13岁,杀了人也不用偿命,再说了,我杀的是我妈妈,又不是别人……”

“你、你真的杀了自己的妈妈?”

“当时我就要死了!我只能杀了她!”刘浩天稚嫩的脸庞因愤怒变得扭曲,“而且就是因为她,我们才被困在沙漠里……”

望着刘浩天被带走的背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麻痹了我的四肢百骸。别说刘浩天杀我未遂,就算他落实了弑母的罪名,又能怎么样?13岁啊,初生牛犊无知无畏,不用承担任何的法律责任。

不久,警方发布悬赏通告,缉拿在逃嫌疑人赵靖,不,林靖。

9

一年后,西安凤栖山墓园。

女孩的嘴角微微扬起,年轻的面容被定格在照片里。她微笑着,注视着每一个来访者。

我将鲜花放到墓碑前,鞠了三个躬。

“筱雅,都结束了。”

不久前,林靖归案。他交待了所有事情,筱雅自杀后,他们的母亲深受打击一病不起,熬了两年多终于撒手人寰。林靖的复仇计划,便从那时开始。那三个男人被判了十五年,但林靖认为,该付出代价的不只是他们。于是,他从网上购买了六个沙漠露营的名额,接着摇身一变成了旅行社的司机。

林与风的到来是个巧合,又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林与风发现林靖“尸体”的那座沙丘,是营地附近拍照视野最好的地方。“尸体”消失后,林靖伪装成胡子拉渣的中年男人,躲在暗处窥视我们。我们越害怕、越猜忌,他就越兴奋,那个寒风呼啸的夜晚,林靖用变声器吓唬我们,效果比预料中的还要好,之后,他开来皮卡准备给游戏画上句号。

我们的生死,林靖并不特别在意。他最在意的是完成仪式——选择一个女人经历筱雅死前经历过的一切。那个女人,是姚丽。听张晓光说,他见到姚丽的时候,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衣裙破烂不堪,下体还流着血……

“乘月?”

一声轻唤在身后响起,声音里隐隐透着惊讶与欢喜。我回过头,看见了林与风。他走上前,仔细摆放好鲜花,深深鞠了一躬。

“你来西安怎么不告诉我?”林与风转向了我。

“我只是来看筱雅的。”我的目光落在石碑的卒年日期上,“整整四年了。”

“都过去了。”

“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我转身欲走。

林与风抓住我的胳膊,问:“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瞥了他一眼,他讪讪地收回手。

“我是真的不认识林筱雅。”

“桃花债欠多了,不记得也在所难免。”

林与风赧然,“那些媒体为了流量编故事,十之六七都是杜撰的。”

我打开微博,搜索相关新闻,第一个出来的标题——‘西安交大博士生被困沙漠三天三夜,竟牵扯出惨死女孩的一段青梅之恋’,接下来:‘三女四男被困沙漠,背后故事令人扼腕’、‘帅哥博士险些命丧沙漠,原是欠了桃花债?’……我把手机递到林与风面前,“那你说说,剩下的十之三四。”

“我给你看样东西。”林与风沉默了一下,点开手机相册。

“这是?”

“林筱雅的日记。林靖归案之后,交给了警察。”

日记扫描件上字迹娟秀,纸张微微泛黄。

2012年4月25日,雨。今天遇到了一个特别绅士的男生,长得也帅,是我的理想型。

2012年8月1日,晴。高考光荣榜公布了,原来那个男生和我是校友!他的名字好好听呀,林与风~与风~

2012年8月7日,晴。搜到男神的微博啦!签名是与风飖飏,䬀浏飕飗,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

2012年9月28日。多云。认识了一个很有古典气质的女孩子,隔壁班的,叫江乘月,她特别喜欢西安哈哈。

2013年2月7日,雪。今天在商场看见了男神!可他好像不记得我了,唉……那么优秀的男生,哪里会在意平平凡凡的我。

2013年5月20日,阴。他谈恋爱了,心痛呜呜呜。

2014年10月20日。晴。乘月说她想和喜欢的人牵着手去古城墙看日落。其实我也,不过我更想去看雪。嗐,两只单身狗瞎想什么呢。

2015年8月5日,晴。他一个人走了青甘线,好厉害呀。

2016年2月14日,雪。男神失恋了,我是不是有机会啦?

2016年6月28日,晴。我也要去敦煌了!说走就走的旅行,向男神看齐。

2016年7月1日,阴。乘月放我鸽子,算了,我一个去,正好练练胆。我决定了,等毕业旅行回来,就向男神表白!

最后一页日记写在医院的便签纸上。

2016年7月11日。噩梦,我宁愿那是一场噩梦!可那是真的!我再也配不上他了……妈妈对不起,我要去见爸爸了,哥哥,请你好好照顾妈妈,来世再见。

我将手机还给林与风,心头涌起阵阵酸涩。多情却被无情恼,筱雅实在太傻了……不过,这样看来,林与风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我也是通过这本日记知道的。”林与风顿了一下,“对不起。”

“这并不是你的错。”我看了一眼筱雅的照片,缓缓低下头,“如果当初我也去了,也许她就不会……”

“乘月!”林与风莫名的激动起来,“你也是女孩子,你去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甚至可能连你也……”

“林与风。”我抬起眼睛看他,“明天做我的向导吧。”

林与风一怔:“你想去哪里?”

“钟楼鼓楼、大小雁塔、兵马俑、陕历博、不夜城、汉城湖……”我一口气说了十几个景点的名称,“这些我都去过了,还有哪里好玩?”

“还有……”林与风眼中光芒绽放,黑眸灿灿如岩下电,他轻轻牵起我的手,“古城墙。”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山东舰航母,2条电磁弹射器,兼容空警600,已成定局?

山东舰航母,2条电磁弹射器,兼容空警600,已成定局?

万里繁华
2026-01-23 11:13:03
苏州文旅被指“洗稿”原创文章,原作者只求公开致歉,官方回应:文章已下架,是否构成“洗稿”还需认定

苏州文旅被指“洗稿”原创文章,原作者只求公开致歉,官方回应:文章已下架,是否构成“洗稿”还需认定

扬子晚报
2026-01-22 22:40:28
春节前清租!天河长湴村狂奔,村民补偿猛涨

春节前清租!天河长湴村狂奔,村民补偿猛涨

广州楼市发布
2026-01-22 19:36:57
王楚然超级白嫩美腿太美了

王楚然超级白嫩美腿太美了

可乐谈情感
2026-01-18 11:08:58
贝克汉姆儿媳黑料被扒,曾被造型师吐槽人品差像怪物,且擅长公关

贝克汉姆儿媳黑料被扒,曾被造型师吐槽人品差像怪物,且擅长公关

电影侦探社
2026-01-22 18:10:29
董璇姐姐的普拉提,这身材谁扛得住

董璇姐姐的普拉提,这身材谁扛得住

小椰的奶奶
2026-01-23 11:46:10
1.23今日金价:大家不必等待了!接下来,金价有可能会重演历史!

1.23今日金价:大家不必等待了!接下来,金价有可能会重演历史!

叮当当科技
2026-01-23 03:36:50
自然资源部:坚决拥护党中央决定

自然资源部:坚决拥护党中央决定

新京报
2026-01-22 21:25:13
这夜,气质儒雅的梁朝伟成焦点,素面朝天甩了脂粉气十足的几条街

这夜,气质儒雅的梁朝伟成焦点,素面朝天甩了脂粉气十足的几条街

琴声飞扬
2026-01-22 13:37:44
曼联700万铁闸拒绝冬窗离队!接洽恩迪迪真相揭晓,两人仍是目标

曼联700万铁闸拒绝冬窗离队!接洽恩迪迪真相揭晓,两人仍是目标

罗米的曼联博客
2026-01-22 11:43:26
北京下了死命令,2027年底前,所有中小学必须告别“校外配餐”

北京下了死命令,2027年底前,所有中小学必须告别“校外配餐”

近史博览
2026-01-19 15:32:32
金臀遇上六块腹肌:金姐与C罗的第一次“撞车”

金臀遇上六块腹肌:金姐与C罗的第一次“撞车”

罗氏八卦
2026-01-23 08:44:27
热点丨重庆某医院检验科主任狂买30多处房产!面对纪委她称买房钱“都是借的”

热点丨重庆某医院检验科主任狂买30多处房产!面对纪委她称买房钱“都是借的”

钱眼
2026-01-22 20:09:20
第一个捐款的明星出现了!苗圃现身嫣然医院捐款,更多名人发声了

第一个捐款的明星出现了!苗圃现身嫣然医院捐款,更多名人发声了

萌神木木
2026-01-21 17:18:03
给机会不中用!杜兰特疑干扰球,火箭队加时惜败,球迷:正义必胜

给机会不中用!杜兰特疑干扰球,火箭队加时惜败,球迷:正义必胜

墨史轩
2026-01-23 11:19:04
印度希望中国无偿转让锂电池技术!被中国拒绝后,印度或无法接受

印度希望中国无偿转让锂电池技术!被中国拒绝后,印度或无法接受

临云史策
2026-01-22 18:48:25
为什么成功人士的精力都非常旺盛?网友:几乎不管任何琐碎的事情

为什么成功人士的精力都非常旺盛?网友:几乎不管任何琐碎的事情

另子维爱读史
2025-12-29 17:29:04
沈从文进精神病院后,妻子从未来探望,临终前他说:“对不起”

沈从文进精神病院后,妻子从未来探望,临终前他说:“对不起”

史之铭
2026-01-23 05:29:14
卷走53亿!又一大佬带全家跑路,欠中国银行20亿,投资者血本无归

卷走53亿!又一大佬带全家跑路,欠中国银行20亿,投资者血本无归

以茶带书
2025-12-09 23:33:58
又一品牌宣布:2月2日起,全线涨价!金价持续狂飙,有人直言扛不住了,“一夜没睡……”

又一品牌宣布:2月2日起,全线涨价!金价持续狂飙,有人直言扛不住了,“一夜没睡……”

都市快报橙柿互动
2026-01-23 11:28:21
2026-01-23 12:20:49
淘故事分享 incentive-icons
淘故事分享
每天都有好故事
811文章数 158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现在的春联太俗了,还是过去的“老对联”高雅!

头条要闻

面值400元“马钞”卖了3000元 有人报价4600元

头条要闻

面值400元“马钞”卖了3000元 有人报价4600元

体育要闻

跑个步而已,他们在燃什么?

娱乐要闻

刘大锤曝料 将王星越的“体面”撕粉碎

财经要闻

茂名首富,这次糟了

科技要闻

TikTok守住了算法"灵魂" 更握紧了"钱袋子"

汽车要闻

“四十不惑”的吉利 信力不信命

态度原创

健康
亲子
教育
游戏
公开课

打工人年终总结!健康通关=赢麻了

亲子要闻

没有过敏原为什么孩子还是起荨麻疹?

教育要闻

143:21!高校“博士热”:学历内卷下硕士生的困境与破局

《神鬼寓言4》可捏脸、选择性别、结婚生子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