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是重要的！文化是更重要的！——诺斯的四大诺奖思想

他是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理论来源之一；

他是80年代中国经济学人讨论市场化改革，最大的思想来源之一；

他是整个新制度经济学大厦中流砥柱之一。

他就是1993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美国经济学家道格拉斯·诺斯。

诺斯的伟大，不仅在于，他以一己之力将新制度经济学，推入了主流经济学长河；也不仅在于，他对国家转型的深入研究，是发展中国家最大的智力资源；更在于，他从经济学入手，打通法律、制度、历史等诸多社会要素，让我们对文明的整体认知，达到了全新境界。

总结下来，至少有四大洞见。

▍洞见一：经济的关键在“制度”

▲光荣革命中被废弃的英王,詹姆斯二世

为什么有的国家贫穷，有的国家富有，一直是文明的大哉斯问。答案从地理环境决定论，到资本决定论，再到科技决定论，不一而足。

然而，诺斯在《西方世界的兴起》一书中，通过欧洲的历史发现，关键在产权保护。

大航海时代，英国本是偏居一隅的海洋岛国，之所以最后远超西班牙、法国等欧陆国家，成为日不落帝国，就在于英国对私人产权的保护、对国王权力的限制做得更好。

最早的产权法、证券法、权利保护法，都诞生在英国。自光荣革命以来，国王就如同虚设，再也不能干涉民众的权利。有序的产权保障，使得英国的经济活动更具竞争性和排他性。经济组织的效率更高，也就有了知识创新和科技进步。

而不明晰的产权制度，会导致“搭便车效应”和浪费，使人的行为短期化和机会主义。同时期的法国和西班牙，就是由于没有，有效保护私人财产和限制皇权的制度，动辄压榨商人，个人创新失去激励，从而落后。

中国改革开放后的迅速崛起，前苏联地区90年代后的转型成功，无一不证明了这一洞见。

▍洞见二：制度的关键在“国家”

▲洛克在《政府论》中首次对“有限政府”进行阐述

产权保护制度很重要，但制度的制定者、实行者、监督者，只有一个，那就是国家；而国家又是一个最大的权力机构。

这时就有可能陷入所谓的“诺斯悖论”。

一方面，财产权的有效保护和实施，需要法律的支持，而法律来源于国家。所以说，没有国家就没有产权。另一方面，国家权力的掌握者，也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常常会出于个人私利，侵害个人财产权，或建立和维持无效的产权制度，造成经济衰落。比如高税收、计划经济。

这时，就陷入了，诺斯本人所说的“国家既是经济增长的关键，又是经济衰退的根源”的悖论之中。

诺斯在《制度变迁与美国经济增长》一书中，通过美国经济史的梳理，发现走出“诺斯悖论”的关键在于，在国家和公民个人之间，让社会充当一个独立部门，将不同群体更好地组织起来，通过利益博弈来约束政府权力，促使其导向良性方向。

凡是实行有限政治的国家，在国家与个体之间，都存在一个大社会，既保障了个人的自由，又保障了国家的统治。

▍洞见三：国家的关键在“文化”

▲“南非国父”曼德拉

制度很重要，如今已成为了大众共识，但一个落后国家如何从坏制度转型为好制度，比“发现制度重要”，更重要。

诺斯在《经济史上的结构和变革》《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两书中，就对此进行了深入研究。

在他看来，制度分为两种，一种是写在宪法、法律纸面上的正式制度；一种则是写在心理、下意识、文化中的非正式制度。

而非正式制度远比正式制度要重要。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国家表面上实现了制度转型，但经济依然增长缓慢。如东南亚、非洲很多国家。表面上看，这些国家虽然由威权政府转型成了民主政府，但思维习惯、行为模式依然遵循旧有的文化传统，如迷信暴力、不讲法治。在这样的文化“路径依赖”下，制度转型终究不能长远。

大家只有在文化理念上达成了共识，制度才能真正转型成功，也才能稳定长久，不倒退。

也就是说，文化才是制度之母。

而那些推进变革、坚守正确方向的先行者、改革家、勇士，不顾自己的利益，去构建新制度行为的背后，也是信念文化在起作用。如美国的建国国父、英国的撒切尔夫人、南非的曼德拉……

制度与文化谁更重要？身为新制度经济学的一代宗师，诺斯其实早已经给了答案。

▍洞见四：文明的关键在“开放”

▲沙皇专制时期的俄国

究竟什么样的秩序，才是好秩序，才是文明的走向？这是人类无数伟大的先知、思想家孜孜以求的问题。

诺斯在《暴力与社会秩序》一书中，给了答案。

在诺斯看来，人类有文字以来的历史，可以按普通人是否有“权利”进入规则的制定中，分成三个时期、三种秩序。

第一个是，原始社会时期。这是“觅食秩序”社会。狩猎-采集者的竞争规则以暴力为主，这能令种族生存，却使得协作困难。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形成国家的原始部落，都难以扩大。

第二个是，进入有统治的古代国家时期。这是“有限准入秩序”。这种秩序，部分亲属、熟人依靠关系可以进入统治。国家垄断暴力、不受限制，虽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经济生产，但私人产权在本质上是不安全的，市场竞争也不公平，经济发展因此受限。这就是为什么传统的古代帝国，最终都会灭亡。

第三个则是，工业革命后的现代国家时期。这是“开放准入秩序”。人人都能进入规则的制定中，因而国家权力受到制约，私人产权也得以免受侵犯，市场公平竞争，经济快速发展。这就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典型特征。

在人类历史上，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型是一个非常偶然的事件，首先发生在欧洲，并逐渐传播到全球，但大多数非西方国家，这个转型都还没有成功。

如何从有限准入秩序，进入开放准入秩序，是现代文明关键，也是每一个前现代国家最大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