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四部曲”译者：女人最开始的关系是母女关系

上个月，由意大利作家费兰特畅销小说“那不勒斯四部曲”改编的HBO电视剧《我的天才女友》第四季开播，这一讲述两位女性成长和复杂友谊的故事再次受到人们关注。

10月26日，由清华大学党委研究生工作部、央视风云传播有限公司主办的“《我的天才女友》与‘那不勒斯四部曲’——光影中的‘她们’”主题分享会在清华大学大礼堂举办。分享会现场邀请“那不勒斯四部曲”中文版译者，讨论“女性友谊”“母女关系”“女性成长”等话题。

“那不勒斯四部曲”中文版译者、四川外国语大学教授陈英在分享会上表示，中国文学翻译发端至今仅40年，上世纪80年代她从事意大利文学翻译时，从业者并不多，此前受到关注大多是意大利经典文学比如作家但丁、薄伽丘和卡尔维诺等人的作品。这次费兰特中国受到广泛关注，对译者来说是一个非常振奋的时刻，这是意大利文学在中国的一个新篇章。

10月26日，主题分享会在清华大学大礼堂举行。

2020年和2023年，CCTV风云剧场频道分别引进播出《我的天才女友》第一季和第二季。据介绍，2024年，风云剧场频道将继续引进播出《我的天才女友》第三季和幕后纪录片《我真正的天才女友》。

长期以来被忽视的女性友谊

“那不勒斯四部曲”是意大利作家费兰特2011年至2014年间先后出版的著作《我的天才女友》《新名字的故事》《离开的，留下的》和《失踪的孩子》。四部曲问世不久，即在世界文坛掀起一阵“费兰特热”。

目前，四部曲已被翻译成40多种语言，并于2017年引入中国。作者入选《时代周刊》所评“当今世界100个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但至今人们依然无法确定作者的真名甚至性别，只能通过作品想象这是一位女性。

电视剧《我的天才女友》海报。资料图。

2018年，根据四部曲第一部改编的系列电视剧《我的天才女友》第一季在HBO播出，讲述那不勒斯一个贫穷、粗犷的社区中两个女孩的成长经历和深刻的友谊，以及彼此间的嫉妒和竞争。家庭压力、社会期望和初恋的复杂情感，塑造她们的性格和未来道路。小说细腻地描绘了女性友谊的微妙动态，以及个人成长中的痛苦与挣扎。

译者陈英认为，费兰特的作品之所以受欢迎，在于当下读者渴求真实的人物形象和人物关系，也不再满足于叙述传统的投身于爱情或奉献家庭的女性形象，而费兰特在《我的天才女友》中刻画的有野心、渴求成功的女性形象，在当下找到了众多受众。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院长张莉认为，费兰特的作品真实呈现了女性之间的友谊，当中不仅有紧密的链接和爱，还有不信任、嫉妒甚至互相伤害，有的人可能会用“塑料姐妹花”来形容这种状态，但实际上这是人与人之间关系中的部分真相。一直以来，女性之间的情谊都是存在的，费兰特将它浓墨重彩地写出来。“每个人都应该珍视生命中这样的情谊，而不是污名化或忽视它。”她说。

翻译那不勒斯方言蕴含的情感是个难题

活动上，陈英谈及翻译作品背后的趣事，坦言其中夹杂的那不勒斯方言给翻译带来的挑战。

那不勒斯方言起源非常古老，比标准意大利语更加生动、直接且富有情感。这种方言在表达强烈情感时尤为突出，能够传达出更加深刻的情绪和地方特色。陈英曾概括称，相对标准语言，那不勒斯方言稍显粗鲁。

如何准确体现方言蕴含的浓烈情绪，一度让陈英感到苦恼，比如一个角色用一句粗鲁的方言表达“我不在乎死亡”，“汉语中没有那么多粗俗的词汇，我也搜寻国内各地的方言，寻找和原文更加贴切的表达方式。”她说。理解方言也是翻译工作的一大障碍，陈英每每遇到不懂的方言词汇，都会请教那不勒斯本地的朋友，尝试理解方言背后蕴含的情绪。

过程的艰难让这部作品在完成的那一刻，成为陈英生命中非常重要的时刻，“我很长时间都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惊诧中。”

而翻译四部曲的过程，就像长期生活在那不勒斯一样，陈英对这座遥远的城市感到亲切和熟悉。

那不勒斯街景。资料图

“小说中的场景在那不勒斯是真实存在的，城市的公共空间是故事发生的舞台，一切都在街头上演，比如小说中爱上诗人的寡妇在广场上哭诉，所有人都知道当下在发生什么，生活就是一场演出。那不勒斯人的热情、感情外露，使这座城市散发戏剧色彩，城市气质和城市秩序的人内心的外化。”陈英说。

陈英谈到自己在那不勒斯的一次旅途中，见识到那不勒斯人表达情绪和情感时的浓烈程度，当时她和几位那不勒斯友人坐在一辆车里，友人和母亲突然迸发激烈的争吵，一瞬间，陈英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一位主角家里的客厅。

“女人最开始的关系是母女关系“

母女之间的羁绊是费兰特笔下核心主题之一，小说写道“不爱母亲的人是个迷失的女人”。

陈英认为，四部曲的整个故事是一个认识母亲的过程，这里的“母亲”既是具体的人，也是一种身份。女人最开始的关系是母女关系，人生中许多亲密关系都是对母女关系的一种延伸。女主角之一的莉拉怀孕后，重建了母亲和女儿的关系。

张莉则表示，人到中年后，重新认识母亲之于自己的意义，她开始用母辈的经验重新审视生活。面对生活中诸多困难，母辈更加关心“你吃饱了吗，睡好了吗“，这些最日常最普通的话语里，包含着生活的智慧。

在活动即将结束时，张莉用一句话作为总结：希望中国的女性也能写出这样的作品，让关注女性生活回到读者视野中，“所有生活值得被看见和书写。”她说。

采写：南都记者郭若梅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