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小杨哥背后的“神秘大佬”：灰产起家，刷单造假

2023年1月中旬，一场名为“三羊开泰万象森罗”的盛典在合肥举行。

这是刚成立不到两年的“三只羊”年会，耗资500万。当然，他们有底气这样豪奢，那一年，小杨哥带货GMV接近60亿元，净收入达到8.6亿元。

开场，大杨哥代表董事会致辞，在说了很多吉祥话后，末尾，隆重介绍了“三只羊”中神秘的“第三只羊”。他说，“有句话说的好，古有桃园三结义，今有我们三兄弟，有请我生命中最好的两位搭档，庆哥，我弟弟……”

用“桃园结义”来形容，可见这位“庆哥”在大小杨哥心中的位置，他到底是谁？

两年后，他开启了一场与另一个直播头部玩家辛巴的“蟹斗”，将三只羊拖入深渊。大小杨哥嘴里的“庆哥”，也广为人知，他就是卢文庆。

尽管大小杨哥是处于台前的“超级网红”，但在三只羊，最终的话事人是卢文庆，掌管着公司战略和发展方向。2023年初，卢文庆在年会首度现身前台后，有自媒体用“三只羊网络公司幕后神秘大佬”来形容他。

不过，在辛巴嘴里，卢文庆是一个被判缓刑的“罪犯”。

小杨哥的“传奇”，在媒体过往连篇累牍报道中，大众已经耳熟能详；那么，和哥俩有“桃园结义”般过命交情的“拜把子兄弟”卢文庆，究竟是什么来路？

由于父母经商，七八岁时，卢文庆就拿着几千块钱帮父母进货。这种经历，使他很早就有了商业思维，

2007年前后，卢文庆考上合肥大学，就读信息与计算科学专业。大学期间，他开始做生意。大一时，他发现一个商机，趁着学费没交，用几千块钱进了一批球服、鞋套，赊销给新入校的学生手中，两个月后再去要回货款。学费一分没少，还多了一笔闲钱。

第一次实战，让卢文庆心里笃定了未来必须创业的念头。在班上，他积极争取当班长，不是为了认真学习，而是想要“锻炼人际沟通、组织协调能力”。

“在大学，是乖乖听课做个‘学霸’，一人承包多个奖项荣誉？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做自己想做的事？”毕业多年后，卢文庆自问。当然，他选择了后者。

在合肥大学的另一个收获是，他结识了自己未来的创业伙伴、伴侣吴小燕。而吴小燕则是学霸，大学四年每年都拿一等奖学金。后来，她也代为丈夫持股三只羊网络集团。

除了倒买倒卖，卢文庆还在学校里做兼职代理，也就是协助企业找学生来做兼职，他从中抽成。这一“众包”模式，后来成为三只羊的核心业务“众小二”，也埋下了卢文庆违法的引子。

2011年5月，毕业前夕，卢文庆注册了自己第一个公司，主营项目名为“庆生网”，为企业外包员工和客户生日的服务。这为他赚到了第一桶金——当然，比起后来的财富就小巫见大巫了。

庆生网据称有4万客户，客户都是安徽当地企业，从一篇卢文庆个人采访可以看到，有“联通、电信、科大、中建八局安徽分公司等几十家企事业单位”。因而，由此产生了一个疑问：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如何拿下这些国字头公司的？

B端生意不好做，庆生网尽管拿下很多大企业，年收入也仅有80万元。卢文庆将目光，又放到了学生身上。

2013年，北京的“黄太吉”煎饼比较火，这启发了卢文庆，他去北京考察一番后，决定进军餐饮行业，遂在合肥大学创立了一个名为“阿Q外卖”的项目——给大学生送餐。

“黄太吉”的火爆，卢文庆认为主要是新媒体营销的功劳，所以，在做了阿Q外卖后，他密集地通过安徽当地媒体对自己进行采访报道，包装为一个“创业明星”。

2015年4月30日，母校合肥大学也对卢文庆进行了专访，在该校宣传部的文章里，他被赞许为“在电商界里纵横辟阖”（这句中“纵横辟阖”实为“纵横捭阖”，合肥大学官网原文如此），创建了“神奇速度”的快餐外卖“深受高校学子青睐”，并称其“驰骋电商业界、徜徉数字技术”。

从庆生网，到阿Q外卖，虽然年营业额刚破百万，但都是正经生意。不过，合肥大学那篇专访里，提到了卢文庆的新项目——微帽网络，就开始捞起了“偏门”。

至今，“微帽网络”还在三只羊集团内扮演重要角色，是旗下众包APP“众小二”的开发公司。“众小二”依托小杨哥等网红碎片化视频，开放给大量剪辑师切片分发的注册平台，这也是小杨哥号称“解决上万人灵活就业”的证明。

看上去冠冕堂皇，但在2015年，卢文庆开发了一款和“众小二”有一定渊源的“指尖活”APP（挂在其名下合肥联智商贸有限公司，但运营是在微帽网络），却游走于灰色地带——或说是违法勾当也不为过——为电商客户刷单。

实质上，“指尖活”就是号召网友刷单，为淘宝等电商平台商家数据造假。“指尖活”早期的一则站内公告，对此毫不避讳。

从上述公告可以看到，网友在平台内接“任务”，下单购买某款商品，货到签收并做五星好评，之后返回货款+佣金。从上述公告日期可知，直到2020年3月，该APP仍在运营。

这个模式，和卢文庆在校园做兼职代理类似，也跟后来小杨哥视频内容切片分发业务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利用闲散劳动力推动业务。

尽管在合肥大学官网发布的那篇专访文章里，卢文庆描述这款产品时称“以电商服务代运营的成绩，完全是基于自己的专业学习的数理分析背景和大学教育的知识逻辑架构”，业务美其名曰“店铺托管、网站搜索优化”，但其实就是——刷单造假。

为此，他还“高薪从北京聘请专门数据技术人员”，其中有一位核心员工，名为“徐某康”，资料显示，其专长为“deep web灰产业链”。

“指尖活”的刷单业务并非秘密，搜索发现，其推广不少，介绍中，对刷单造假之事完全不遮掩。

辛巴此前所说，卢文庆疑似被判缓刑一事，或与“指尖活”刷单造假有着直接关联。但我们未能查询到相关卷宗，故无法提供更多信息。

不过，卢文庆自己在9月的一次直播中，隐晦承认“因为当时的市场规则和制度理解的不够深刻，走过弯路，我尊重和接受法律的一切判罚”。这从侧面证实了获缓刑所言非虚。

后来，或是卷入司法案件的缘故，“指尖活”更名为“指尖客”，也从“联智商贸”移到了“微帽网络”公司名下，并持续运营到2022年。那一年，卢文庆和大小杨哥正式注册三只羊控股集团。

指尖活及指尖客的关闭，引发了系列遗留问题，最突出的就是——不少网友的刷单返现款项未结。2022年3月，有网友在“指尖客”贴吧发文，称“以前指尖客的钱都没有返回来，说是满多少可以提出来，结果又没有了”。这些信息，又反证卢文庆的确可能涉入相关案件。

最初开发指尖活APP的“联智商贸”，其大股东，就是如今持股三只羊集团33%的“合肥耀玥诚品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耀玥诚品大股东为吴小燕（99%持股比例），正是卢文庆的妻子；而在联智商贸持股49%的张鑫，则是卢文庆“好兄弟”，大学隔壁班的班长（也在微帽网络持股5%）。

微帽网络目前的大股东是杜刚，为三只羊集团CEO，2021年6月之前，大股东还是卢文庆。在2021-2023年间，卢文庆密集退出了旗下公司股东行列，特别是2023年4月份，退出了持股三只羊控股集团的耀玥诚品股东行列，大概是为了规避个人案件引发的监管风险（其妻及杜刚应该都是代持）。

但令人不解的是，卢文庆隐身旗下公司，实为掩人耳目，却在日后走进直播间，以三只羊合伙人、董事长的身份高调现身。比如，和辛巴对线；甚至有一次，在三只羊官方直播间发飙，小杨哥不断劝离，仍是不听。

大概，这和他的行为处事或管理风格有关，在八九年前创业初期，他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团队管理模式。当年合肥大学对其进行专访时，卢文庆自称“团队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可见其在公司管理上的独断专行。而卢文庆之所以常常口不择言，另一个重要原因是：

喜欢喝酒，每喝必醉，每醉必彪。

三只羊在合肥有一幢17层大楼总部，是2022年11月斥资一亿元买下的，当时曾惹得外界侧目。这距离卢文庆和小杨哥正式合伙创立三只羊集团，才仅仅过去大半年。

在三只羊总部，和大小杨哥一样，卢文庆也独占一整层。在他15层楼办公室内，有一个硕大的电视屏幕，正对着办公桌，播放着他门前通往走廊的实时监控视频，所有细节尽收眼底；身后，是一面“茅台墙”，摆满了价值不菲的茅台酒。

卢文庆爱喝酒的传闻，旗下网红嘴哥也印证过。在某天直播时，嘴哥说，卢总太爱喝酒，有一次跟自己喝的第二天直接打吊水；卢总还喜欢就着牡蛎片喝酒，号称“球场小钢炮”，“牡蛎片一年吃两次，一吃吃半年。”

而牡蛎片，有壮阳的功效。

因此，后来坊间流传的尺度极大的“酒后录音”，尽管三只羊旗下涉事网红称是AI生成，但在卢文庆爱喝酒的印象下，可信度有多少，相信大家有一定判断。

但就是这么一个“酒蒙子”，对于小杨哥兄弟俩而言，很重要。

三个人除了有“桃园结义”般的过命交情，据《中国企业家》报道，大小杨哥负责内容，卢文庆负责战略规划，决定做什么，或不做什么。

在三只羊集团，卢文庆妻子持股的耀玥诚品占股33%，大小杨哥共同占据67%，平摊下来，两兄弟也是33%多一些。由此可见，卢文庆的地位，在三只羊内部，的确与两兄弟“三分天下”。

从早年刷单造假（近些年还在做），到每喝必醉，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掌控着中国粉丝量最多，也是最大咖的网红。

小杨哥没有早点坍塌，已属侥幸。

而且，也很难不去猜想，在小杨哥崛起过程中，卢文庆“刷单造假”的功力，究竟在其中发挥了几成？

前述“指尖活”的核心成员“徐某康”，2022年还注册成立一家名为“北京巨量星图网络科技”的公司，百度百科介绍里，写明是“抖音集团成员”，主要从事抖音营销、推广等业务。但查询发现，这家公司根本和抖音没有任何关系，很显然，是碰瓷行为，忽悠不明就里的人。

这其实就是卢文庆们的拿手好戏——游走于灰色边缘。

安徽六安，和安庆相距230公里，很多年后，从两地走出的三个人，交汇于省会合肥。他们成为中国短视频时代的弄潮儿，也是直播带货领域的翘楚。

2019年，小杨哥在老家六安市成立“大小杨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一年后，注销，与卢文庆开始合计成立集团公司事宜。

作为网红的小杨哥，大概率玩不转企业，他们势必得找到一个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手”来保驾护航。但，所托非人。

从刷单中赚到大钱的卢文庆，摆脱不了弄虚作假的“宿命”。这，也正呼应了小杨哥在“香港美诚月饼”上大喇喇“虚假宣传”的后话。更要命的是，这绝非小杨哥第一桩虚假宣传案例，也不止三只羊一位网红如此，一年内，连续暴雷，斑斑劣迹，有目共睹。

一次，是偶然，多次，即为惯犯。

有理由怀疑，这些涉假商品的背后，都是卢文庆操盘。正如媒体报道的那样，他掌控着三只羊的“战略发展”，做什么不做什么，他说了算。而小杨哥，只是一个台前木偶？

某种程度，大小杨哥虽然吃了没文化的亏，但卢文庆，却进一步将这兄弟俩推向深渊。

所以，大小杨哥和卢文庆究竟有何过命交情？为什么对他言听计从？

无从得知他们发生过什么，但可以看到的是，“三只羊”的“三观”，还是挺贴合的——都对造假视若无睹。至少，从中显示出，过亿粉丝的小杨哥，没有判断能力，更无识人之明。

当人们挣到了超出能力范围的财富时，往往，会被反噬。

这个“人间铁律”，现在，正在发生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