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里短（11）：向天再借五百年

西伯利亚寒风凛冽，南方人也感寒冷。老周与内客人就练曲目名冷战，徐师傅家旧房翻新后热闹非凡，贝克犬也兴奋迎接来客。

西伯利亚的风

寒冬时节，暖暖的被窝是真正的爱，没有人会拒绝去投怀送抱。若不是情非得已，在被窝里多待一秒也是很惬意的事。

生活在南方，感觉不到北方的冷，凛冽的寒风刮过，刺耳般的冰冷，都是语文书上读到的。但一点也不影响南方人自我感觉的冷飕飕，如果身上没有一点行头加持，在外面走上少许一会，那鼻水很快就会止不住地往下流，倒吸一口如冰水倒灌。

小区里晨练的老人们用力抖动着双腿，“一二一”大步往前走，起褶子的老脸已经泛起了红晕，两只耳朵冻得都快生冻疮了。老周也早已经是棉毛裤、毛线裤、毛线衫、丝布袄，应穿尽穿。

他看着内客人在厨房忙进忙出，不但没上前搭个帮手，还要不停使唤她，一会问茶泡好了吗？一会又问饭烧好了吗？还要不断提醒可以带狗出去放风了。

内客人越听越来气，“你没看到我一直在忙吗？有没有空下来过？你倒好，像地主老爷一样，只管拉二胡，难道你就不能去遛狗啊！”

老周被内客人怼得哑口无言，转个身继续拉二胡。心想这天气这么冷，狗又跑得这么快，随处大小便，还要帮它捡大便。我一把年纪，眼睛也白糊糊，梅林桥头胡了。算了，还是安稳点吧。

内客终究是内客，嘴巴上是一百个不高兴，但还是把老周服侍得妥妥的，在招呼他吃喝之后，又默默地穿上羽绒服，戴上口罩和手套，拎着一只黑色的塑料袋，牵着黑贝出门了。

黑贝不怕冷，全身是毛，出了门就往路灯杆的方向跑，一个金鸡独立，一个侧身，一泡热气腾腾的液体喷射而出。完事之后，狗蹄子刨几下，又朝下一个目标跑去。可怜了周老太的小碎步只能跟在后面一起跑，要不是时不时地把手中的绳索往回拉一拉，估计黑贝分分钟就能把她带垮。

冬天就是这样，冷得势不可挡，无处可逃。它有些残酷，但也在教会我们如何勇敢面对和坚强忍耐。

向天再借五百年

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

放马爱的中原爱的北国和江南

面对冰刀雪剑风雨多情的陪伴

珍惜苍天赐给我的金色的华年

做人一地肝胆 做人何惧艰险

豪情不变年复一年

做人有苦有甜 善恶分开两边

都为梦中的明天……

再冷的天，也阻挡不了老周的学习劲头。老干部学习做事都特别认真，老周这一出手，就是不一样。

要说这首歌写得真好，光这气势就能感觉到犹如白溪水从上游岔路滚滚而来，奔向水车马婆园，过一市向东入东海。

俨然可以想象表演者当时的神态，一定是昂首挺胸，气沉丹田，两眼正视远方，右手向外打开，在高潮部分，还会踮起脚尖上下抖几下，最后以“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的“年”的无限长音来收尾，当然要看老周的这一口气能憋多久，能不能真的拿出争取五百年的气场来。

碰巧老周练习这首曲子的时候，周夫人刚好在追老剧《康熙王朝》，她总觉得这音乐似曾相识，好像每天在耳边要过好几遍，直到有一天周夫人懒得爬上爬下，坐在一楼客厅看电视，当电视剧放主题曲的时间点和老周练习的那个点刚好同步时，周夫人恍然大悟，原来老头子练的正是《向天再借五百年》。细细一听，觉得好像是真有那么一点意思，看来还真的让他摸到一些门道来了。

“老周，老周，你是不是正在练《康熙王朝》啦？”周夫人迫不及待地问老周。老周刚好在飘飘洒洒，被内客人突然打断，就像气球被针戳了一下，一下子泄了气。

“你搞什么啦，我刚好有点感觉，我这拉的明明是《向天再借五百年》，怎么就变成《康熙王朝》了，真是服了你了。”老周拉着苦瓜脸，不耐烦地说道。

好吧，好好的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被自己的内客人竟然听成了《康熙王朝》。同床异梦啊！我还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寻找存在感吧！

旧貌换新颜

老周和内客人为了曲目名称的事冷战了好几天，原本内客人是差点气起来，不仅话不跟他说，饭也不打算给他烧了，要不是看在黑贝的面子上，顺带多烧了一点给老周吃吃，真的要天天喝西北风了。而老周后门的徐师傅家就不一样了，最近几天宾客满堂，热闹非凡。

徐师傅的家终于装修好了，大门口也挂上了喜气十足的大红灯笼。这几天来串门的人络绎不绝，有闻讯赶来的亲戚朋友，也有不请自来，上门道喜的左邻右舍。这进进出出，嘻嘻哈哈，就像办进屋酒一样。

徐师傅家的房子年份虽然久远了一点，但几十万元砸下去，完全大变样了，像是去阳光浴室泡过澡一样。外墙去掉了死皮，涂上了海藻泥，然后再打个粉底，就成了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让人眼前一亮。

家里的老部件都拉去了白峤岭，取而代之的都是光鲜亮丽的材料，加上LED灯光的衬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新楼盘刚刚弄好的样板房。

这人进人出的热闹场面，怎么可能少了贝克的主人翁角色。它紧紧跟着徐师傅夫妻俩，一会到前门接客，一会到后门送客，主人和客人打招呼，说再见，它也跟着吼几声，生怕客人忘了和它打招呼。像是个跟屁虫，屁颠屁颠跟在一旁，那种见客疯的劲都有点像黄狗奔弄堂了。

贝克的兴奋也不无道理，装修时的那阵子天天吃灰，灰头土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只流浪狗。现在房子弄得亮堂堂，主人没理由不给它带去做个美容，换个行头，迎来送往，做条乖巧帅气的牧羊犬，也是给他们老徐家长脸啊！

亲朋好友来了，难免要张罗请客吃个饭啥的，价钿实实惠惠，和小区近点的当属东门小炒，已在东门角经营数十载，可以说是小有名气，去吃过的人都说不错。

敞开式的厨房公开透明，点菜、配菜、洗菜、烧菜，一气呵成。下手快、火头猛，上菜即食，味道相当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条件比较简陋，仅有的包间还是三合板隔出来的，顶上还是毛风旋一样的大吊扇。

几年前，在东门小炒附近冒出了一家竞争对手——大胖海鲜。场地要比东门小炒大，包厢也比它多，海鲜都是赶早的小海鲜，吸睛不少，就是价格略微高了一点。

作者简介

叶亦健，1980年生人，籍贯宁海力洋，是土生土长农民的孩子。宁海某国企负责人，爱好文学，现为浙江省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