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和她的《猫鱼》

在灵魂的江湖中照见自己

【迈道原创】 今日牛叉

作者：千手AI财神

作家

今年7月，63岁的陈冲出版了第一部非虚构长篇《猫鱼》，总计33万字，时间跨度超过百年。内容涵盖陈冲一家四代人的故事。她以细腻独到的笔调，从上海童年的老房子写到旧金山的家；从少女时代“小花”剧组写到《末代皇帝》《太阳照常升起》的银幕背后；从祖辈的往事写到父母、哥哥三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历程……在书中，陈冲带领读者穿梭于她的人生旅程，看见时代，也看见她自己。

谈到自己写这本书的初衷时，陈冲说她要记录自己记忆里的漏网之鱼。新书书名来源陈冲解释为，“猫鱼”在上海话里应写作“毛鱼”，是漏网的小鱼，通常没人吃而被用来喂猫。

她记得，在食物匮乏的童年，某个冬天，自己的哥哥在菜场买了许多毛鱼，但回家时仅剩一条活着。哥哥不忍心煮了这最后一条生命，便把那小鱼放在一个碗里，过了一个晚上，碗里的水全都结冰了，鱼也像化石一样被冻在了冰里。“但我还是不想把它喂给猫，就把它放进了马桶，没想到冰化了，我回来一看，那鱼在马桶里游着呢！”这条小鱼就鲜活的在陈冲的记忆里不曾游走过。

作家金宇澄是陈冲写作《猫鱼》的重要推手。“金宇澄去了我祖屋，吃饭的时候，租客告诉他：这是陈冲的家。正因这一契机，陈冲向金宇澄回忆起许多邻居、家族的故事，给他看了自己在祖屋的老照片。金宇澄鼓励陈冲将自己过往遇到的人与事写下来，于是陈冲写了第一篇对祖屋的回忆。

所有文字，金宇澄都是第一个读者。他欣喜于陈冲呈现出来的细腻、自由和直率，更赞赏“她的人与事，尤其几代知识分子的历史，填补了文学上海的叙事空白”。而对陈冲来说，这些都还要得益于他的陪伴：“因为有金宇澄在旁边，我就觉得是对他一个人的倾诉。有了这份安全感，我才可以继续写得下去。”

陈冲说：“生命中真正能够爱的人，不那么多。所有在书中描写的这些人物，我都充满了一种非常遗憾的、未能表达过的爱。” “我没有任何天才，我想寻找某一种记忆的模样。”陈冲说，“一切离我们并不那么遥远，然而被遗忘的那一切，也就是我所要挽救、挖掘的一切。我要让它们在书里死而复生。”

《猫鱼》成书后陈冲说：“那些发生过的事、读过的书、交流过的情感和思想，似流星划过苍穹，不留踪影。但它们早已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我的人生蓝图，成为灵魂的一部分。”正是痛苦和欢笑、悲观和乐观的交织，塑造了现在的陈冲。

演员

陈冲是演员、导演、编剧，作为80年代最有知名度的电影明星，是当之无愧的全民偶像。在这个如流星划过夜空般稍纵即逝的娱乐世界，她罕见地保持了四十多年的“在场”。

演员陈冲很多人是熟悉的，1976年陈冲因在谢晋执导的电影《青春》中演哑妹而崭露头角。。1979年，与唐国强、刘晓庆主演电影《小花》，将这个有着特殊命运的赵小花，饰演得极具有感情色彩，次年19岁的陈冲凭借这部电影获得第3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演员奖和南斯拉夫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1988年，主演的电影《末代皇帝》获得第60届奥斯卡金像奖包括最佳影片在内的9项大奖 。

1990年，她在美国影坛渐渐崭露头角。1994年，凭借电影《红玫瑰与白玫瑰》获得第31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奖 。1997年，执导的电影《天浴》入围第4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获得第35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剧情片奖、最佳导演奖等6项大奖 。2007年，凭借电影《意》获得第44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奖。

2008年，陈冲凭电影《太阳照常升起》获第2届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女配角奖和百家传媒致敬大奖。近几年她主演的电影参演的电视剧仍在不断推出中，陈冲说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也顺其自然。

记忆

陈冲不是一个耽于记忆的人。从前，另一位作家朋友曾在书中写道过：“陈冲是很少缅怀的人。一是生活太匆匆，二是她不允许自己感伤，因为感伤会影响她做实际工作的力量。”但这不代表记忆于她而言不甚重要，与此相反，陈冲是极为看重记忆的意义与价值的：“我认为记忆和想象是我们的一切，它们把有限的生命曲里拐弯地延长了。”

陈冲迄今还总共导演过三部剧情长片，除了那部湖岸和米高梅投资、限制与妥协颇多的《纽约的秋天》，其余两部都与记忆有关。

李安评价陈冲，她的表演给我们无限可能性。这些我们都不能肯定，你多看几次陈冲的表演，就会有不同的理解。但是她就是那个时代的代表，她使得整部电影最终成立。她的成长经历让她的表演和写作都带有深厚的时代印记。

陈冲在某次采访时说过，一个人童年的奇迹，也是她日后永远的奇迹。母亲和祖屋跟陈冲的童年和青少年时代紧密相关，她认为余生的创作在潜意识里都跟这有关——一种曾经的归宿，失去的家园，还有时间的流逝。

尽管陈冲怀旧，从不断然切割和抛弃过往所坚守的一切，但有些东西的确事实性地发生着改变。就像20岁出国的时候，她带了一只纸箱，里面装着几百个大大小小的像章，那是她和哥哥从小搜集来的宝贝，也是她成长过程里虔诚依赖的一份精神力量。

后来漂泊的日子里，这只箱子在不断地搬家中莫名其妙地再也找不见了，曾经珍贵的财富就这样悄悄遗失了。“记忆是一种情感的、主观的东西，跟当事人的状态分不开。过往岁月随着每一天，肯定是永远在变化着的。

很多人知道，陈冲出身上海著名医学世家。她的祖父、外祖父以及父亲都是中国有名的医学家，父亲曾是上海华山医院院长。母亲是复旦大学教授，当年父母是希望陈冲和哥哥学医，但因为当时还没有恢复高考，特殊时期陈冲没怎么读过书，她哥哥当了职业运动员。14岁的时候，陈冲被挑选去了上海电影制片厂，虽然觉得在剧组很好玩、很开心，但也一直焦虑，觉得必须要学一个真正的技能，找一份真正的工作。

陈冲很多次想过其他的出路，一直在抗争命运的安排，但是一看到有戏演就会飞蛾扑火，把一切都放下，不管那个角色好不好。很长时间里，她都不知道这其实是命运的召唤，那种焦灼回想起来都是没必要的。她说一个人如果能很早知道自己的命运，那很幸运。

在电影届横冲直撞的陈冲说：没有强大的自信，只有强大的欲望。我不是一个特别自信的人，自我怀疑是我思想当中很大的一部分。当有记者问她，“拥有这么多身份，你更愿意如何定义自己”，陈冲不假思索地回答，“人”。她将自己定义为一个人——不是优秀的演员，也不是表达自己的创作者，而是一个“相对完整和自由的人”。

正如姜文导演在《猫鱼》的序中对陈冲的描述：“她，像是有好几个不同的人长在了一起。她的文字，倒像个丰富而果敢的人在讲着诚实的故事。”

“演员中的知识分子”，对于这样一种评价，陈冲欣然接受。“我也不知道知识分子应该是什么样子。”她说，“我可能是有点知识分子的酸味儿吧。”

林青霞写书了，陈冲写书了，下一个出书的女演员会是谁呢？

在灵魂的江湖中，照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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