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山菊出嫁

作者：凡夫

常言道，屋漏偏逢连夜雨。高大朋家本来就很贫困，可偏偏老婆又得了重病。无奈之下，高大朋放言，一周内谁家出五十块大洋的彩礼，就把十八岁的女儿山菊嫁出去。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附近的村落，许多光棍儿都跃跃欲试。虽说这消息放出去之后每天都有一些人过来“相亲”，可五十块大洋的彩礼对贫穷的农村人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何况高大朋家又是这么的急促。

连续几天都没有结果，高大朋看着倒在炕头的老伴儿，心急如焚。

在高大朋放出消息后的第六天傍晚，同村一个外号叫二神仙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三十多岁，背着一个黑色皮包的李二虎来到高大朋家。

二神仙进屋先笑着互相介绍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坐在炕沿边低头不语的山菊和在炕上坐着的十六岁的山菊的弟弟，又转头看了一眼倒在炕头的高大朋的老伴儿，然后板着脸叹了一口气说：“嫂子都病成这样了，千万不能再担搁了！”

高大朋开门见山地对二神仙说：“兄弟，我们家这种情况你也知道，我也不绕弯子了。你带来的这位朋友要是能拿出彩礼钱，对我女儿也没意见的话，咱就一手交钱，一手领人！”

二神仙看了一眼呆呆地看着山菊的李二虎一眼，然后一拍大腿说：“高大哥痛快！”说完，他笑着对李二虎说：“你看这姑娘怎么样？要是觉得可以，咱就按照高大哥说的办。”

李二虎也不客气，他直接走到山菊身边问：“你身体没啥毛病吧？站起来走几步我看看。”

山菊在众人目光下，红着脸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瞪了一眼李二虎说：“我这年纪轻轻的，能有啥毛病？我要不是为了给我妈妈治病，我才不会嫁给你这么老的男人呢！”

李二虎并没有因为山菊的话生气，他转头对李二虎说：“二哥，这丫头长得挺俊俏的，我相中了。”

二神仙又拍了一下大腿说：“好！高大哥和李二弟都是痛快人，咱们简单的写个字据，然后就按高大哥说的办，‘一手交钱，一手领人’。

很快，二神仙执笔写了一个所谓的字据，几个人签了字，按完手印后，李二虎把皮包里的五十块大洋交给了高大朋。

高大朋接过大洋，转头对女儿说：“山菊，爸爸没本事，你不要责怪爸爸！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李家的媳妇了，你过去以后千万要好好的对待人家，不管怎么说，人家也算是你妈妈的救命恩人！”

山菊看着眼眶湿润的高大朋说：“爸，我不怪你！只要能治好妈妈的病，让我去死都行！”山菊说完，立刻双手捂着脸大哭了起来。

此时，高大朋上前拉住李二虎的手说：“咱们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我看得出你也是一个好人！山菊年纪小不懂事理，以后你还得多担待她一些。从现在开始，我就把女儿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地对待她。我今天也不留你们吃饭了，我得马上安排去给山菊妈看病去……”

在李二虎与二神仙带着山菊走出高大朋家院门很远的时候，山菊回头望了一眼，见父亲孤零零的站在大门口向她的背影张望着，她突然转身跪在地上哭着对父亲说：“爸，你千万要把妈妈的病治好啊！

此刻，山菊的弟弟突然间从院里跑了出来，他一边向山菊身边跑着，一边大声哭叫着：“姐姐，我不让你走！我明天就出去挣钱给妈妈治病，我不让你这样嫁人！”

山菊的弟弟跑过来跪在山菊面前，他抱住山菊把头顶在姐姐的胸部，一边哭泣着，一边反复地说着那几句话。

山菊一边哭着，一边抚摸着弟弟的头说：“小弟，别说傻话了，妈妈的病等不得，现去挣钱已经来不及了！小弟，你以后要听爸爸的话，好好地照顾妈妈。姐走了，以后照顾妈妈就靠你和爸爸了！我过去与人家办完婚事，过些日子就回来看妈妈……”

山菊的弟弟被二神仙一边拉，一边劝，最后在高大朋的召唤下一步一回头的哭着返回家门口。

李二虎拉起山菊说：“我们走吧，等回家办完婚礼，我再与你一起回来看看你妈……”

当二神仙与李二虎带着山菊走到村口的时候，山菊看到村口那棵老榆树下停着一台马车，马车边站着两个男人见他们过来，便一起迎了上来。

李二虎在两个男人耳边嘀咕了几句，两个男人便架着山菊向马车边走去。李二虎从包里掏出一些交给二神仙说：“今天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你千万不要说这丫头是给赵老爷做三姨太的事！”

二神仙接过大洋，一个劲儿地点头说：“明白，明白！”

山菊回头看见李二虎与二神仙鬼鬼祟祟的样子，再看身边这两位紧紧拉着她的男人，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不妙。但她转念一想，既然爸爸得到了给妈妈治病的钱，就算是他们把自己给卖了，也是值得的。

等李二虎上了马车后，二神仙哼着小曲一摇一晃地向村子里走去。

路上，山菊鼓起勇气对李二虎说：“李二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到底是不是你要娶我？”

李二虎坐山菊身边，随着马车行进中的颠簸，断断续续地对山菊说：“丫、丫头，我实话与你说吧，头几天我家老爷知道你爸爸要五十块大洋把你卖了之后，就派人假装给人相亲来看过你了，你能被赵老爷看中，也算是你的福分。你马上就要成为赵老爷的三姨太了，这可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呢。”

李二虎说完，几个男人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山菊听了李二虎的话，立刻心跳加速，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时辰之后，当山菊随着李二虎他们来到赵家大院的时候，天早已大黑了，可赵家大院内却是烛光闪闪。

山菊在两个中年女人的安排下，先是到一个房间里洗漱更衣，然后被带到一个偏房的正厅里。当山菊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抽着烟袋笑呵呵地看着她时，她立刻打了一个寒颤，她想，这位肯定就是李二虎所说的那位赵老爷了。

在山菊忐忑不安之时，赵老爷吐了一个烟圈儿后说：“现在兵荒马乱的时候，我娶你这个三姨太，也就不操办了。一会儿咱们家里人吃个团圆饭，就算是成亲了。我可丑话说在前面，你既然到了我们赵家，以后就得守我们赵家的规矩，明天会有管家婆专门告诉你。”

此刻，山菊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

晚饭后，当赵老爷与李二虎等人喝完酒，独自来到山菊房间的时候，山菊吓得浑身无力。就在赵老爷催促山菊脱衣之时，窗外突然间传来几声枪响。紧接着，就传来李二虎等人的大叫声。

在赵老爷与山菊惊慌失措之时，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了，随后进来几个身穿国民党军服的人。其中一个当官的看了山菊与赵老爷一眼，然后抬手一枪就把赵老爷给打死了。那个当官的随口骂了一句：“这老东西，老牛吃嫩草，不是个好东西！”说完，他向身边几个当兵的说：“把这丫头带走！”

一阵打砸抢之后，山菊被十几个国民党兵带走了。从他们说话的声音中，山菊知道他们是被共产党军队打散的逃兵。山菊心想，自己真的是命苦啊，刚进狼窝，又入虎口。

就在他们把山菊带到一个偏僻的村落中准备安营扎寨之时，突然间又出现一群人与这些逃兵打了起来。很快，这些逃兵就被打败了。

原来，这些打败逃兵的这群人，是共产党的游击队。山菊得救了。当山菊第二天早上回到家中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站着很多人。在山菊得知她昨天晚上被李二虎他们带走之后不久，她妈妈就去世的消息时，山菊疯了一样趴在妈妈身上大哭了起来。

高大朋看到女儿一个人回来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默默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女儿发呆。山菊的弟弟看到姐姐回来了，上前抱住姐姐大声哭喊着：“姐姐，我们没有妈妈了……”

过了好一会儿，在山菊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与父亲和弟弟说了之后，二神仙在人群中伸长了脖子向山菊这边张望。在山菊无意中看到二神仙之时，二神仙立刻转身灰溜溜的向大门外走去。

在山菊妈妈下葬了之后，山菊和弟弟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们要参加共产党的队伍，与黑暗的势力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