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一个年轻女子所有的骄傲和单纯都磨没了

本来以为，嫖已经是最坏的了，没想到他还打人。

张春芳脑袋嗡嗡的，门口站了很久，回房间收拾东西，拿上走人。李大奶奶和李大爷来拦，张春芳说：“真要拦我，今儿夜里就吊死你们屋里。”

不敢拦了。张春芳背着换洗衣服和紧要物品回娘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掉了些眼泪，到了家只剩下疲累。

半夜三更回娘家，披头散发，脸是肿的，脖子上还有勒痕，不用看，钱九娘和张见贤就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要问，张春芳都回来了，自然是不打算瞒了，把这些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听得钱九娘大骂李国权不是人，听得张见贤紧皱眉头握紧拳头不吭声。

说完，张春芳说：“我不跟他过了，我死活不跟他过了。”

钱九娘叹气：“先睡吧，先睡一觉，明天再说。”

钱九娘一夜没睡着，想张春芳的出路。她想着，都这么糟糕了，总不至于把她送回去吧！就任由她在娘家住着。住了三天，李家老两口压着李国权来了，道歉并接媳妇回家。李大奶奶好话说了一箩筐，李国权也承认，那天晚上天黑，他没看见她脖子上的情况，不知道她做了傻事，要知道的话，那天晚上无论如何不会出去，更不会对她动手。

张见贤初中毕业没上了，这时候十八九岁，在家已经是顶梁柱了，农活锻炼了他，样貌已经是男人样了。张见贤说：“她要不上吊，拦你你就要动手呗！”

李国权只讪讪笑，反复说：“那哪儿能呢！”

说是来赔礼道歉，主要是李大奶奶替儿子说，李国权话不多，看着也没什么诚意，张春芳心里也没什么主意，一直没吭声。

说到最后，李大奶奶逼着李国权吐口，每天晚上都在家睡，不出去了，也不会再对张春芳动手了，道歉才算是结束。

李大奶奶又来劝张春芳，说无论如何，他们老两口都向着她，会帮她管着李国权，让张春芳回去。张春芳扭身进屋，之后就不出来了。

钱九娘也来劝，劝张春芳跟着回去，说她总住娘家，惹人笑话了。没劝动。李家人走了。

张春芳跟没结婚时一样住在娘家，早早起来做饭、喂猪、下地、洗衣。村里人问她咋回来了，张春芳也只笑笑，不说话。结婚三年，一个年轻女子所有的骄傲和单纯都磨没了，变成了没嘴的葫芦。

就这样又住了半个月，张春芳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她这个月的月事没来，拖了十多天了。也不敢跟钱九娘说，就这样拖着，一日日越发忐忑着。

快住满一个月的时候，李家人又来了。这次只来了李大奶奶和李国权，李大爷没来。依然是说好话，要接张春芳回去。张春芳依然没吭声，就静静听着，没说回去也没说不回去。李大奶奶想再劝劝张春芳。李国权说：“我跟她说吧，我跟她说两句。”

李国权要私下聊，钱九娘让他们去房间里说。进了房间，李国权跟张春芳说：“我这是最后一次来接你了。你可想好了啊，这次给你台阶你不下的话，以后就没台阶了，你就在娘家过一辈子吧！”

说完出去。张春芳在房间里站了会儿，想出去，腿直打颤，冷静了会儿，才能好好的走出去。

李大奶奶殷切问：“怎么样啊，你跟我们回去呗！”

钱九娘说：“回不回去看你，想在娘家住，住一辈子都成。”

——张春芳当然知道，钱九娘故意在李大奶奶面前说，她巴不得她赶紧跟李国权回去呢！

张见贤看着张春芳，没说话。他毕竟年轻，还没学会拿捏着人心说话。

张春芳嘴巴动了动，给自己打气，说：“我跟他们回去，但我有个条件——”

张春芳提出要单过，不跟一大家子掺和了。李大奶奶说她做不了主，要回去问李大爷。张春芳说：“你问了找人给我带个信，让我们单过我自己回去，不让我们单过，我就不回去了。”

第二天，李国权一个人过来，把张春芳接回去了。

张春芳笃定自己应该是怀孕了，虽然没什么呕吐之类的反应，但她就是知道。她嗜睡、疲倦、且贪吃了。她掩饰得很好，却也知道，掩饰不了多久。

——就像所有俗套故事里所写的那样，当女性遇到困境，尚还有选择余地的时候，作者会让主人公有个孩子，让她的困境变得更大些，让她为了孩子选择妥协。张春芳也在这时候有了孩子，且还是在那个年代，在那个离婚困难，没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打胎也比较困难的年代。张春芳在这个时候有了孩子，她选择了跟李国权回去。但就她当时的情况来说，就算没有孩子，她大概率也会选择跟李国权回去。有孩子，不得不回去，只是她给自己的一个借口，而不是主因。

主因有三点。

一、她在娘家住不下去了。邻居的窃窃私语和当面不怀好意的问候以及会伤害到她的玩笑就不说了，钱九娘的态度，以及农村所存在的普遍现实让她深深的明白，作为一个已嫁女，她是被泼出去的那盆水，收不回来了。

在农村，儿没有继承权。娘家的房子、地，都是儿子的。张见贤快要到说亲的年龄了，这时候还好，过些年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必然是要遭到嫌弃的，那时候，家里就真没她的容身之地了。

二、她正确评估了自己的处境。张春芳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究竟多不好看，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她心里是没数的，或者说，有数，但没那么确信。新婚当天李国权的逃跑让她知道，她的那张脸，会对男人造成多大冲击，或者说，男人会有多嫌弃。住在娘家的这段时间，她就一直在想，离了李国权，她还能嫁出去吗？她还能嫁给谁？

真离了，她肯定是要结婚的。哪怕嫁个残疾人或者年龄很大的鳏夫，她也要结婚。结婚是为了有后代，有后代是为了老了做不动的时候有人管、有人养，死了有人埋，逢年过节有人烧纸。不可能跟弟弟一家过，就算弟弟一家不嫌弃，没有自己的儿女和亲人，老了总是孤独的。所以就算离了，她也得再次结婚。以她那张脸，以及二婚的处境，她嫁的人大概率还不如李国权，或者说各方面条件都比李国权差远了。与其嫁给那样的人，还不如跟李国权继续过下去。李国权也说了，不会再嫖，不会再打她，姑且信他吧！——不信也没办法。男人都打女人，她爹还活着的时候，气极了也会对钱九娘动手。看他生气的时候，尽量躲着点，不惹他好了。村里的女人们不都这样过的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畜生跟着走。嫁的人品性怎样全看命，嫁前还能挑，嫁后只能忍，没有别的办法。

三、她正确评估了和李国权之间的感情。她知道李国权从一开始就没看上她，后来也是不得已才和她好好过日子的。只是这时候新鲜劲过了，心又野了。而她不一样，就算李国权嫖，还打她，她也喜欢李国权。想到李国权那张脸，气就消了。即使他懒、馋、不着调，她还愿意惯着他，忍辱负重般惯着他。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从来就没平等过，谁让她是那个喜欢的多一点的人呢？被偏爱才会有恃无恐，爱得多的人没资格作。她张春芳没资格作。

李国权第一次来接她，她那时候气还没消，没跟着回去。隔了那么久，李国权和他妈才又过来。没来的那段时间，她心里其实忐忑的，生怕他们不来了。好在虽然隔得时间长，毕竟来了。再不来，她还真急了。正如李国权说的那样，有台阶就下吧，万一台阶没了，总不至于自己收拾包袱灰溜溜赶回去吧？那时候可是面子里子全没了，以后就任由他们一家人拿捏了。

综上，就算没这个孩子，张春芳迟早也是要回去的。作为一个八十年代初期结婚的农村已嫁女，她没有更多选择的权利，她只能回去。没回去之前在娘家的每一天，都是博弈，是为后来谈条件打铺垫。

张春芳脑子不算笨，就算一开始没想明白这所有的关关绕绕，住娘家的这一个多月，她也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就按想明白的路走，趁着还能提条件，就赶紧提条件，免得后面再没机会。

张春芳也没别的要求，就是想单过。

住一起这三年，张春芳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李大奶奶，心眼坏还强势，做她家的儿媳妇，若不留个心眼，被吃干抹净只怕还得帮她数钱。这辈子大概率只能跟李国权一起过，要想过得好，就不要跟他们参合在一起。而且男人吧，只要跟爹妈住一起，就永远是个孩子。爹妈管着也护着，永远长不大。

提出单过，心里面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李国利毕竟还没有结婚，她和李国权单过了，李国利结婚了，媳妇必然会提出单过。李家老两口不想分家的话，只怕不会允许她单过。但她也只能试试，不答应再想别的办法。

好在答应了，李家老两口自知亏欠她，真怕她不回去了，也就答应了。李国权第二天就来接她了，台阶也算是给足了。

回去待了一天，就找李大奶奶、李大爷商量单过的事情。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再拖着，软刀子割肉，再生事端了。李大爷去找村里批宅基地，其他事情，老两口能帮就帮。

村里这时候空地还算多，李家又是老门老户的村里人，有两个儿子，批宅基地不困难。很快地就批下来了，离李家老宅走路过去不到一公里，离张冬芳家还更近些，就在汪如菊家隔壁。又过了些年，张春芳家附近，又搬来了几户人家，和以前老门老户的几家人一起，逐渐形成了院落，大家提起这里的人家，都会以“院里的”作为地名上的简称。

1982年左右，在村里盖一层三间平房，成本大概是三千块左右。老两口给了一千，其他都靠借。张春芳一心想单过，娘家这边能张口借钱的亲戚也都借遍了，加上老两口帮忙借的钱，勉强也算是凑够了。

盖房子这件事，基本是张春芳一手张罗。地基打起来之后，张春芳的肚子显怀了，李家人才知道她怀孕了。李大奶奶感慨，这个儿媳妇真沉得住气，怀孕几个月了都不说，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想想，若她早说了，李大奶奶会让她张罗单过的事情吗？不会，得照顾她呀！孩子生了再拖两年，只怕三五年之内，他们都别想单过了。

八十年代农村的房子，不讲究什么装修。水泥地平找好了，水电安装完毕，也就算完工了。完工的时候，张春芳怀孕八个月，快生了。李大奶奶的意思是，孩子大点再搬过去住，一家人住在一起照应起来方便些。张春芳不愿意，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赴一家三口的新生活，哪怕没人帮她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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