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瘦肉精导致的吃肉吃出兴奋剂，越来越罕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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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观点，不代表任何组织与单位

一些为防止兴奋剂检测阳性而建立的运动员饮食禁忌经常让很多人感到神奇：

比如上面这个被广泛传播的照片，几乎所有肉类，加工未加工，都被打击了。

不过大多数人对运动员不能在外面吃肉倒可以理解：吃了有瘦肉精的肉，轻则兴奋剂检测阳性，重则中毒，当然不能在外面乱吃。

可你是否注意到：如今很少听说有运动员因为瘦肉精导致兴奋剂检测阳性的。

过去一些瘦肉精导致阳性的案例，如今听来也会让你觉得不可思议，比如10多年前，有名运动员称是多吃了点块排骨导致兴奋剂检测阳性：

也在那几年，一名后被终身禁赛的中国游泳运动员辩解称自己是吃烧烤，瘦肉精导致兴奋剂检测阳性。

瘦肉精导致兴奋剂阳性有那么容易吗？为什么现在又没怎么听说了，是因为瘦肉精不再用于肉类生产了吗？

首先，到底什么是瘦肉精？瘦肉精是一大类可能用于肉类养殖的药物总称。只要是用来增进家畜增长瘦肉的乙型交感神经受体激动剂（beta-adrenergic agonist），都能称为瘦肉精。

乙型交感神经受体激动剂也是一类很重要的医疗药物，它们能扩张支气管，哮喘、慢性阻塞性肺病（COPD）中经常以喷雾剂的形式使用。不过乙型交感神经受体激动剂更高剂量时具有促合成代谢的作用，包括促进肌肉合成，使这类药物成了兴奋剂禁药。

乙型交感神经受体激动剂和类固醇都属于国际反兴奋剂组织的S1类禁药，S1对应的就是促合成代谢药物（anabolic agent）。所有的类固醇属于促合成代谢的雄性激素药物，归于S1.1类禁药，其他促合成代谢药物如乙型交感神经受体激动剂归于S1.2类禁药。

顺便说一下，用于哮喘类的乙型交感神经受体激动剂运动员可以申请医学豁免，不过必须是喷雾，不能注射变成系统性给药，而且不能与利尿剂一起用。哮喘是很常见的疾病，也有研究显示经常进行剧烈运动的人更容易得哮喘（机理可能是肺部的机械损伤），这让不少运动员可能都需要哮喘药。不过研究显示健康人如果用喷雾的乙型交感神经受体激动剂不会在体育竞技上获得优势。

反兴奋剂组织禁乙型交感神经受体激动剂不是为了禁哮喘方面的使用，从禁止注射这种系统性用药方式就能找到线索：禁的是大剂量往全身肌肉组织成为促合成代谢药物。

可在牲畜饲养时，人们偏偏就是要用乙型交感神经受体激动剂的促合成代谢作用。瘦肉精这个俗名就能看出，养殖业里这些药物能促使动物产生更多肉，而且是高经济价值的瘦肉。

有两个瘦肉精比较有名，一个是克伦特罗（clenbuterol），另一个是莱克多巴胺（ractopamine，商品名：培林）。

过去说自己是排骨、吃烧烤吃出兴奋剂阳性的运动员，都是检测克伦特罗阳性。

克伦特罗最早是80年代被美国一家公司意外发现能促进动物合成瘦肉，就成了瘦肉精，在有些国家也用于COPD治疗。不过克伦特罗很容易出现超剂量的毒性，所以80年代末90年代初欧美都开始禁用。

即便如此，一些不法商家还是会在牲畜饲养时加入克伦特罗。更糟糕的是，有的商家要么心太黑，要么脑子笨，不仅添加，还超量添加，导致“毒肉”产生。

2006年与2009年，上海与广东分别出现瘦肉精导致多人食物中毒，而中国早在1997年就明令禁止克伦特罗用于肉类养殖。吃排骨吃烧烤吃出事的运动员，时间也恰好在与那段国内瘦肉精案件不断的时期重合。之后，政府部门加强了监管，国内的克伦特罗问题已大为好转——至少中毒这种恶性事件几乎不再发生，不过运动员药检出现痕量克伦特罗还是有的。

莱克多巴胺也被很多国家禁了，但FDA认为饲养业按规定使用莱克多巴胺，肉类中的残余量远远低于能对人体健康造成威胁的量，因此允许美国畜牧业使用莱克多巴胺。不仅美国，加拿大、墨西哥都允许用莱克多巴胺。

但莱克多巴胺在不同国家的不同法律地位也带来一个巨大监管难题：禁止莱克多巴胺用于肉类养殖的国家地区是否可以禁止允许使用莱克多巴胺的国家的肉类产品。如果你观察国际贸易里肉类进出口争议，不少都和莱克多巴胺有关，因为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都是很大的肉类生产地。有些国家如韩国，虽然禁了国内莱克多巴胺的使用，但进口是设立最大残余标准，允许养殖过程中使用莱克多巴胺的肉类进入。

回到兴奋剂检测，无论允许、不允许使用瘦肉精，允许哪一种，现实是很多地区就是有用瘦肉精，有的是合法，有的是非法。

这就导致不仅是过去中国运动员会遇到因食物污染导致克伦特罗检测阳性，其它国家也很多，比如2011年在墨西哥举行的足球U17锦标赛就出现100多人克伦特罗阳性。

原则上我们都说运动员要对自己吃的东西负责。不过不同种类的“吃”还是有区分对待的，像维生素、保健品、补品这些，运动员要承担更多责任，毕竟这些可吃可不吃，如果有兴奋剂污染，虽说运动员可能也很无辜，但自己多少要负点责任。可肉类作为正常食物，出现污染，让运动员负责就比较冤了。因为他可能就是正常吃顿饭，怎么去对养殖场里的行为负责呢？

也是在这一背景下，2019年，国际反兴奋剂组织WADA提出建议：包括克伦特罗和莱克多巴胺在内，这些广泛用于养殖业的瘦肉精，检出量在5ng/ml以下，作为检测异常，调查是否可能存在肉类污染等因素。如果确定是肉类污染，就没事了，如果排除肉类污染，那么转为药检阳性，展开违反兴奋剂调查。超出5ng/ml，那就直接作为药检阳性处理。

该规则在2021年开始正式执行。

所以，你现在很少听说有运动员吃肉吃出瘦肉精阳性，既不是全世界突然都不用瘦肉精了，也未必是运动员都吓得不敢在外面吃肉，而是过去十多年，反兴奋剂组织不断思考权衡，针对瘦肉精导致药检异常做更系统化的处理，不再是每个检出痕量的案子都作为涉嫌违反兴奋剂条例进行处罚。

参考资料：

https://www.wada-ama.org/sites/default/files/2023-09/2024list_en_final_22_september_2023.pdf

https://www.wada-ama.org/sites/default/files/resources/files/tl23_growth_promoters_eng_2021_0.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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