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人的心智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默认其他人和自己拥有同样的心智？又为什么无法确认他人的心智是否和自己一样？人的心智到底是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你看到的红色（也可以是蓝色或其他任意一种颜色）和我看到的红色是一样的吗？有没有可能，你眼里的红色和我眼里的绿色是一样的？

这是有可能的，但无法证实，因为无论你如何描述你眼里的红色，其特征都会和我眼中的红色是一样的，比如热烈、奔放、炽热等。这是因为，色彩的本质是人脑对不同波长的光的主观感受，除非我的意识可以进入你的大脑去体会你的感受，否则我永远不会知道你我对颜色的感受是否一样。

不只是颜色，我们无法确定任何自己的感受是否和他人一样。进一步说，我们无法确定他人的心智是否和自己的心智一样，甚至无法确定他人是否具有心智。

丹尼尔·韦格纳（Daniel Wegner）和他的学生库尔特·格雷合著的《人心的本质》一书，在一开始就提出了这样的难题。他甚至说出了很多人想说却又不太敢说的一个心理现象：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你最亲近的人（比如父母）其实只是没有心智的“机器人”？

如果前面提到的几个问题你都想过，那么需要进一步思考 ：为什么我们会默认其他人和自己拥有同样的心智？又为什么无法确认他人的心智是否和自己一样？人的心智到底是什么？

丹尼尔·韦格纳是一位著名的社会心理学家，曾任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韦格纳的研究兴趣广泛，包括思维抑制、心理控制、交互记忆、行为识别以及人们对自觉意志的体验等方面。他最著名的研究之一是“白熊实验”，该实验揭示了人们在试图抑制某个想法时，反而会更加关注它，这就是所谓的“反讽效应”或“白熊效应”。韦格纳还提出了“谷歌效应”，即当我们知道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获取信息时，我们可能会倾向于不去记住这些信息。他的工作对我们理解人类思维和行为的方式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人心的本质》主要探讨了人类心理的复杂性和行为背后的规律。韦格纳融合了社会心理学和道德心理学的前沿研究，提出了一个名为“心智知觉地图”的极简思维工具，用于解释复杂的人类人性和行为。这个心智知觉地图被描述为一个万能的透视镜，可以帮助我们回答许多关于人类的问题，例如：人类感知世界和评判世界的方式是什么？态度为什么是多变的？爱与恨产生的根源是什么？什么是心智？谁拥有心智？通过使用这个思考框架，读者可以更好地理解人类社会和行为背后的原因。

心智地图是这本书的核心概念。具体来说，心智地图理论使用两个维度来描述心智状态：感受性和能动性。感受性指的是个体对自身和周围世界的感知和体验能力，而能动性则指的是个体采取行动和影响周围世界的能力。在心智地图上，不同的心智状态被放置在不同的坐标点上。例如，成年人通常位于右上角，因为他们具有较高的感受性和能动性。而孩子、婴儿和一些动物则可能位于左上角或右下角，因为他们的感受性和能动性可能相对较低。

作者认为，使用心智知觉地图来理解人类行为，可以按照5个步骤进行。

首先是确定研究问题，明确你想要理解的具体人类行为是什么，这可能包括个人的行为、群体的行为、社会现象等等；然后是绘制心智地图，使用心智知觉地图的思考框架，你可以将不同的心智状态放置在地图的不同位置，例如，成年人通常位于右上角，因为他们具有很强的感受性和能动性； 接下来是分析心智状态之间的 关系，这可能包括考虑不同心智状态 之间的相互作用、影响因素等等 ；第 四步是预测人类行为，例如，如果你 的研究问题是关于人们在冲突中的反 应，你可以使用心智知觉地图来预测 人们可能会采取的不同行动，并理解 这些行动背后的原因 ；最后是验证预 测，包括进行实验、收集数据、观察 行为等等，通过验证你的预测，你可 以进一步完善你的心智知觉地图，并 增加你对人类行为的理解。

通过使用心智地图理论，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和解释各种人类行为和心理现象。例如，为什么人们在面对压力时会有不同的反应？为什么有些人更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为什么人们在做出道德判断时会有不同的标准？

作者结合了一些现实生活中经常遇到的事情来论述心智地图，比如网络暴力。网络暴力发生的原因就是网络的匿名属性。根据心智知觉地图理论，当人们处于匿名状态时，他们的能动性（即采取行动和影响周围世界的能力）可能会受到影响。

具体来说，当人们知道自己的行为可以被追溯和追究责任时，他们更有可能遵守社会规范和道德准则。然而，当人们处于匿名状态时，他们可能会感到自己不必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从而更有可能做出破坏性的行为。根据心智知觉地图理论，网络暴力的实施者可能具有较低的感受性（即对自身和周围世界的感知和体验能力）和较高的能动性。他们可能缺乏对他人情感和痛苦的共情能力，同时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和行动力，从而能够对他人造成严重的伤害。

本书还涉及了关于自由意志的问题。神经科学的研究已经发现，在我们意识到自己作出决策之前，大脑已经开始准备相应的行动了。例如，德国科学家汉斯·赫尔穆特·科恩休伯和吕德尔·德克发现了一种被称为“准备电位”（readiness potential）的现象，即在我们有意识地做出决策之前，大脑已经产生了相应的电活动。这表明我们的决策可能是由无意识的神经过程所驱动的，而不是由自由意志所决定的。

可怕的是，心理学研究、哲学论证和实证研究都可以佐证“人没有自由意志”这个结论。而韦格纳认为，即使在底层科学上人真的没有自由意志——或者说人的自由意志只是一种幻觉，也不应当否认这种幻觉的意义，否则决定论就将主宰世界，人类便可以为自己所有的罪行开脱。

尽管我们无法确定人类的心智是否一样、人类是否真的有自由意志，但我们可以尝试理解心智的多样性，以及它如何塑造我们的行为和决策。正如丹尼尔·韦格纳在《人心的本质》中强调的，心智并非单一的、固定的实体，而是一个复杂且多变的系统。每个人的心智都是独特的，由无数的感受性和能动性构成，这些感受性和能动性在不同的情境下会发生变化，从而影响我们的行为和决策。

同时，我们也需要认识到心智的可塑性。我们的心智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可以通过学习和经验来改变的。我们可以通过反思和自我探索来深入了解自己的心智，发现其中的盲点和偏见，并努力克服它们。

我们不妨进一步思考：人工智能会拥有心智吗？

（文章来源：《创意世界》2024年8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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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校：苑宝平，审读：郭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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