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梳楼：杭州外卖员下跪，闹大了！

作者 | 燕梳楼

昨天杭州爆发外卖骑手群体聚集事件。

从现场视频看，大量身穿黄色美团马甲的外卖员聚集在杭州绿城西溪世纪中心物业门口，齐声高喊“道歉，道歉”。

现场有大量警察在维护秩序，防止事态升级。事情起因为一名外卖员因送外卖抄近路踩歪护拦，被保安拦住拔下车钥匙并罚款200元。

外卖员没有了车子，后面的单子眼看就要超时，情急之下向保安下跪求情。这一幕被路过的其它同事看到，可能是感觉受到人格侮辱，于是很快聚集了大量黄马甲要求保安道歉。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感觉双方都比较冲动，如果有一方态度好点，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于舆论针对任何一方的批评都是不客观的，无论是保安还是外卖员，实际上都有错又都没有错。

美团平台紧急回应，开始称关闭绿城西溪世纪中心所有外卖订单，又有传言说对非法聚集的骑手将进行封号处理。而美团则否认有封号行为，并称已承担护栏维修费用，目前已恢复该区域的外卖配送。

凌晨12点多，当地警方也发布通报称：某外卖平台一男性外卖骑手王某某在我区西溪世纪中心园区送外卖过程中将栏杆踩歪，被园区保安拦下，该外卖员因担心影响其他订单派送遂下跪，后引发现场人员聚集。

有网友比较刻薄，刚过12点就发不好，因为人还没有全睡，应该再过两个小时再发通告，这样就没人关注了。确实这个通报有点囫囵吞枣，好像是外卖员一手导演的悲情戏，保安拔车钥匙、罚款这个情节并没有体现。

就这个通报来说，我也是有一些疑问的：

第一，说清楚这是什么围栏一踩就歪？能一踩就歪的是不是也可以一掰就直？如果是这样，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保安故意刁难人家？

第二，保安有没有执法权？如果没有，那么凭什么拔人家车钥匙？凭什么要罚人家200元？有什么法律依据？外卖员一天也赚不到200块，给保安200还怎么活？

第三，外卖员为什么下跪？是因为担心其它订单超时吗？不完全是，主要原因是车钥匙被保安拔走了，外卖员没有办法继续配送，这不是担心，而是无奈。

当然了，这里一些谣言也传的很玄乎。比如说下跪的外卖员是女的，还有说是大学生，我理解这些谣言的本意是为了吸引更大的关注，毕竟女性、大学生兼职这些身份叠加起来更容易引发同情。

但现在网友也不傻，追根溯源就追到了平台算法这里。因为外卖员是计件工资，延时就会引发投诉，投诉就要扣钱，就要降级。然后矛盾就成了外卖员和消费者之间的矛盾，平台倒摘出来了。

这事开始平台也是不想管的，但没想到舆论烧着烧着就烧到了平台这儿。平台也是两头怕。下怕寒了骑手的心，上怕扣上顶聚众闹事的帽子。最终只会向上妥协不会向下妥协，资本是逐利的，他们的字典里没有共情二字。

废话不多说，就这起事件的三方谈几点认识吧：

第一，先说物业。

据说涉事物业为港交所上市公司“绿城服务”，年营收174亿，是国内头部物业。这就怪不得绿城物业的保安这么硬气了，面对一身臭汗的外卖员当然一脸嫌弃。

关于物业这些年社会反响一直很强烈，就像一颗毒瘤一样依附在庞大的业主群体身上敲骨吸髓，有的甚至沦为黑社会性质，威胁到业主人身安全。而按套内面积收费、费用收支不明等也是一大顽疾。

我们应该清楚，物业不是行政服务机构，也不是基层管理单元，只是业主共同决议请来的第三方服务团队，是为业主服务的，但往往物业却凌驾于业主之上，甚至还出现过保安要求业主进小区要下车推行的闹剧。

根源在哪儿？就在于目前住宅的商品属性。如果房产是所有制，土地是终身的，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矛盾。在很多国家只有公共住宅是有物业的，私人住宅各管各有，不会请个大爷来管自己。

第二，再说骑手。

这并不是说保安有罪。保安的职责就是为业主服务，外卖员踩坏了围栏他不要求赔偿，那就要自己赔偿。至于损坏程度，为什么拔钥匙，双方僵持不下，是另外一回事。

换句话说，外卖员也不无辜。损坏公物照价赔偿天经地义，显然是觉得赔200太贵了，而保安又拦着不给走，才出现下跪之举，但也不是说谁下跪谁有理，卖惨式表演不可取。

当然人类普遍同情弱者。骑手着急下跪，跪的是保安吗？不，他跪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跪的是自己的一日三餐。而对同行来说，外卖只卖脚力，不卖尊严。所以不仅美团骑手，饿了么的蓝骑士也来了，共同声讨物业要求道歉。

有人把这定性为底层互害。我认为是又不是。从保安角度来说这是职责所在，外卖员不赔他就得自己赔。这过程中可能有过激之举，但也情有可原。而从外卖员角度来说，困在平台算法里，超时就要扣钱。

你看，本质上是平台和用户的矛盾，最终却成了两个底层职业之间的矛盾。所以平台才是最后的妖怪。保安不要非要这么做，外卖员也没人逼他下跪，然后双方都觉得委屈，这才是平台真正的恶。

作为有着1000万骑手的美团平台，只知道两头吃疯狂压榨，不去帮骑手打通最后100米的物业管理，所以导致骑手和保安积怨越来越深。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保安捅死外卖员和外卖员刺死保安的悲剧就不会停止。

所以说这不是什么底层互害，而是算法之害，平台之害，资本之害！

第三，再说平台。

美团出了这么多事，作为背后大佬的王兴也该出来说两句了。作为躺在1200亿身家上的资本新贵，每一分钱都流着小商家和1000万黄骑士的血与泪。

你们因为保安和骑手有了纠纷，然后就关闭这个区域的订单，你们因为外卖员要求保安道歉就要进行封号处理，虽然你们说这些是谣言，但你们有这个能力。你们口口声声说创造了多少就业，但连每天3块钱的保险都舍不得出。

你们躺在就业的至高点上俯视众生，觉得没有你们这些骑手就得饿死。然后通过补贴客户的方式倒逼骑手，并让骑手困在算法里不断地提升速度，每天陷入疲于奔命的生命状态，直至榨干最后一滴血。

不脱下长衫就没法做骆驼祥子，脱下长衫还不如骆驼祥子。无论是商家还是骑手都被迫陷入这种算法压榨，这种超出社会容忍度的剥削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

资本本身并无好坏。剥削不是由资本而是由权力决定的。没有权力的支持，资本只会取悦员工。权力给了资本多少空间，资本就会伸出多少爪牙。

所以徐峥的《逆行人生》最终也给不了一个答案，只能给外卖平台一个不带血的馒头草草收尾。

为富有仁，共同富裕，靠的不是道德自觉，而是制度牵引，法治威慑。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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