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千里的忏悔，让两个家庭走出生活泥潭

记 者|田雄 □刘清华

责 编|张晶

通讯员|陈晓蓉 苏文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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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死缓罪犯张某得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减刑裁定消息后，喜极而泣。

在此前的提请减刑听证会上，他获得了受害人父亲的原谅。在福建省泉州监狱党委及民警的努力下，一个真诚的忏悔跨越千里，让两个家庭走出生活的泥潭。

寻找遗书背后的“救命稻草”

2018年，已第三次入狱的张某转调至泉州监狱，长期的牢狱生活，几乎让他丧失希望，抗拒改造、破坏监管秩序、殴打他人，甚至写下遗书企图自杀。

“我还怎么有脸活着……”女友失望的表情、亲人指责的声音、父母担忧的泪水，往日的一幕幕让绝望在张某心底弥漫。

张某的消极改造引起监狱党委的重视。定期召开张某改造研讨会、翻阅每一份相关档案、多次开展谈心谈话、细心观察其言行举止，监狱抽调民警成立攻坚小组，通过研判分析，制定亲情帮教、文化知识教育、劳动技能培训等多种改造方案，努力挖掘张某内心，帮他找到那根“救命稻草”。

“何必悔上加悔？你只想着一死，可曾考虑过父母亲人的感受？”民警的一席话，点醒了张某。此后，他重新振作起来，在民警的帮助和指导下，他参加“夜值星”等劳动改造活动，报名各类文体技能比赛，积极面对现实生活。“爸，我现在攒了点钱，不用再寄生活费了。”通过亲情电话、家书、会见等方式，张某和家人的关系日渐缓和。会见日上，张某的家人红着眼睛向民警连连道谢。有了生活的奔头，张某比以前更加自信，开始尝试加入兴趣小组，学习新的技能。

“我也想申请减刑。”在监狱长接待日，张某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但我该怎么做？”

近14万元的赔偿款，是张某面临的第一个难题。2012年，张某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赔偿金20多万元。当时，张某家里十分困难，审判阶段，张某一家人东拼西凑，勉强赔付了受害人杨某的父亲7万元。

张某将申请减刑意愿告知父母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这是好事，你好好改造，这钱你不要担心。”尽管有父亲的安慰，但张某明白，14万元对家里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上百个电话铺就的忏悔路

受害者杨某住在贵州省大山深处，其母亲病逝、弟弟年幼，他放弃学业，和父亲分担家庭重担。杨某出事后没多久，弟弟也辍学外出打工了。得知杨父的生活状况后，张某非常自责和懊恼，“不管他原不原谅我，这笔钱一定要赔给他，让他有所依靠。”

如何联系上杨父？第二个难题摆在了张某家属面前，也摆在了民警面前。“我们先是从法院入手，通过法院拨打电话联 系杨父。”但事情并没有预想中的顺利，监狱民警回忆，“我们用监区办公电话拨打、手机拨打，只接通了几回。他（杨父）一直不相信我们。”

几经辗转，在杨父所在地派出所所长和村支部书记的帮助下，杨父终于同意与泉州监狱民警进行沟通。在消息传递回来的时候，民警松了口气，“半年打了上百个电话，我们自己都快坚持不下去了，我们真的能说服杨父，给他的杀子仇人张某一个赎罪的机会吗？”

为了让杨父感受到张某家人的诚意及张某真诚的忏悔，泉州监狱民警召开专题研讨会，拟定会见方案：派出民警工作组远赴贵州，与杨父就张某履行赔偿的方式方法等事宜进行协商，并邀请其参加张某的提请减刑听证会。“让他了解罪犯服刑期间的表现，亲耳听到罪犯的忏悔。是否给予减刑，我们要充分尊重受害者家属的意愿。”

今年1月15日，泉州监狱民警驱车前往1400公里外的贵州省，要将罪犯张某及其家属筹集的部分赔偿金交到杨父手中。一路上，民警内心忐忑：这次见面能顺利吗？杨父愿意参加听证会吗？

一场跨越千里的悔过

在村支部书记的带领下，民警来到了受害者家中。“杨某和弟弟，打小就聪明懂事，年年拿奖状。”说起杨某，杨父语气平淡。“我们设想过各种情况，悲痛的、愤怒的、激动的，没料到，他却如此平静。”民警事后回忆起现场，无不感叹杨父的处事态度，“既然法律已经惩罚他（张某）了，他也意识到错误，积极作出补偿，那就不要再让两个家庭陷入更深的泥潭中。”杨父说。

交流中，民警向杨父表明来意，“这次，我们就是想接您去走走，看看他的改造情况。”收拾了简单行李，在村支 部书记的陪同下，杨父和民警起程前往泉州。

1月18日，泉州监狱协调原审法院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到监狱办理赔偿及双方和解事宜。在法官的主持下，杨父收到张某通过劳动积攒和家人资助的全部赔偿款。

第二天，张某提请减刑听证会在泉州监狱召开。这是福建省首次有受害者家属参加的听证会。听证会邀请人大代表、大学教授、律师作为听证员，参与公开听证评议。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监督庭、泉州市人民检察院第五检察部负责人、福建省监狱管理局相关处室负责人、福建省内其他监狱单位刑罚执行部门负责人旁听指导。

“我真诚地向您道歉。无论您是否愿意原谅，都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力所能及的行动，尽可能补偿我对您造成的伤害。”这天，张某终于说出了10多年来的内心煎熬。面对杨父，他哽咽着忏悔自己冲动的行为。

“过去这么久了，现在你能够真心悔过，我也就原谅你了。”了解到张某服刑改造的情况，看到张某诚恳的态度，杨父表示，“事情已经结束了。现在国家政策很好，希望你能过上新的人生，不要再错了。”

“没想到监狱会把受害者家属接到现场，这样尽职尽责，让我很是感动。在听证会现场，有不少尚未履行全部财产刑判项的罪犯，这对他们具有教育意义，进一步强化了他们的认罪悔罪感，教育引导他们积极履行财产刑判项，让他们找到服刑改造的正确方向。”泉州市检察院驻监检察室主任陈烨阳说。

“罪犯张某自服刑以来，积极参加改造，虽然也有违规行为，但经教育能改正错误，并能积极履行财产刑，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确有悔改表现，依法可予以减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监庭副庭长林庆高说。

5月24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减刑裁定。

罪犯张某提请减刑案件是加强减刑假释案件实质化审理的典型案例之一。近日，福建省监狱管理局就此案在泉州市举办减刑假释、暂予监外执行案件评析会暨减刑庭审现场观摩活动。与会人员听取了泉州监狱关于开展恢复性司法活动的情况和做法，加深了对减刑案件实质化审理的理解和认识，坚定了开展恢复性司法活动的信心和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