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纪委受理了刘田夫等老同志及王勖同志关于谢育才同志历史问题的申诉。经中央 纪委常委会议再次复议并报中共中央同意,决定恢复谢育才同志1926年至 1945年一段的党籍党龄。”
以上是1998年10月8 日,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发布的一则通知。谢育才夫人王勖接到通知后,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谢育才
半个多世纪的历史问题,现在终于得到彻底解决,谢育才泉下有知,可以长眠安息了。然而这个“历史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原来,在1941年7月15日,谢育才夫妇遭到党内叛徒的出卖,被国民党特务逮捕,关押到集中营,而后为尽早脱逃敌人的虎牙,为危在旦夕中共南方工作委员会(下简称南委)提供重要情报,不得已与敌人面前签下了“自首表”,并在表中表明“愿意抛弃共产党的立场”。
虽然谢育才夫妇最后成功逃脱敌人的魔爪,并千辛万苦地抢在敌人的前面,将重要情报及时的告知了南方军委,避免了南方党组织遭受更大的损失,为革命事业作出积极贡献。
但由于狱中签字的历史问题,使他的革命生涯变得曲折、坎坷,曾被无数次审査、3 次被开除党籍,而后又3次回到党组织的怀抱!直到 1977年他临终前,仍殷殷嘱托王勖一定要代他向党表明心迹,求得党的理解。
经过50多年的风雨考验,历史已经证明他对党的无限忠贞和赤诚!那么具体的事情经过是怎样的呢?
事情还要从1941年5月说起,谢育才奉命到江西省担任省委书记,而此时的江西省局势动荡,特务活动极为猖狂。当时蒋经国在懿州任专员,专以特务组织,进行破坏我党的活动,江西党组织不断遭到破坏,形势十分紧张。
谢育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冒险到江西赴任。平安到达省委的谢育才立即召开会议,了解江西的工作情况,他看了郭潜(前任江西省委书记)写的3年工作总结报告,听了省委代理书记、军事部长颜福华的情况介绍,发现江西省的局势比他预料的还要遭。
原来在郭潜调离江西前, 江西党已不断道受严重破坏,损失很大。实际情况与郭潜向中央及南委的报告出入很大。他的报告说江西省委领导下有4个特委,但实际上,赣西北特委、湘鄂赣特委这两个特委及所属县委已完全被敌人破坏,这些情况都让谢育才感到深深的忧虑。
就在谢育才还在为如何做好江西的工作的时候,接到了一个十分“突然”的电报,南委发来电报,“有要事面谈,接电后,立即到韶关X街X号找到周X接头。”
刚到江西省委上任没几天,又要动身,他对南委这样的工作安排感到有些奇怪,虽有意见,但不疑有它,觉得江西情况如此严重,郭潜如此恶劣,也有必要去向南委汇报请示。
不料,就在他去接头的路上,被国民党特务李刚抓获。谢育才愤激至极,大骂他们是土匪,无理绑捕人家。李刚说:
“李先生(当时谢育才化名为李志强),你的事,我们早就一清二楚了。你来江西干什么,什么时候到,先后住在哪里,什么时候上山(当时江西省委办事处在山上),我们都了解,你到了山上和你妻子通信,以及寄钱给你妻子。你妻子给你的回信,都是经过我们手的。现在你的妻子,我们都有人跟她在一起。”
很显然,省委机关内部已出了内奸、叛徒。原来那个赣西南特委宣传部长李盘森,说是省委交通站负责人,其实省委的交通员李铁拐以及赣西南特委的交通员、特委书记黄路平的妹妹,都早已被秘密逮捕、 叛变,潜伏下来作内奸,这是当时江西特务最恶毒的手法。
由于党内潜伏了内奸,谢育才到江西之前,特务们早已做好准备抓他,这是一个计划好的圈套。
马家洲集中营旧址
而后,谢育才被秘密关进了马家洲集中营关押。而他的妻子王勖此时怀孕待产,被特务暂时留在了吉安待产,而后,母子二人被特务带到了集中营,与谢育才分别关押。
为了使谢育才屈服,敌特们用尽了各种残忍地手段。在集中营,敌特多次提审谢育才,迫谢放弃革命立场。谢坚定地说:“这个不能考虑,我的信仰,我的立场,我的历史,我是要珍视的。”
特务们在审问谢育才得不到结果之后,就提审王勖,企图打开缺口。但每次审讯,都没有达到目的。 于是敌特从生活上折磨谢、王,企图迫使谢育才屈服就范。
大部分时间谢育才都是被单独关禁,有时又把他们一家关在一起。每次诱迫王勖劝谢育才屈服不成,就把他们一家分开关禁,见没有效果,就又把他们关在一起。
给谢育才扣上沉重的脚镣,有时还加上手铐,每天都吃一点“沙谷饭”(饭里掺有很多沙子及谷子)、老菜梗。孩子出生在这苦难黑暗的牢狱里,不见天日,母乳不足,缺乏营养,饥寒交迫,体弱多病,骨瘦如柴,孩子经常啼饥号寒。
敌特故意使谢育才面对家庭的困苦景状,来消磨他的革命意志,迫他屈服。但谢育才和王勖总是互相劝勉,坚持斗争。
从审讯中,谢育才得知郭潜被敌特蒙在鼓里,还经常与敌特通讯。这引起谢育才的深思忧虑,更加担心省委的安全,意识到南委处境十分危险,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地逃出去,将情况告知南委,于是他开始策划越狱。
他用牙膏皮做成钥匙,首先试开脚镣,锁头竟然给开脱了。于是他再仿制门锁的钥匙,深夜趁敌人不注意,试图打开囚室的门,准备出囚室后爬墙逃脱上山。想不到竟把钥匙给扭断在门锁孔里,怎么都拿不出来。
翌日看守来发现门锁孔内的牙膏皮,知道他想越狱,将他痛打了一顿后,换了一副更重的脚镣及锁上两把更大的锁头,外面加强了岗哨,加高了铁丝网,以防止他再逃跑。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谢育才心急如焚,他思前想后,原抱定守节的决心又重起波澜, 只有假答应敌人“放弃立场”,骗取出集中营,才能争取机会,越狱救南委。
但这样个人名节就不能保存。他终日在痛苦中思索。但南委的安危总在他心里萦绕着。他的这些思想,也经常在王勖面前流露。王勖同意他的看法,理解他的苦恼,但一谈到能否假自首,就痛苦万分,共产党员怎能这样做呢?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李刚带着叛徒颜富华到集中营来 , 提审谢育才 。 谢一看见颜富华 , 就证实江西省委已经完了 ,也意味着南委也快暴露了。
敌特严密封锁消息,此时南委并不知道江西省委已经被敌特掌控的消息,危险渐渐地来临,这也使谢育才下定了“假自首”的艰苦决定,她对妻子说:“个人名节事小,南委的安危事大!”于是为了能够逃出集中营,谢育才签下了敌特提供的“自首表”,并表示愿意放弃党的立场。在这之前谢育才题诗一首偷偷地赠给了漆裕元(集中营里的难友):
为国捐躯心不忧,唯愿正气永存留。
成败论定任褒贬,忠奸自让后史修。
而后,向敌特交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对敌特所问的事情,要么含糊其辞应付,要么以“不清楚”“不知道”了事,敌特对谢育才还是不信任,便把谢育才夫妇及一个不满一周岁的儿子被软禁在特务头庄祖方家的院子。
在这期间,谢育才突发重病,但敌人并没有放过但敌人并没有放过他,想一步步拖他下水,出卖组织。首先向谢育才要他去年下山时打算去韶关的地址。谢育才说:“这地址早给我毁掉了,我也记不清了。”
方方
于是又向谢育才问起方方(时任南委书记)的情况。谢育才在不损害组织的前提下,随机应变来应付敌人,以免在未逃脱之前,引起敌人怀 疑,导致前功尽弃。他说,他与方方多年未见。根本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特务要谢育才写成书面材料,谢写后给王勖看。王看后说:“这些都是当地公开的, 有些人已死,敌人知道,会不会怀疑你?”谢说:“闽 赣相隔这么远,敌人之间又有矛盾,不会知道的。” 又一次应付了敌人。
纵然现在不在集中营,但事实上仍是监狱,只是相比集中营条件好得多了。谢、王就设想从这里越狱逃脱,为此他们的准备工作更加积极进行。
王勖除了借口为小孩缝补衣服赶紧把旗袍改为短衣外,又趁给小孩煮食的机会,多次拿了庄家一些米,大约两、三斤,贮存起来。谢育才则利用外出看病的机会,买了一把雨伞,还注意从窗外观察逃跑路线。一切准备就绪,只是等待机会了。
白天很难逃脱,也容易被发觉。他们就在每天夜里,悄悄地把需要带的东西收拾齐全,放在小皮箱里,和衣睡觉。准备一有机会就迅速越狱。但特务监视很严,特别前房那两个特务,天一黑总留在房间监视,无法找到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心越来越焦急,深恐越狱时机太迟,南委将遭破坏,损失无可挽回,还怕被敌人发觉,抓回集中营,甚至处死。
机会终于到来了,1942年4月29日的晚上,谢育才、王勖乘敌人看守偶然疏忽的机会,忍痛抛弃孩子,爬窗成功逃脱。在院子的石板上留下了一条子给庄母(特务庄祖方的母亲),写着:“庄老太太,孩子没有罪,望不要因政治信仰不同而杀害他。”
一路上昼伏夜行,风餐露宿,冒着各种被敌人追捕以及其他想像不到的风险,历尽艰辛,共走了 24天,经过江西、广东、福建3个省份, 行程1000多里。途中遭过两次抢劫、勒索,先后被农民和乡公所当逃兵抓过,都被他们骗过获释。
又曾拦截坐了一段汽车,终于在5月22 日到达闽南平和县饶和埔县委所在地,经过交通,向南委汇报了江西党被破坏及叛变的情况以及敌人破坏南委的阴谋,达到越狱抢救南委的目的。
之后,谢育才夫妇被方方安排在了全福处,等候审査。历时一年,审査结论为:
"在敌人面前签字,愿意放弃共产党立 场,是一种背叛行为,应予开除党籍处分。但鉴于他的整个历史及回来的表现,批准在1945年2月参加韩江纵队时重新入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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