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婧 | 永嘉路鲁义士住宅背后的故事

位于上海市徐汇区永嘉路387号、389号的是一处典型英国乡村式花园住宅，鹅黄色外墙，假三层，红色半露木构架，窗框有红砖镶边。这处房屋原为比利时商人鲁义士（M.Albert C.Loonis）洋行住宅，于1932年设计建造，由中国营业公司施工，后来几经转手，曾作为荣氏家族成员、实业家荣智勋的住宅。1999年9月23日，此处被定为上海市第三批优秀历史建筑。

关于房屋最初的主人鲁义士，相关介绍不多，大多知道他原先是中国营业公司地产部的经理，后来自己创建洋行，专做高端洋房租赁买卖，管理过爱林登公寓（即常德公寓）。通过检索当时上海的英文报纸等文献，笔者尝试更清晰地梳理鲁义士在上海的创业发展历史。

在研究上海史的重要编年资料《行名录》中，鲁义士的名字最早出现于1917年1月。他名列法租界公董局地籍处，职位为办公室主任。而后，在1917年7月至1921年7月的多份《行名录》上，名列土地办公室之下，且从1917年7月至1919年1月，注明为首席调查员。

1920年5月31日，事业稳定的鲁义士先生迎来了婚姻大事。《北华捷报》上刊登了鲁义士先生和Eveleigh小姐盛大婚礼的报道：

法租界公董局工程部门的M.Albert C.Loonis先生与Arthur Eveleigh先生和夫人的女儿Shura Eveleigh小姐的婚礼于周六举行。上午在比利时领事馆举行世俗婚礼仪式，由总领事D.Siffert先生主持。下午3点在圣约瑟夫教堂举行宗教婚礼，由Crochet S.J.神父主持。教堂装饰得非常漂亮。……婚礼后，在位于宝建路（Route Pottier，今宝庆路）2号的新娘父母家举行招待晚宴。

鲁义士的职业在该报道开篇就点出，他就职于法租界公董局工程部门。这个职业身份对他而言相当重要，与他后来在上海的发展息息相关。主持婚礼的D.Siffert即薛福德，从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起担任过较长时期的比利时驻沪领事。1912年4月18日，欢迎孙中山先生的宴会在作为"中外人士会晤之所"的尚贤堂举行，宴会就是由薛福德主持的。鲁义士的婚礼邀请他来主持，男方家族在当时上海的社会地位可见一斑。

再来看女方家庭，可以从她的父亲Arthur Eveleigh入手。据1916年《行名录》，Eveleigh是位于广东路10号的洋行Eveleigh&Co.的负责人。1918年9月5日的《大陆报》报道：Eveleigh已被任命为尤罗维塔内外贸易有限公司上海办事处总经理。又据《字林西报》《行名录》等资料，Eveleigh后又供职于祥茂洋行、达孚洋行，并且在洋行任职之外还担任三一俱乐部主席、上海洋商纸业公会副主席以及上海棉花洋公会主席。据《大美晚报》和《大陆报》资料，1940年7月起，Eveleigh从各个协会和组织陆续退休。

Eveleigh不仅在商界占得一席之地，且乐善好施，《字林西报》上屡有感谢Eveleigh夫妇捐赠的讯息，比如女子教会司库感谢Eveleigh夫妇为纪念威廉·布朗先生捐赠5美元，慈善联盟财务感谢Eveleigh夫妇和其他几位为纪念罗伯特夫人捐赠10美元。以上种种可见，新娘也来自殷实的家庭。

据《行名录》记载，1923年1月起，鲁义士担任驻华比利时商会秘书，至1925年1月止。1926年1月起，鲁义士的名字已经列在中国营业公司下，也就是说，他此时已经处于后来最为人熟悉的一段职业生涯中。该洋行经营范围包括金融、保险、土地和房产代理、建筑师和测量师等。在主管一栏，鲁义士列第三，为秘书，排在总裁、副总裁兼财务之后。至1932年7月，鲁义士已晋升为副总裁。在1937到1939年的记载中，他始终位列管理层。本文讨论的永嘉路的住宅就是他在中国营业公司任职期间建造的。

鲁义士在中国营业公司工作期间还担任"地产估价员"，这一身份在《市政公报》上得到佐证。1930年该报总共公布3份公共租界的地产估价表，分别是：1930年9月5日的中区地产估价表、9月26日的北区地产估价表和11月14日的东区地产估价表。这几份地产估价表体量庞大，最后的签署者都包括了A.Loonis（鲁义士）、Wm.E.Sauer（洋行总裁）和R.E.Scatchard三人，他们的身份均为"土地评估者"。1930年《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公报》刊登中文版地产估价表，表尾显示，"一九三〇年地产估价员：路尼（A.Loonis）、少欧（W.E.Sauer）、斯盖却（R.E.Scatchard）"，这与英文表格中的三位签署者是一一对应的。

据《大陆报》，1938年3月，鲁义士在法国公董局地产委员会选举中被选为"外国人领袖"，可见其事业发展之隆盛。在中国营业公司任职多年后，鲁义士自行创业。在1939年《行名录》中可查到以他名字命名的洋行，即Loonis&Co.,A.，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和保险，地址为九江路113号大陆银行大楼310房间，电话为13244。该行在《行名录》中可查的记录仅存在至1941年。这一年的相关记录有：爱林登公寓，功能为住宅公寓，在赫德路195号，管理办公室为鲁义士洋行。

鲁义士除本职工作还参加了很多社会组织，据《行名录》记载，1932年起担任比利时福利协会副主席，1933年7月升任主席。又据1935年上海中比友谊会编《留比学生名录》，他是中国比利时友好协会比方11位代表之一。1937年上海国际救济会会员录中，鲁义士也在列，但这次中文译名与前面出现不同，译为"龙里史"。

鲁义士热爱旅游，报上多次报道他陪同家人度假。据《北华捷报》，1931年8月鲁义士夫妇乘"亚洲女皇"号前往比利时度假；1934年11月，鲁义士夫妇、女儿和另外几对夫妇乘坐日本特快游轮。1938年9月，鲁义士夫妇又带着他们的小女儿从马尼拉乘坐游轮回到上海。当然，报纸上也有一些关于鲁义士官司的报道、登报致歉声明等，诸如此类，为我们勾勒了更立体的人物形象。

行文至此，一个勤勉工作、热心慈善、热爱生活的房子主人的形象已经呼之欲出。也许正是个性使然，鲁义士才会选择自然舒适的英式乡村花园风格作为自己住宅的风格吧。

　　作者：罗婧

文：罗婧 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副研究员 编辑：李纯一 刘迪 责任编辑：杨逸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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