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斌 | 20世纪前半期的无锡旅游

作者 顾斌

一年四季的无锡，山水形胜，美景处处，引得各地游客纷至沓来，休闲旅游，寻找诗和远方。那么，20世纪上半期到无锡旅游又是怎样一种体验？

20世纪上半期的无锡，虽然是县级建制，但地理位置优越，山水资源丰富，水陆交通发达，又因民族工商业的发展，城市繁华，享有“小上海”之称，是闻名全国的模范县。因此，在那个时期，无锡就是一个备受上海等周边城市游客青睐的旅游城市。

1906年，无锡火车站建成通车后，带动了无锡经济的发展，也带动了大批游客从上海乘火车来锡观光。1930年7月，锡澄路建成。1936年，锡澄路江阴西门至江边段完工，至此，苏南、苏北、长江实现了水陆联运的无缝衔接。1933年，锡沪路开工建设，1935年7月，锡沪路全线竣工，实现了无锡与上海、苏州的陆路通连。

至此，游客来锡，水陆铁三大途径全部打通。因为快捷，大多数上海游客来锡旅游，都会选择乘坐火车。当时火车时速较慢，上海到无锡耗时4小时15分钟，普通座标价二元五角。与长途汽车按三分钱一公里的收费相比，是相对一种比较经济的出行方式。

到了无锡，再去往各景点，主要交通工具就是人力车了。一天跑遍无锡的几处著名景点，车资每辆为一元三角。当然，有钱人家会租汽车或者雇条汽船出游。从游览的便利程度来说，坐汽船从无锡老城厢的运河直达太湖，是最便捷的一种交通方式。当然，游客也可以前往迎龙桥，支付二角小洋，便可乘坐仅有8个座位的“开原”公司的公共汽车，前往梅园一游。

上海虽然离无锡很近，但当时的交通还不像今天这样发达，游客来锡多为两日游，远一些的外埠游客则需要三日，这样就免不了要在无锡留宿。1930年代的无锡，旅馆众多，主要集中在火车站一带，比如新世界无锡饭店、华盛顿饭店，还有运河旁的无锡饭店等等。

无锡之美，美就美在尽得太湖山水之天然灵韵。无锡虽然也有寄畅园这类古典园林，但更多是民国时期的现代园林。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无锡本土发迹的大实业家纷纷开始兴建私园，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梅园、蠡园和鼋头渚景区。这也是上至达官政客，下至平民百姓喜欢来无锡旅游的重要原因。

许多游客到无锡，首先是游惠山，“天下第二泉”久负胜名，作为江南十大古典园林之一的寄畅园依山而建，引二泉构筑曲涧，潺潺有声，是为“八音涧”，前临曲池，假山相映成趣。园内大树参天，竹影婆娑，苍凉廓落，古朴清幽。康熙、乾隆二帝曾多次游历此处，北京颐和园内的谐趣园，圆明园内的廓然大公（后来也称双鹤斋），均为仿无锡惠山的寄畅园而建。

接着是附近的黄埠墩。黄埠墩旧名“小金山”，是京杭大运河无锡城区航道段北端一座四面环水的椭圆形河心小岛。历史上的黄埠墩，素有“三帝王两军相一青天”之说。“三帝王”，即吴王夫差、清帝康熙、乾隆皆曾在此驻足；“两军相”，即楚相黄歇和民族英雄文天祥皆曾从此路过，“一青天”，即“海青天”海瑞，曾为墩上楼阁题写“玩山临水第一楼”匾额。墩虽小，历史却幽深。

那时，在江尖码头可以乘“游山船”直达梅园。1912年，荣宗敬、荣德生兄弟在城外西郊建起了梅园。梅园，背靠龙山九峰，以老藤、古梅、新桂、奇石著称，是久享盛誉的江南赏梅胜地。“梅园”二字为荣德生先生1916年亲笔题写，刻石旁的紫藤，也是他亲手所植，迄今已有100多年历史，寓意“紫气东来”。

蠡园，当时是私家园林，王禹卿父子1927年建蠡园，只允许亲朋好友入园游览。王禹卿的大舅子陈梅芳1930年在旁侧建渔庄，但尚未建成就遭遇抗战爆发，虽未完全建成，但已有游人前往揽胜。这里三面环水，远眺翠嶂连绵，近闻长浪拍岸；南堤春晓，桃红柳绿；枕水长廊，步移景换；假山就水而叠，因水而活，尽显山水交融之“假山真水”的无限情趣，新中国建国后，1952年以长廊将两园连成一体，即今日之蠡园。

鼋头渚也是游人向往之地，“太湖春涛”被列为“无锡八景”之一。明末，东林党人高攀龙在此留有“鼋头渚边濯足”遗迹，清末，无锡知县廖纶在临湖峭壁上题书“包孕吴越”和“横云”石刻，1916年，商会会长、工商实业家杨翰西在鼋头渚建杨氏竢实林果场，并逐渐进行园林开发，建灯塔、横云山庄，诵芬堂、长春桥、广福寺等，并在园内引种了日本吉野樱花，逐渐成为太湖变得一处胜景。

除了上述几处著名景点，还有一处东大池，也是当时风行一时的旅游名胜。那时的东大池曾经是无锡西郊著名风景点，又称“小桃源”。1918年，实业家陆培之在这里筑别墅，理水堆山、广种桃柳、挖白沙泉，开辟东大池，构筑了“小桃源”景观。

旅游，既见风景，亦需美食以饱口福。无锡的美食多集中在老城厢。热闹的崇安寺是享用地道小吃的地方。馄饨、小笼、线粉汤、桂花糖芋头，四色汤团、玉兰饼、豆腐花、鸡子大饼……无锡的特色点心在这里大都能够品尝到。

当时的菜馆，最有名的是聚丰园、状元楼、拱北楼、迎宾楼。聚丰园坐落于无锡北门外城脚，交通便利，以大竹篓养鲜鱼于河内，现宰现烧，鲜美无比。每年春秋两季，无锡游人如织，游览惠山、太湖的观光客常于店内用餐。聚丰园的招牌名菜有活炝虾、油爆虾、炒蟹黄油、白汤鲫鱼、腐乳肉、卤鸭等，这里还招待过许多民国权贵。

状元楼菜馆，位于北塘莲蓉桥北堍，民国时名气特别响，是无锡十大菜馆之一，时有“水陆交通莲蓉桥，万商云集状元楼”之说。状元楼有名的菜肴有尼庵头鸭、老烧鱼、四喜面筋、鸡汁炝四宝、蝴蝶海参、脆鳝、软鳝、炝虾、白汤鲫鱼、奶油水发蹄筋、爆鱼等，不下十余种，这些都是锡帮菜中的经典菜品。

拱北楼创办于1863年，在江浙沪一带很有名。拱北楼向以面饺、鳝丝为主，以脆鳝、软鳝最出名。拱北楼出售的甜馅、菜馅馒头味道绝佳，绝非一般的小面馆可比拟，生意一直十分火爆。

迎宾楼开在无锡老城厢崇安寺，创办于民国十九年（1930），在无锡餐饮史上写下了多个“第一”——第一个打出中西合璧的“京都”金字招牌，第一家可举办摩登西式文明婚礼的饭店，第一个提出招聘女服务员的饭店。迎宾楼走的是中西结合的高端路线，以经营京苏大菜为特色，蟹粉鱼翅、鸡粥鲍鱼、虾籽海参、罗汉全鸭、凤尾鸽蛋、金玉满堂都是看家特色菜。迎宾楼是无锡城里士绅名流招待客人的首选菜馆，当年许多知名人士来锡，总要光顾迎宾楼。所以，到这里来吃饭的以有钱人为主。此外，如果坐船游太湖，还可以品尝无锡船菜，“萍香号”游船上就招待过蒋介石、宋美龄一行，鲜美的水产惹得老蒋连声赞叹：“要吃鱼蟹，还是要到无锡来！”不过，若非有些财力，这无锡船菜还真是吃不起的。

如果要带些无锡的土特产回去，肉骨头、清水油面筋和烂泥阿福这三样无锡最有代表性的土产，最受游客欢迎。还有小笼馒头，上海人最是喜欢，上海虽然也有小笼包，但许多上海人认为还是无锡的小笼最正宗。

上世纪30年代，无锡旅游尚未形成系统的旅游线路，游客到了无锡多是根据财力来规划旅游。这是当时一位上海游客在无锡的二日游路线：第一天：车行2小时，从上海到达无锡 ——雇车至崇安寺——拱北楼吃早面，脆鳝面——状元楼用中餐——饭后下榻伦敦饭店——稍事休息后坐人力车至惠山游览。第二天：搭公共汽车半小时至梅园——下午至鼋头渚、蠡园——返回旅馆——聚丰园晚餐——坐火车返沪。

回忆往日无锡景，再赏今日无锡美，怎不让人感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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