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长沙方言顺口溜

文/刘曙文

【读音类似jojo】。”长沙方言有时称鸡为“鸡 ”（60岁以上的长沙老人应该都可以意会），“ ”是那个特殊年代长沙民间对年轻妹子的戏称。”在长沙方言中也是个昙花一现的词句，逐渐被“小姐”“妹坨”“美女”等称呼替代。但因“三陪小姐”一词的出现，长沙方言中“小姐”这一称呼又极不受年轻女性的待见了。

顺口溜，是指民间流传的类似诗词的一种汉语口头韵文，纯用口语，配合声韵，念起来很顺口的句体。不同方言的顺口溜并不互通。

顺口溜没有特定的句体，但由于顺口溜大都反映当代社会的人民生活体验和哲理，又或者是对社会时弊的讥讽和幽默，所以一般十分易上口和易记。这是一种人们群众喜闻乐见的民间曲艺形式。

长沙的方言顺口溜

解放初期，长沙市仅有一处供民间曲艺艺人演出的火宫殿书场，大多数艺人只得在车站、码头、公园，或走街串巷流动卖艺。当时，被人誉为“开口笑”的曲艺艺人欧德林，就在中山公园（现青少年宫）一块露天场讲评书、说笑话，还兼卖五味姜。

1958年3月，由欧德林、陈茂达、杨千音等17位有名的说书、长沙弹词、单口相声、顺口溜等民间艺人组成长沙市曲艺队，以大众游艺场曲艺厅为固定演出场所（详情请参阅《樊西巷的胡子嗲嗲原来是中国电影业的老前辈》），从此长沙方言曲艺节目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和快速的传播。各工厂企业的职工文艺演出活动中，方言顺口溜成为了热门节目，并在市井民间极为流行。

上世纪70年代，长沙市民间曾流传一段有趣的方言顺口溜：

• 南门口 真有味，
• 一部单车搭两位。
• 公鸡搭母鸡，
• 母鸡笑嘻嘻，
• 碰哒治安的，
• 抓哒眯劳的。

这段顺口溜，长沙市60岁以上的老人都耳熟能详，记忆犹新。它用顺口溜的形式，描述了长沙青年满哥兴冲冲的骑着单车，単车后面搭乘着妹子（女朋友）骑行的场面。因其文字简练，朗朗上口，故流传甚广。虽然作者无从查证，但现在网络上随时可搜索得到。这段顺口溜至今在老同学、老朋友、老街坊聚会时，仍不时有人嘻笑吟诵，助兴助乐。

与这段顺口溜同时流行的还有一段更精炼的句子：“长沙满哥真好过，单车后面搭

有一段时间，对那些调皮轻佻的年轻妹子，长沙方言又称其为“炉子”，这是个有贬义的称呼，类似以后所称“小姐”或“鸡”。现在“炉子”这个词语在长沙方言中早已完全淘汰了。“

顺口溜源于生活，最常见的是商家、小贩将叫卖吆喝声编成有趣的顺口溜，当街吟唱，招揽顾客。风趣幽默又带有韵味的顺口溜，招来顾客盈门，商家也喜得人财两旺。商家小贩叫唱的顺口溜略举几例：

• 好不好妙不妙，多看一眼就知道。
• 走过路过, 机会莫要错过。
• 一斤苹果一斤梨，肉甜水多是薄皮。
• 苹果梨子买回家，老婆孩子齐声夸。
• 不怕生意小，就怕顾客少。
• 不用挑，不用找,个个都是一样好。

货卖出的数量和顺口溜编的好不好、顺口溜是否吸引人，都有很大的关系。顺口溜使用得当，甚至可以达到货场货担被顾客一扫而空的现象。

在宴会酒席上，妙趣横生的敬酒顺口溜可谓独领风骚。酒席寒暄客套都从一杯酒水开始。酒水不单单是薄薄的一杯饮品，更是承载了人情温度的载体。敬酒劝酒，各有各的讲究，诙谐幽默的敬酒词顺口溜更是增添了酒席的热闹气氛。略举几例：

• 只要兄弟感情深，端起杯子就开心。
•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
• 一杯情，二杯意，三杯才是好兄弟。
• 朝花夕拾杯中酒，愿你好事天天有。
• 白酒跟着啤酒跑，财源滚滚发财了。
• 啤酒跟着白酒来，一年四季都发财。

不但小商小贩叫卖吆喝声可编写成顺口溜，而且各个行业、各种社交场合、生活百态也都可以编写独特的顺口溜。略举一二：

• 吃不穷穿不穷，盘算不好一世穷。
• 算盘打得精，衣服常换新。
• 勤俭是个传家宝，传统美德莫忘了。
• 有福不要等，有气不要忍。
• 头要凉，脚要暖，肚子要不满。
• 出汗不迎风，走路莫凹胸。
• 冬吃萝卜，夏吃姜。
• 汗水未干，冷水莫沾。
• 养生在勤，养心在静。

长沙方言顺口溜的特点是易于上口，悦耳响亮，好念好记，且幽默诙谐，生动形象。在回味脍炙人口的长沙方言顺口溜时，人们自然就会想起长沙本土笑星、方言顺口溜艺术大师杨志淳。

方言顺口溜艺术大师杨志淳

杨志淳曾任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曲艺家协会副主席，长沙市曲艺家协会主席，是著名相声、小品表演艺术家、曲艺作家，还是湖南方言相声、小品、影视创作的主创作家，据说手写板都写坏了好多块，为湖南本土曲艺发展与创新作出了巨大贡献。

我第一次观看杨志淳长沙方言顺口溜表演，是上世纪70年代在长沙北郊工人俱乐部剧场。

长沙北郊工人俱乐部位于长沙市北郊工业小区核心地带德雅路丝茅冲，1957年由市总工会筹备建设，同年投入使用。北郊工人俱乐部是北郊工业小区的娱乐和文化活动中心。当时俱乐部的主体建筑就是一个大剧场。

正是在这个大剧场，上世纪60-70年代经常上演由北郊工业小区各工厂企业职工群众自编自演的文艺汇演。演出的节目有大合唱、男女生独唱、舞蹈、曲艺等节目。我也正是在这汇演晚会观看了来自伍家岭粮一库的群众演员杨志淳表演的长沙快板和方言顺口溜。

杨志淳中等身材，浑身充满着年轻人的活力，上场时全然没有一般群众演员怯场的表现，台上表演时潇洒自如。美中不足的是他的长沙话略带益阳口音。他表演的长沙方言顺口溜等节目虽然获得了观众们的阵阵掌声，但受观众喜爱的程度远不及长沙羽毛厂邹元智和刘宁生两人表演的双簧。

不想十几年后，经常参加北郊工人俱乐部文艺表演的群众演员杨志淳，成为了湖南省相声小品表演艺术家和最受观众欢迎的本土笑星。

我第二次观看杨志淳的表演的节目，是他与周卫星合作演出的长沙方言相声。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长沙人的生活水平快速提高，带动歌舞厅生意火爆，自航天歌厅开始，长沙歌厅忽如雨后春笋般发展壮大，到1993年已发展到150多家。

当时歌厅表演的内容很贴近长沙本土的风俗文化，观众一边品茶，一边点歌听歌或观看小品相声演出，演出的形式很受观众的欢迎。中国文化报记者经多次实地考察采访后，发出《长沙歌厅文化繁荣》的专题报道。中宣部、国家文化部多次来长沙调研考察，全国娱乐场所现场会也在长沙召开。“歌厅文化”一时成为了长沙市耀眼的名片，在全国名声大噪。

当年长沙市名气最大的歌厅要数琴岛歌厅了。

琴岛歌厅最早开设在中山路73号三胞大厦二楼，以后多次易地经营。在琴岛舞台上，杨志淳、周卫星、奇志、大兵、何晶晶、欧阳胖胖（欧阳灿明）等一批本土笑星，从歌厅一路走上湖南经视、湖南卫视甚至是央视春晚的舞台。许多北京客人和外省市来长沙出差的人们，都慕名前往琴岛歌厅观看演出，这也成为长沙各对口单位一项常规的接待任务了。

有一次我们行业外省同行来长沙联系工作，我们按常规晚上请同行们去琴岛歌舞厅观看歌舞表演，我也一道陪同前往。在琴岛舞台上杨志淳和周卫星两人表演的长沙方言相声，语言风趣幽默，肢体动作夸张有趣，获得观众们热烈的掌声和近似疯狂的欢呼声。虽然外省同行们听不懂长沙方言，但是他们也被观众狂热的欢呼声和观众如醉如痴的表情所感染，一个劲地为表演者鼓掌。

我再次观看杨志淳的表演已是在电视荧屏上了。1990年12月、1991年12月，湖南省曲协、湖南电视台连续两年举办两届“湖南省笑的艺术电视大奖赛”，杨志淳、周卫星创作、表演的相声《欢歌乐舞》获一等奖，表演的《明星晚会》获二等奖。“笑星”名号由此而来，这是杨志淳首次在荧屏上亮相。

1995年，杨志淳第一次登上湖南电视台的春晚，与周卫星合作演出方言小品节目，大受电视观众欢迎。后来杨志淳表演的《杨五六传》《故事酒吧》《一千零一夜》等方言剧在电视台连续播放，成为了湖南省家喻户晓的名星。

杨志淳早年专攻长沙方言顺口溜的创作和表演。1980年3月，湖南省总工会、湖南省文化局举办长沙、衡阳、株洲、湘潭、邵阳、常德六市职工业余文艺调演，杨志淳创作演出的顺口溜《护像》获创作、演出一等奖；1987年12月，“湖南省中青年曲艺会演”，杨志淳演出的顺口溜《自食其果》获演出三等奖；1993年8月，杨志淳创作、演出的顺口溜《票》获演出二等奖、创作三等奖，并载入《中国曲艺精品选》；1996年12月，湖南有线电视台举办的“湘音俚语电视比赛”，杨志淳、周卫星演出的相声《母亲颂》获一等奖。其方言小品《离婚》获全国第七届群星奖银奖，单口相声《搭中巴》《麻将杀手》等脍炙人口。湖南文化音像出版社还录制了杨志淳、周卫星创作演出的《湘音难改》《搭中巴》《南腔北调》盒带，使湘音俚语笑声传遍长沙市的大街小巷。

杨志淳还执笔创作了湖南省第一部方言喜剧电影《辣妹子辣》和20集电视连续剧《麻将楼的故事》，创作主演了400多集方言喜剧，《杨五六笑传》《眯子县官》等作品深入人心，塑造的“杨五六”这一荧屏形象成为本土文化的知名品牌。

2005年2月11日，长沙曲艺艺术大师杨志淳因病逝世，享年63岁。一代笑星陨落，人间舞台从此再无杨五六。

传统顺口溜与新民谣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出现了一些反映社会民情风俗变化现象和现代时尚新气象的长沙方言顺口溜新作品。作品融合了一些时尚流行新语言和网络新名词，是伴着中国改革开放而兴起，是新时期的“语言产物”。当代流行的这种语言现象与“民谣”定义相吻合，称之为“新民谣”可能比“顺口溜”更为贴切一些。因此，谓之“新民谣”，以示区别传统民谣。

新民谣每句最后一个字都是同一个韵母，是极标准的押韵形式，加上句式排列整齐，念起来觉得特别响亮动听。新民谣都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易于上口，悦耳响亮，好念好记，且幽默诙谐，生动形象。正因为如此，新民谣传播起来快速、广泛。

从语言运用的角度来看，新民谣从语音、语法到修辞都表现出一套完善的系统特色。它已完全不同于传统的顺口溜，而与之相同之处就是它依然是用长沙方言吟诵。

网络精选部分长沙方言新民谣（作者不详）：

• 雨花的美女，天心的汉，扫把塘的痞子满街串。
• 南郊的花，西郊的草，岳麓山的和尚满街跑。
• 天心阁的帅哥，火星镇的狼，马王堆到处是流氓。
• 开福寺的和尚，红旗区的妓，星沙的按摩院不歇气。
• 南门口的哑巴，糖炸的粑粑，司门口的路况像爹爹。
• 金苹果的硕，文庙坪的货，金满地的美女一大摞。
• 平和堂的多，阿波罗的贵，北正街的娭毑七小对。
• 八角亭的闹，步行街的炫，南门口的巷子一串串。
• 汪涵的策，马可的陀，长沙的帅哥数不完。
• 玉楼东的饭，三毛妮的床，左家塘的妹子吓死郎。
• 水木的酒，金色的歌，解放西的男女在拍拖。
• 伍家岭的痴，金盆岭的怨，银盆岭的情侣长沙转。
• 五一路的夜色，堕落街的乱，河西的女工没男伴。
• 室内的偷，室外的抢，长沙的治安没法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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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以上仅为特定时间、特点人群所吟唱出的民谣，非指当下状况。）

*本文由城市记忆CityMemory独家发表。编辑 | 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