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莫言，无论是批评还是赞美，都应该更理性些

（图片摄于湖北襄阳米公祠）

1）关于莫言的争议并不是今天才有的。1995年底，《丰乳肥臀》一出版，就引发了极大的争议。中共中央机关刊物《求是》杂志主办的《红旗文稿》曾刊文批判这部小说：

“过去国民党反动派诬蔑共产党是共产共妻，灭绝人伦，也只是流于空洞的叫嚣，难以有文学作品具体地描述，想不 到几十年后，却有莫言的《丰乳肥臀》横空出世，填补了这一空白。 ”

“在《丰乳肥臀》一书中，共产党一无是处……而国民党却好处不少。 国共两党几十年的斗争，谁是谁非谁得到人民的拥护，谁给人民带来灾难早有定论，莫言却不顾历史事实，把人民的苦难全都推给共产党，这是历史唯物主义者的态度？ 再创新，也不能捏造事实吧？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政权，如果真像莫言所写的，没完没了地折磨人民，还能得到人民的拥护并取得胜利？ ”

2）应该说，莫言作为一个作家，《丰乳肥臀》作为一部小说，被批评，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一次，有关莫言的争议“激烈化”，实际上跟批评和赞美莫言的人，都使用了极端表达方式有关。

3）在批评莫言的声音中，确实有部分比较极端，他们称莫言是“汉奸”，是“卖国贼”，甚至直接攻击莫言的长相。

4）在维护莫言的人当中，也有人使用了非常激烈的词语。他们称起诉莫言的人是“极左”，是“民粹”。他们甚至宣称，起诉莫言破坏了“改革开放以来的大好局面”。还有人说，批评莫言的人都是“人渣”。

5）这种带有强烈人身攻击色彩的“讨论”，直接让这场本来应该很严肃的争论，直接沦落为又一场互联网上的“口水战”。

6）莫言的作品能不能被批评？当然可以。我个人看了《丰乳肥臀》，我的感受是：

——这部作品中充满了惊悚、恶趣味、赤裸裸的性描写，我严重不建议未成年人阅读；

——这部作品似乎在鼓吹历史虚无主义，在作者笔下，二十世纪的中国历史都是荒谬的，都是残忍的；

——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似乎在用这部作品，来解构有关二十世纪中国历史的主流叙事。

7）我们到底应该怎么讨论莫言和莫言的作品？我个人建议，所有人都回归到莫言的小说文本中去，有理有据地发言。无论是批评莫言的人，还是维护莫言的人，都不要搞“扣帽子”、“打棍子”、“恶意贴标签”那一套。那不是严肃的讨论，那是“网络骂街”。

8）莫言是“汉奸”吗？肯定不是。莫言是“卖国贼”吗？当然也不是。莫言有自己的文学创作理念和风格，他肯定跟写出《谁是最可爱的人》的作者魏巍不是同一类作家，但是，你要说莫言是汉奸、是卖国贼，那么，证据呢？

9）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是一把“双刃剑”。这个奖项极大地提高了莫言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但这个奖项也是让莫言屡遭“诟病”的一个重要原因。我看了那个瑞典作家代表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给莫言颁奖时所做的发言，无论莫言的本意如何，他们确实都把莫言当成了另一个“反共文学斗士”。从过往的历史来看，当诺贝尔文学奖被颁发给苏联、东欧和中国的作家时，评委们确实带有强烈的意识形态偏见，他们就是在鼓励一种解构社会主义国家历史及其主流叙事的写作方式和写作内容。也许莫言被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委们“误解”了，但选择“莫言”作为笔名的莫言，也没有对这种误解做出过任何解释。

10）如果我们都冷静下来，我们到底该怎么形容莫言？我的感觉是，莫言就是一个中国当代有争议的作家。莫言不是神，即便他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也不代表他所有的作品都是好作品。莫言当然也不是“汉奸”“卖国贼”，他除了文学创作之外，并没有做任何跟外国敌对势力勾连、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批评莫言的人应该明白，你们有权利不喜欢莫言，你们也有权利批评莫言，但是，请尽量把这种批评限定在就事论事、文艺批评的范围内，不要搞网络暴力，也不要上纲上线。维护莫言的人也应该明白，批评莫言的声音是多层次、来自不同层面的，不能简单说，批评莫言就是“极左”，就是“民粹”。

今天的中国，确实需要大家团结一致往前看，不要陷入无谓的内耗与争论当中。如果所有人都不上纲上线，都选择就事论事，无论是批评莫言还是维护莫言，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它也不应该被视为中国舆论的风向标，更不应该被视为中国社会环境是宽松还是趋紧的风向标。我想，莫言自己也不愿意承担这种无法承受之重吧。

所有选择在这场争论中上纲上线的人，都不妨后退一步，冷静冷静，让有关莫言的争论，回归严肃的文艺批评范畴，这才是对当下中国社会最有利的选择。毕竟，无论是批评莫言的人，还是维护莫言的人，大家都希望中国社会越来越好，在这一点上，大家没有分歧，更没有对立。

最后，补充一句，关于民粹问题，我的看法是：

第一，美国社会的民粹主义比中国严重得多；

第二，民粹主义在中国社会并未成为主流，更没有到成为决策依据的地步，中国社会整体上还是温和的、稳健的，而非激进的；

第三，网络上确实有一些比较极端的声音，“极左”和“极右”都有，不要一说起民粹，就认为只有“极左”才是民粹，那些希望中国全盘西化的人，那些彻底否定中国道路和中国制度的人，在网上也有不少。偏激源于人性，不可能被彻底消灭，只要它不成为中国社会的主流，就不用特别担心；

第四，如果有公众人物，包括民营企业家等，感到自己受到了“民粹主义”的侵害，请多运用沟通的方式消除误解，也请多运用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名誉权。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