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企业家家中遇害，1995年大名县李文献特大入室杀人案侦破始末

1995年1月4日23时10分，大名县（此地在唐宋时期有一个更加有名且气派的名字——“大名府”）公安局接到大名镇派出所的报告：本镇新市场酒厂家属院发生一起导致两人死亡一人重伤的特大凶杀案，死者系大名酒厂厂长李某朝和其妻子凌某芹，重伤者系李某朝的儿子李某丁，已经送医院抢救。

90年代接警的民警

一听到“李某朝”这三个字，大名县公安局局长王振芳顿时脑袋里“嗡”的一下，因为时年41岁的李某朝在大名县可谓是大名人，他不仅仅是大名酒厂的厂长，还是河北省、邯郸市和大名县的人大代表，优秀企业家，还是大名县的县委委员，所以说李某朝是当时大名县的一张名片一点也不夸张。李某朝的妻子——时年42岁的凌某芹在大名县电力局工作，电力局不管到哪里都是当地人挤破脑袋想进的部门。所以这对夫妻骤然间双双遇害，这在大名县可谓是惊天动地了。

所以，王振芳局长立即带领刑警队的三十余名干警火速赶往大名酒厂家属院，同时将案情上报给邯郸市公安局。

野外勘察的民警

王振芳带人赶到现场时，大名镇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将现场保护了起来，由于现场勘查要等邯郸市公安局的技术人员赶到后一起进行，所以大名县公安局先行对酒厂的相关人员进行现场访问，并约大名酒厂的其他相关领导座谈。只不过当时已经入夜，案发时所有人都在睡梦当中，都是听到李某丁的哭叫声才被惊醒并到李某朝家查看情况，所以周围群众对案发前有谁进入酒厂宿舍完全说不清楚，群众走访得不到有价值的信息。

1月5日上午，邯郸市公安局关治瀛局长，刑侦处陈庆恩处长带着一众刑侦和技术干警以及法医赶到大名县，和大名县公安局一同成立1.04大名酒厂家属院特大入室凶杀案专案组，并对现场进行了第一次勘查。

90年代勘查现场的技术人员

现场位于大名县新市场酒厂家属院李某朝的宅院，中心现场在李某朝的卧室（卧室坐北朝南），李某朝和凌某芹被发现的时候全都躺在地上，现场有大量的反抗迹象，法医检查尸表的时候在李某朝的遗体胸腹部的位置发现了22处锐器扎刺留下的创口，直接死因系胸腔腹腔遭到锐器扎刺引发大出血并发血气胸和心包填塞、休克死亡；凌某芹的遗体胸腹部的位置有12处锐器扎刺留下的创口，直接死因系胸腔腹腔遭到锐器扎刺引发大出血并发血气胸、休克死亡。由此看出凶手下刀极为狠辣，几乎是刀刀致命。此外，负责抢救李某丁的医生表示，李某丁的后背中了两刀，失血很多，正在全力抢救中——

现场由于群众进入查看死者和抢救伤者的原因遭到了极大的破坏，技术人员提取了大量的鞋印，并和曾经进入现场的人们的鞋印一一进行比对，经过一天一夜的努力后终于发现一种陌生的足印不属于家属院其他曾经进入现场的任何一个人的足印，此外还在院墙上发现了一种血手套印，并在血手套印上发现了带血迹的黑色尼龙纤维。由此认定凶犯是戴着黑色尼龙手套翻墙入内，杀人后又翻墙逃跑，所以在院墙上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90年代勘查现场的技术人员

1月5日23时左右邯郸市公安局关治瀛局长在大名县公安局主持召开了全体参战干警的调度会，确定专案组的工作重点应该放在大名新市场酒厂内部，同时要做好邻居、亲友或熟人的走访工作。并且围绕这个重点，将专案组的警力分成五个组开展工作：

第一组负责排查酒厂的干部和职工，要做到逐一见面，落实到人。

第二组负责排查家属区的邻居以及死者夫妻的亲友，同时负责对凌某芹的单位——大名县电力局和死者夫妇的女儿所在的学校进行走访。

第三组负责调查死者夫妇在社会上的关系，尤其是熟人。

第四组负责调查黑色尼龙手套的来源，从中查出可能的购买人是谁。

第五组负责对现场发现的各种痕迹物证进行鉴定和处理。

当夜，时年八岁的李某丁经大名县医院全力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在经过医生的允许后，侦查员对李某丁进行了询问，因为他是当时唯一目击杀人过程的证人。

李某丁回忆说：“我爸爸在和坏人打斗时，喊对方‘宝’。别的我也不记得了。”

根据李某丁的回忆，侦查员在酒厂里排查出了十六名名字里带“宝”字的人，但经过一一核实后，他们均没有作案时间，全部被排除嫌疑。

为此，老刑侦出身的关治瀛局长认为不能只听李某丁的一面之词，毕竟李某丁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目睹如此惨烈的场面、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再加上背上还中了两刀，流了好多血，因此李某丁提供的情况并不一定准确，只能作为参考。必须紧紧围绕现场勘查的结果进行细致的摸排。

1月6日4时，河北省公安厅六处刘久华处长、五处李志锋副处长带着省厅的技术专家和法医驱车赶到大名县，和专案组的同志们对本案进行“会诊”；同时，河北省人大、河北省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均作出了“尽快破案”的批示，并责成河北省公安厅督导办案。邯郸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王副局长也亲自赶到大名县，负责为专案组协调各路关系，配合破案。

1月6日5时，由河北省公安厅和邯郸市公安局的法医对尸体进行解剖，再度确认了李某朝和凌某芹夫妇的死因，并通过伤口倒模，还原了凶器形象——一把刀刃长15厘米的单刃尖刀，这种尖刀没有在现场的刀具中找到，应该是由犯罪分子携带进入的现场。同时省厅、市局、县局的技术人员又再度对现场进行了一次勘查，然后在案情分析会上得出如下结论：

1、从被害人身上创口均在致命部位，且现场没有翻动迹象看，凶手作案动机为报复杀人的可能性较大。

2、从现场遗留的犯罪分子痕迹看，犯罪分子为一人作案，身高约为1.75米，年龄在20至25岁之间，中等体态，脚穿雪地鞋，戴黑色手套作案。

3、犯罪分子作案前有预谋，有准备，有划定进出路线，且事先准备好了凶器。

4、犯罪分子对现场环境比较熟悉，应该在案发前多次进出，因此他和被害人之间应该是相识的，可以确定为有较深矛盾仇怨的熟人作案。

1月6日9时，负责酒厂二分厂排摸工作的侦查员陈维志、朱征章和魏占新发现二分厂制曲车间的工人李文献有重大嫌疑，理由如下：

时年25岁的李文献是退伍军人，身手矫健，1992年7月因盗窃酒厂的铜锅被逮捕，同年9月被免于起诉并释放，有作案前科。

1月4日下午至1月5日9时李文献没有上班，具有作案时间。然后工人发现他的面部和右小臂上有擦伤，行迹可疑。

在对李文献进行首次查访时，问及李文献在1月4日晚上的活动情况，李文献无法自圆其说，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

于是，关治瀛局长下令，对李文献进行控制，并对其开启审查。

李文献自称：“我面部及右小臂的伤痕是1月4日下午在本县的九里沟村跟别人打架造成的，他吃了亏，被别人打昏，还被迫给了对方50元钱。”

同时，专案组又传唤了李文献的母亲和妻子，她们的说法的李文献的说法完全一致，几乎到了一字不差的地步。

然而，经法医鉴定，李文献的足迹与掌印和现场犯罪分子留下的足印和掌印的长宽大小基本吻合。李文献的年龄、身高和体态都和专案组刻画的犯罪分子的形象特征比较符合。并且，经法医对李文献面部和小臂的擦伤进行验伤，结果得出这些伤痕不可能是打架造成的结论。

因此李文献身上有大量的疑点，但要证明他有罪，还需要实际的证据，目前没有一条证据能印证他就是杀害李某朝夫妇的元凶。专案组尽管突审了李文献20多个小时，李文献始终不吐露一个字。

为此，专案组改变策略，发现李文献是个“顺毛驴”，吃软不吃硬。决定给他来个“绵里藏针”，同时由邯郸市公安局刑侦处王彩臣副处长为李文献安排了一个局。

于是，在1月7日上午继续审讯李文献时，负责审讯的王振芳局长和邯郸市公安局王副局长一上来没有直接开问问题，而是和颜悦色地和他用方言拉家常，和他聊工作的情况。李文献顿时戒心全无，在聊工作的过程中不断流露出对李某朝的不满，表示他曾经请求李某朝替他调换工种，因为制曲车间工作累、油水少，结果要求了几次李某朝始终不为所动，因此他对李某朝颇为痛恨。

面对李文献的发泄情绪的无能狂怒，两位局长似乎并不在意，甩给李文献一包“红塔山”香烟，又命令手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红塔山香烟

李文献对此大为感动，脱口而出：“到底是公安局长，比我那个厂长强多了，够意思！”

就在李文献得意放松的时候，王振芳局长突然板起脸大声质问道：“你脸上和右小臂上的伤是怎么形成的？”

“我说了，在九里沟村跟别人打架造成的。”

“那好，你说你是被人打昏了，那被打昏又怎样给人家50块钱？被打昏了不是任人家宰割吗？不应该是人家想拿你身上多少钱就拿多少钱吗？”

突然的诘问，彻底戳穿了李文献编织的谎话，李文献当即垂下了脑袋——

这时，王彩臣副处长一脚踹开审讯室的门闯了进来，用一把尺子丈量了李文献右小臂上的伤痕长度，故意对两位局长大声说：“弄吧，错不了，是他！”

原来，王彩臣怀疑李文献右小臂的伤是翻墙的时候造成的。为此，他手下的侦查员们不惜自伤，对现场进行了反复还原并得出结论：被害人李某朝宅院的围墙高2.75米，案犯翻墙入院时由于围墙较高，在实施常用的翻墙动作时会在右小臂上留下长约17.5厘米的擦伤。而李文献右小臂上的擦伤的长度刚好也是17.5厘米左右，因此可以证实李文献右小臂上的伤痕是翻院墙的时候造成的。

随后，王彩臣副处长又抛出了黑色手套，单刃凶器，足印尺寸等证据，李文献越发坐不住了，豆大的汗珠从脑袋上滚了下来，然后要求和自己妻儿见一面。在这个请求得到允许后，李文献交代了自己杀害李某朝夫妇的犯罪事实。

李文献因为嫌弃制曲车间的活计又苦又累，而自己又是李某朝的远亲，觉得李某朝应该照顾自己。于是几次向李某朝要求调换岗位，但都被李某朝拒绝。为此，李文献对李某朝心怀怨恨，起了杀心。

1995年1月4日21时，李文献携带一把尖刀翻墙进入李某朝的院子，然后又爬上李某朝家的房顶并潜伏下来；22时左右，李文献从房顶上跳到院子里，然后闯入房内，对着熟睡的李某朝和凌某芹举刀就刺，李某朝和凌某芹夫妇被刺醒后尽力反抗，但因为被刺中要害部位，体力不支，最终被当场刺死。而八岁的李某丁被刺成重伤，侥幸生还。

至此，这起震惊大名县的特大入室杀人案在经过三天的侦办后宣告破案。

1995年1月25日，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杀害李某朝夫妇的凶手李文献死刑。

今日的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