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胜军｜企业家精神是第一生产力：何以比亚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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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来源：刘胜军大局观（刘胜军微财经出品）

文/ 刘胜军

凡与人工有关的，中国一定具有优势。——王传福

一个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就是价格、品质、效率。——王传福

生命有一种硬度，你若有不屈的灵魂，脚下就一定会有一片坚实的土地。——王传福

百年企业不是老子传儿子、儿子传孙子，而是产品品牌、企业品牌的延续。——王传福

中华民族的勤奋和吃苦耐劳，决定了我们必将成为世界第一。——王传福

把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就是绝招。——比亚迪

谁是“中国制造”的代表？在我看来，一家是华为，一家是比亚迪。

很有趣的是，与其他中国企业相比，这两家企业都显得很另类。

华为的另类，早已广为人知：几十年如一日投入研发；心无旁骛坚守主业，成功抵御房地产之类的诱惑；以“削足适履”的勇气引进IBM管理体系；任正非的内部讲话总是在商界讲话被广为流传……

比亚迪也够另类的：在所有人都用机器取代人的时候，王传福去反其道而行之，发明了“半自动化半人工”的比亚迪模式，一度被视为“诡异之道”。2008年，比亚迪竟然以出让股份比例过高为由拒绝了巴菲特5亿美元投资，后来额度减为2.3亿美元。

任正非和王传福还有一点很像：极为低调，很少抛头露面，坐经济舱、在机场排队打的。这一点，与生活简朴的巴菲特和芒格很类似，与中国富豪动不动就私人飞机、保镖如云大相径庭。

然而，华为和比亚迪却成为了世界级企业：华为是5G的世界领军者，比亚迪则成为全球电车之王。商界竞争，犹如《圣经》的劝诫：你们要进窄门。因为那进入宽门的路，人是多的，而引向灭亡；进入窄门的路，人是少的，却引到永生。

从丑小鸭到白天鹅

当初，当比亚迪从电池制造向汽车进军时，没有人看好它。

2003年比亚迪宣布收购“秦川汽车”，引发机构投资者抛售，股价暴跌21%。

2007年的广州车展，比亚迪汽车涂着不均匀的紫色油漆、车门和门框尺寸不合，这让美国高管们看得直摇头。

2011年，马斯克接受彭博社采访时，主持人提到比亚迪是特斯拉的竞争对手，并指出巴菲特的公司持有比亚迪10%的股份。马斯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你看到他们的车了吗？我不认为他们有什么很棒的产品。我不认为他们的产品特别有吸引力。技术还不是很强大。作为一家公司，比亚迪在中国本土市场有相当严重的问题。因此，我认为他们的重点应该是确保能在中国不倒闭。”

12年后的2023年第四季度，比亚迪一共卖了52.64万辆纯电车，超越特斯拉的48.4万辆，成为目前全球最大的电动汽车厂商。比亚迪的销量80%以上来自中国，过去两年每年增长约100万辆。在美国市场，上一家仅实现一年这种增长的车企是1946年的通用汽车公司，而且是因为在因第二次世界大战停产四年之后。

2023年8月9日，比亚迪第500万辆新能源汽车下线，成为全球首个完成此目标的车企。王传福一度哽咽难言：

• 我们深知，要把车做好，要想发展新能源，没有核心技术是不行的。技术研发才是科技自立自强的新长征。

• 中国汽车产业必将诞生一批令人尊敬的世界级品牌。不要焦虑，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我们的市场在全球。

如今，马斯克不得不重新评价比亚迪称：“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他们的汽车竞争力很强！”

“中国制造”与“美国创新”同样令人畏惧。马斯克在今年1月的公司财报电话会议上对中国电动车出口的强劲势头发出了警告，“坦率地说，我认为如果没有贸易壁垒的话，他们很可能把世界上绝大多数竞争对手几乎摧毁”。

芒格水平比马斯克要高得多，芒格很早就评价王传福是“兼有爱迪生的研发能力和韦尔奇的管理能力的混合体”。芒格说：

• 我可以说是比亚迪的铁粉，但这家公司也让我不安了好几次。它曾经遭遇大麻烦，亏损连连。在犯了那么多错误后，仍然吸引我的原因是：王传福简直是天才。他拥有工程学博士学位，每周工作70小时，看一眼其他公司的零件就知道怎么制造。王传福是个狂热分子，有必要的话，他知道怎么动手制造产品。换句话说，他更靠近第一线。比亚迪这个男人，比马斯克更擅长制造。

王传福、芒格、巴菲特、盖茨

大巧似拙，逆向思维

芒格和王传福都喜欢“逆向思维”。

穷孩子出身的王传福，有着天生的“企业家精神”。中科院研究生毕业后，1993年被任命为北京有色金属研究所和内蒙古方面合资设立的“深圳比格电池有限公司”总经理。当发现自己身为总经理，却无法决定企业发展方向时，他毅然辞职下海。

比亚迪初期最大的瓶颈是资金。在寻求风险投资失败后，王传福从此再也不见投资人。幸运的是，他的表哥吕向阳给了他250万启动资金。王传福回忆说：

• 当时的确遇到了很大的困难。1995年比亚迪在深圳布吉成立时，没有资金，没有厂房，更没有设备和原材料，说实在的，我剩下的仅仅是年轻而过剩的精力和创业的勇气。记得那时不少员工还常悄悄问我：“王总，中央有你的亲戚吧？”我举起双手告诉他们：“这就是我的靠山！”忙乎了许多天，资金、配套设备仍然毫无着落。后来，我在广州做投资的表哥实在看不下去了，给我投了250万元现金入股比亚迪，比亚迪才有了“起火粮”。

比亚迪的成功，可谓“大巧似拙”。王传福说：

• 一个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就是价格、品质、效率。我们在所有的产品线里设定性价标杆，让对手翻不过去。

王传福坚信，“凡与人工有关的，中国一定具有优势。”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王传福奔赴当时占据全球锂电池市场90%的日本寻求引入先进生产设备，但日方对锂电池的洁净车间生产线开价过高。王传福返回中国后开始探索利用人工在洁净箱内制造锂电池。

在日本，一条镍镉电池生产线需要几千万人民币。比亚迪没钱。王传福拆解了整个生产流程，分解成可以人工完成的工序，用100多万就建成了生产线。日本的生产线只有不超过20个工人，比亚迪有成百上千个工人，被戏称为“劳动密集型”高科技企业。

工艺=技术上的先进性+成本上的合理性

比亚迪算法：机器+人=机器人

几乎所有比亚迪人都知道一句话：“把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就是绝招。”这就是工匠精神。

结果如何？比亚迪电池成本1.3美元，最大竞争对手日本三亚的成本是4.9美元。

除了成本低之外，比亚迪模式还可以避免批量加工出错后的大规模返工问题。

外包，是21世纪全球性商业趋势。但王传福再次“反动”。

瑞银的研究发现，比亚迪的掀背式设计海豹电动轿车的制造成本比欧洲制造的同等品质、稍微小点的大众ID.3车型低 35%。节省的成本仅部分来自更便宜的磷酸铁锂电池。海豹车型四分之三的零部件由比亚迪自己生产。相比之下，大众汽车将多达三分之二的零部件外包。

比亚迪新闻发言人说，“除了玻璃、轮胎钢板不能自己制造，其他所有零部件都是Made in BYD。”

王传福式管理

王传福最关注的是市场和研发：

• 我不认为管理一个企业很麻烦，只要把研发和销售抓住，企业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

比亚迪创业之初，就把目光瞄准技术含量最高的充电电池核心部件：电芯。这种策略成为王传福的必杀技。

2002年，三洋起诉比亚迪侵权。比亚迪积极应诉，向三洋提出反索赔，最终双方于2005年和解。

2002年，索尼起诉比亚迪。2005年，日本特许厅裁定索尼专利无效。

王传福很聪明：索尼专利规定电池液容量在0.4毫升以上，比亚迪就把容量控制在0.4毫升以内。王传福说：

• 手机比汽车难多了。汽车是一个做了100多年的低科技产业。手机里面的LPC、摄像头、LCD、静密塑胶才是高科技。

技术对汽车行业当然也很关键，但王传福对技术有独特的理解。技术出身的王传福说，

• 新产品的研发，实际上60%来自公开文献，30%来自现成样品、5%来自原材料等因素，自身的研究不过5%左右。

一些年轻员工不舍得拆卸高级新车。王传福用钥匙把自己的奔驰车划破，“现在你们可以去拆我的车了。”

为什么其他企业多元化多以失败告终，比亚迪却能成功？王传福说：

• 因为我们高度重视技术。我一上飞机就看和汽车有关的书。

2024年初，王传福宣布，比亚迪已进入滚装船业务领域，第一艘滚装船“开拓者 1 号”已于 1 月首航发运。未来两年，还将有七艘滚装船陆续投入运营，助力广东新能源汽车走向全球。

比亚迪“开拓者1号”滚装船抵达深圳港小漠国际物流港

为降低成本，王传福和高管出差一律坐经济舱。2009年，比亚迪高层参加底特律汽车展时，在郊区租了一套房子。

2023年年初，王传福表示，在中国汽车市场10万元级、20万元级价格带内，比亚迪有产品定价权，“但我不想搞得大家很难受，别人都没活路”。2024年2月19日，即龙年开工第二天，王传福凶狠降价：比亚迪秦PLUS、驱逐舰05的荣耀版车型上市，起售价低至7.98万元。

2008年，王传福设立“总裁工作日”：每年都各产品事业部办公一天。此时比亚迪已经有13万员工。

华为的文化图腾是狼，比亚迪则选择了袋鼠。因为：

• 袋鼠更稳健；

• 袋鼠通过打造“长腿”，跳得更高更远；

• 袋鼠习惯于自我赛跑自我超越。

王传福PK马斯克

对于被比亚迪超越，马斯克还有另外一个回应：

• 特斯拉是一家AI+机器人公司，只不过表现出来的像一家车企罢了。

马斯克有骄傲的资本。如今，特斯拉市值6000亿美金，比亚迪则不到6000亿人民币。

不过马斯克要小心了：王传福今年1月宣布，比亚迪已招聘了4000名工程师组成辅助驾驶团队，并将在该技术上投资1000亿元。

参考资料：

成杰，《王传福传》，中国华侨出版社。

KEITH BRADSHER，“比亚迪是如何成为“特斯拉杀手””的，《纽约时报》。

刘胜军@余姚栖霞坑村

坚持讲真话的经济学家

政治经济学+大历史观

2014 年参加总理经济座谈会

刘胜军微财经创始人

致公党上海市经济委员会委员

山东省人力资源发展促进会首席专家

著有《下一个十年》

山东·菏泽·定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