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新：揭开御窑厂考古神秘面纱

▲ 江建新指导年轻学者研究古瓷器 受访者供图

从以景德镇唐代兰田窑为代表的唐代早期历史遗址，到以湖田窑为首呈片状集中分布的宋代古窑址群，再到以御窑厂为中心向周边延展开的明清陶瓷作坊……在40年的陶瓷考古研究工作中，江西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名誉所长江建新“面朝黄土背朝天”，在景德镇的田间地头留下了数不清的足迹，为景德镇陶瓷的考古发掘、研究、修复等不懈地努力着。

“在不断深入的陶瓷考古发掘过程中，我发现陶瓷就像是一本百科全书，它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涉及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陶瓷考古研究不光是断代史的研究，更多的是对器物本身文化内涵的揭示。”江建新说。

上世纪80年代初，进入景德镇陶瓷历史博物馆工作的江建新参与了全国第二次文物普查和景德镇编撰文物志的工作。在普查过程中，他们发现景德镇市郊南河、小南河、东河流域分布着大量晚唐至宋元的瓷窑遗址。“考察和研究这些窑址的工作一做就是好几年。”江建新说，同时，在配合景德镇御窑厂遗址一带的基建工作中，他们发现了好多官窑瓷片。“当时，我们把这些出土的瓷片收集起来，在室内整理时发现它们是可以拼接修复成整器的。”他说，御窑厂遗址出土的器物非常丰富，能反映当时的社会制度、宫廷审美、科学技术和国际交流、贸易等，这让江建新感觉像打开了一部百科全书。丰富的历史信息让江建新沉醉其中，年轻的他开始意识到陶瓷考古工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并决定在这条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1989年，景德镇成立了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在陶瓷考古方面具有突出贡献的专家学者刘新园担任所长，江建新转到这里作为刘新园的助手，专门从事陶瓷考古工作。江建新说：“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成立初期只有十几个人，但是上级部门对我们这个当时中国唯一以古陶瓷为研究对象的单位很重视。”就这样，在社会各界的支持下，江建新跟随刘新园走街串巷、上山下地，对景德镇的古窑址、古建筑等文物古迹进行了全面考察，掌握了大量一手资料，为之后进行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景德镇御窑厂遗址是景德镇明清两代专门为宫廷烧制瓷器的官窑，它的历史原貌究竟是什么样的？御窑厂遗址考古发掘工作逐渐揭开了官窑的神秘面纱——基于景德镇宋代青白瓷和元代青花瓷的声名远播和景德镇优质制瓷原料高岭土的富集，明洪武二年（1369年），朝廷在景德镇设陶厂（1401年更名为“御器厂”，清代更名为“御窑厂”，文中称“御窑厂”）。自此，能工巧匠会集于此，担负起烧造宫廷用瓷的使命，500多年间，御窑厂以高标准、严要求和不断创新的姿态，为千里之外的紫禁城烧造了品类丰富、质量精湛的瓷器。这些瓷器主要被皇室成员用作日常饮食、陈设雅玩、祭祀与赏赉等。

在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工作期间，江建新参与主持了十多次对御窑厂遗址的抢救性发掘，出土了数万件破碎的官窑瓷器。“御窑厂遗址发掘出的陶瓷碎片修复成整器后，很多能找到同款传世品。”江建新介绍，御窑厂烧制瓷器对品质把控非常严格，每一件被送往紫禁城的成品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为防止宫廷用瓷流入民间，“落选者”只能打碎掩埋。他们在出土的碎片上发现了明显的敲击痕，证明这些器物是有意被敲碎的。

2004年，景德镇御窑厂遗址发掘被评为“2003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2006年，景德镇御窑厂遗址被列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随着考古发掘和修复、研究工作的不断深入，御窑厂遗址越来越被大众熟知，“瓷都”景德镇根基越扎越深。

经过不断整理、拼对、修复，一大批明清御窑瓷器得以重见天日，熠熠生辉地出现在世人面前，诉说着那为世界贡献东方智慧的窑火岁月。2020年，江建新受邀参与了《国家宝藏》第三季的录制，为大众讲述了明永乐青花海水江崖纹三足炉的历史故事。他说，明永乐青花海水江崖纹三足炉除了分别藏于故宫博物院、南京博物院的两件外，还有考古工作人员在景德镇用发掘出的碎片修复出的第三件。这是“落选者”与“获选者”的不同历史命运——“获选者”翻越千山万水运至京城，藏诸深宫内苑，“落选者”被就地打碎、集中掩埋。

为了向世人讲述“落选者”与“获选者”的历史故事，2014年至2021年，景德镇联合故宫博物院举办了“明代御窑瓷器系列对比展”，集中展示了近年来景德镇御窑厂遗址的考古发掘成就及陶瓷研究新成果，全面反映了明代御窑瓷器的面貌及御窑厂的历史，展示了景德镇瓷器蕴含的优秀文化内涵，展现了御窑厂主导下的制瓷技术创新、研发和对外来技术的引进成果。

事实上，“明代御窑瓷器系列对比展”是江建新20多年前的梦想。“当时，我去故宫参观，看到很多跟御窑厂出土修复件的同款展品，我想，如果御窑厂修复件能跟这些传世精品做一个对比展就好了，既方便陶瓷研究人员作研究，也能向大众普及景德镇陶瓷历史文化。”2010年，作为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所长，江建新开始想办法促成此事。经过几年的研究、协商、策划，2015年，“明代官窑展”终于在故宫博物院与观众见面了。“这个展览当时在陶瓷艺术界引起了轰动，参观观众很多，获得了非常好的评价，于是，我们在那个基础上继续拓展，形成了后来的对比系列展览。”江建新说，“明代御窑瓷器系列对比展”的5个展览将1137件（套）传世文物和出土瓷片修复标本作了对比研究和展示，全面揭示了明朝景德镇御窑厂为皇宫设计、制作、遴选陶瓷器皿的过程和相关制度。

与此同时，为进一步传承、弘扬景德镇陶瓷文化，扩大世界瓷都的国际影响力，江建新利用御窑厂遗址出土的官窑瓷器，参与主持了80余次国内外巡回展览，主持编辑出版了一系列学术著作和图录，为世人了解中国景德镇陶瓷文化搭建平台。

2024年1月23日《中国文化报》

第4版刊发特别报道

《江建新：揭开御窑厂考古神秘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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