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第四季度读书目录：文史系列二十一种

本人于2023年第三季度共读书21种，今特对这21种图书一一进行简评，所有评语仅代表个人浅见，图书顺序按出版早晚排列。

01、沈长云：《上古史探研》，中华书局，2002年。

本书是河北师大先秦史教授沈长云（赵光贤弟子）一部关于先秦史的论文集，全书分为夏商史、西周史、春秋战国史及上古史理论四个部分。沈老是著名先秦史专家，著作颇丰，本书基本可以反映其学术观点。关于夏朝，作者力主其发源于河济之间，后来一度迁到二里头，最后又迁回有夏故地，可备一说；关于商朝，认为商人军队以族为单位，王族为基本武装力量，商周杞地在山东中部而非河南杞县，比较可信；关于西周是作者研究的重心，《论殷周之际的社会变革》对王国维《殷周制度论》进行批判，指出春秋战国之际才是历史最大变革，其余不少篇章也值得重视；关于春秋战国最值得读是《〈国语〉编撰考》；关于上古史理论问题，主要宣传“无奴”理论，并认为早期国家诞生于氏族社会的公仆蜕变为统治者，批判了龙山时代国家起源说。总体来说，兼顾理论与考证，值得一读。

02、陈絜：《商周姓氏制度研究》，商务印书馆，2007年。

本书是南开大学先秦史教授陈絜一部关于先秦姓氏制度的著作，“中国社会历史与文化研究丛书”的一种。本书第一部分讲的是传说时代至殷商的姓氏制度，先秦古姓的前身是氏族名号，一部分与族居地有关系，有收族与别婚姻的作用，到商代被族氏名号取代。第二部分讲的是西周至春秋中期的姓氏制度，周人将史前氏族名号改造为姓；并将商人族氏名号改造为氏，把别婚姻的功能转给了姓。第三部分讲的是春秋晚期至两汉之际，随着维系姓族组织的宗法等级制度崩溃，先秦古姓退出了历史舞台，而氏则由宗族组织符号蜕化为血缘标识符号，姓氏合为一体并完成了在两汉之际全民化。结语有对全书简明扼要的总结。除了作者没有走出古姓源于上古的传统观念、不敢定义姓氏制度起源周代之外，整体来说本书还是相当不错，尤其大量运用了甲金简牍文字，是同题材的著作中最优质的。

03、王龙正等：《古应国访问记》，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0年。

本书是河南文物考古研究院原研究员王龙正等人合著的一部关于周代应国的考古著作，“考古中国”系列的一种，作者均为河南平顶山应国墓地考古的工作人员。本套丛书定位是大众考古，本书整体而言偏重的是考古历程，即对应国墓地从发现到考古的来龙去脉介绍得比较清楚，包括对于遭遇盗贼的讲述，让读者深知考古工作艰辛；但对于出土文物的概括总结则有所不够，让读者难以形成系统的认识。另外，本书作者似乎用力过猛，时而不时穿插原创诗句，削弱了内容的严谨性；还经常使用文学修辞手法，让读者不知所云。整体而言，本书的专业性和通俗性结合算还行，可作为应国考古入门读物阅读，相关内容可参阅考古报告《平顶山应国墓地》及论文集《应国墓地的发现与研究》等。

04、河南博物院编：《中原古代文明之光》，科学出版社，2011年。

本书是河南博物院工作人员编写的一部关于河南考古的图册，为当年河南博物院基本陈列的配套图册，为今天“泱泱华夏 择中建都”主题展厅的前身，内容是从远古到宋金元的河南历史与文物介绍。本书不是一部专门的河南博物院文物图册，而是以历史发展为线索，穿插考古资料与文物图片的介绍，大体可以反映古代河南的文明特征，是一本纸上的河南博物院古代史陈列，值得阅读。文物图片仅有小图和来源、馆藏信息，无相关尺寸说明。博物馆展厅之后进行多次调整，故本书的信息有一定滞后。

05、李银德主编、徐州博物馆编：《古彭遗珍：徐州博物馆馆藏文物精选》，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1年。

本书是徐州博物馆原馆长李银德主编、徐州博物馆工作人员编写的一部关于徐州馆藏文物的图册，本书书首有前言对徐州文物进行简述，文物图片部分比较丰富，分为陶瓷器、陶俑、玉石器、铜铁器、金银器、玺印、书画等单元，比较有特色的文物有黑陶三足高柄杯、彩绘陶鸟形壶、陶熨斗、陶解谪瓶、陶抚瑟女俑、彩绘陶骑马俑，水晶带钩、镶玉漆棺、石厕、铁胄、错金银鸟形饰铜戈、错金银嵌绿松石铜矛、鱼形镶绿松石金带钩，图片清晰度尚可，且有多角度、细节图片，但文字解说比较少，且无相关论文介绍，书尾有图版索引方便查询。

06、安徽博物馆编著：《江淮群舒青铜器》，安徽美术出版社，2013年。

本书是安徽博物馆编著的一部关于青铜器图录，全书选择了100件安徽境内博物馆馆藏的西周春秋青铜器，大部分出土于安徽江淮一带，在西周春秋属于群舒居住区。每张文物图片配套有来源信息、文物尺寸、文字解说等，图片清晰度较差，文物款式也比较普通，拥有铭文的比较少，只有“乔夫人鼎”等寥寥数件。图录之后有《安徽舒城群舒遗存考略》《肥西小八里出土青铜器研究》《群舒青铜鼎的中原文化试析》《也谈淮式鬲的形制及其相关问题》《江淮地区出土青铜镰的类型及相关问题探讨》《试论匜形斗的命名、年代与功能》等数篇解读论文。相关著作有《安徽江淮地区商周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14年版）。

07、李开元：《秦崩：从秦始皇到刘邦》，三联书店，2015年。

本书是日本就实大学教授李开元一部关于秦汉史的著作，初版为《复活的历史：秦帝国的崩溃》（中华书局07年版），本书为最新修订版。不同于《秦谜》的推理模式，本书及之后《楚亡》《汉兴》主要是叙事，本书讲述的主要是从秦始皇去世到秦朝灭亡这段时间的历史故事。代序是作者的一篇《历史的错觉》，里面提出秦始皇比刘邦大三岁的观点，这一观点也流传甚广，但其实这一说法并不可靠，刘邦更可能生于前247年而非前256年，与秦始皇并非一代人。作者叙事水平比较高，与《秦谜》一样非常好读，其中也穿插了一些比较有价值的观点，如赵高不是宦阉而是全才，戏水之战击溃张楚的主力是秦中尉军；还穿插不少作者重返历史遗址的照片，也是非常有意思的写作方式。但总体给人感觉还是亮点较少，缺乏深度分析，对沙丘之谋、秦朝灭亡等重大事件也只是简单带过。

08、李开元：《楚亡：从项羽到韩信》，三联书店，2015年。

本书是日本就实大学教授李开元一部关于秦汉史的著作，初版为联经出版公司2013年版，本书为大陆首版。本书可以视为《秦崩》的续集，从楚汉之争讲到项羽之死。代序是作者的一篇《文学比史学更真实？》，里面提到了苏东坡拟构的《代侯公说项羽辞》和王世贞拟构的《短长说》两篇文章，作者认为这两篇比《史记》中陈平设计除范增可能更接近历史事实。这是本书的最大亮点。但从历史文献层累的角度说，这些文学记录只能作为一种再创作。对于“谁杀死了项羽”的问题，作者认为该史料是杨喜传至杨敞的家史，是可信的口述史料，但实际上杨喜与杨敞的联系在《史》《汉》并无记录，《项羽本纪》的故事偏向传奇小说，项羽当并非死于乌江而是东城。总体来说，《楚亡》与《秦崩》风格类似，长于叙事而疏于考据，政治分析也比较简略。

09、钱莉芳：《天意》，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年。

本书为科幻小说作家钱莉芳一部关于先秦秦汉的科幻小说，初版是四川科技出版社04年版。作者的写作风格独树一帜，把历史、科幻、悬疑三者能够融为一体，用科幻现象去解释早期史料中的一些空白、含糊、矛盾、离奇之处，并用悬疑的方式去展现出来。《天意》以韩信的故事为主线，把上古到汉初的一些历史记录都串联了起来：为什么创造文明的伏羲人首蛇身？为什么彭祖能活八百岁？为什么夏商周历史很长秦朝却很短？为什么秦始皇出生地位低下却能做皇帝？帮助张良刺杀秦始皇的沧海客是谁？韩信为什么能够暗度陈仓？九鼎为什么会失踪？陈仓的宝鸡是什么？都有一套解释。虽然本书也存在一些缺点，如人物刻画不够丰满，文笔过于直白，科幻逻辑可能也存在问题，但都瑕不掩瑜。本书另附《飞升》一篇，背景是汉武帝与淮南王，对服用仙丹飞升成仙也有新的解释。

10、钱莉芳：《天命》，浙江文艺出版社，2017年。

本书为科幻小说作家钱莉芳一部关于先秦秦汉的科幻小说，初版为时代文艺出版社11年版。本书是《天意》的姊妹篇，成书于《天意》之后。整体来说，延续了《天意》把历史、科幻、悬疑融为一体的风格，相对于《天意》来说，故事和文笔都有所进步。《天命》以苏武的故事为主线，同样串联了从上古到汉武帝时期的一些语焉不详的历史记录：为什么“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上古时期的大洪水是怎么来的？《山海经》中为什么会有奇异生物？为什么除了商汤商纣之外其他商王史料很少？孔子为什么要删《诗》？苏武为什么能够在北海不死？这些问题也都有解释。总体来说，作者作品虽然只有《天意》《天命》《飞升》三部，但却是一种科幻类型的代表，对于科幻爱好者来说自然值得一读；而对于先秦秦汉史爱好者来说，这种对历史的另类解读也很有趣味，同样值得一读。

11、海蔚蓝主编、李银德著：《楚王梦：玉衣与永生：徐州博物馆汉代珍展》，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17年。

本书是美国华美协进社中国美术馆馆长海蔚蓝主编、徐州博物馆原馆长李银德著作的一部关于西汉徐州楚王陵考古的图册，也是美国华美协进社中国美术馆一次临展的配套图录，为中英双语版。书中的前半部分是王子今、李银德、马麟、艮迪等学者的论文，介绍了西汉楚国历史、楚国王陵、楚国玉器、玉衣制度和制作、徐州丧俗等方面；后半部分是文物图录，除了文物尺寸及出土情况外，对于文物信息解读比较详细，但图片本身清晰度一般且缺乏细节图，整体内容也不多。比较可看的有陶“飞骑”俑、“宛朐侯埶”龟钮金印、“刘注”龟钮银印、双龙首玉带钩、铁札甲等，有附录的《已发掘西汉诸侯王墓概览》是比较好的参考资料，包括广阳、中山、河间、常山、赵、鲁、吕、济南、济北、淄川、齐、山阳、昌邑、定陶、楚、江都、广陵、泗水、梁、六安、长沙、南越等国王墓。

12、（美）张光直：《商文明》，三联书店，2019年。

本书是人类学家、考古学家张光直一部关于商朝的著作，“当代学术”丛书的一种。本书于1978年完成。虽然这四十多年来陆续有新考古发现，但这部书可谓奠定了现代商史研究的基础。第一，作者提出了研究商代史的五条途径——传统文献、青铜器、甲骨、考古学和理论模式，这种方法至今仍有效，本书的主体也相应分为两大块——安阳所见的商代社会与安阳之外的商文明，不同于大陆习惯于依托于文献的断代史叙事，本书甚至把郑州商城放在殷墟之后叙述，作者提出的商王“乙丁制”继位制有一定启发，但证据不足；第二，作者在结语中把商代放在世界文明之下，既指出中国古代文明存在特殊性，又引入“氏族-部落-酋邦-国家”理论考察，最后指出早期文明出现在一个国家以上的政治环境中，国家内资源分配不平等促进文明诞生。总之，本书理论与视野至今都有价值。

13、（日）鹤间和幸：《始皇帝：秦始皇和他的生活的时代》，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

本书是日本学习院大学教授鹤间和幸一部关于秦朝的著作，也是作者课堂讲义的改编，从秦始皇出生讲到秦朝灭亡。本书最大亮点是作者的叙事能力相当优秀，在叙述主线历史的过程中，能随手引用考古、简牍资料，如讲吕不韦去秦国献金，居然引用《九章算术》，让人眼前一亮。另外，认为秦始皇本名为“正”、秦王政逐客起因非郑国间谍、嫪毐之乱为秦王政先动手攻击、荆轲为合纵搜集情报、秦始皇系死后称谓等，也都是有价值的观点。尤其是指出《秦始皇本纪》中昌平君为楚王的记录，与《史记》其它史料颠倒而不可信，更值得重视。遗憾的本书内容略显单薄，考据问题都浅尝辄止，有一些结论可能也存在问题，比如说散布秦始皇生父是吕不韦的人，是想彻底清除吕不韦与嫪毐势力的人，这就不如李开元《秦谜》分析可靠。总之，本书见解、文笔均为一流，非常值得一读。

14、辛德勇：《生死秦始皇》，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

本书是原北大二级教授辛德勇一部关于秦始皇的著作。全书第一篇是新出土北大汉简《赵正书》的题解，指出《赵正书》一名并非作者本人所题，而是西汉读者的标记，解释比较合理；第二篇认为《赵正书》只是野史传说，相对于《史记》的信史记录并不可信，一方面《赵正书》某些记录明显不可信，另一方面《史记》有考古印证的内容以及史官秉笔直书的态度，但这样的论证过于粗糙，因为众所周知《史记》有不少不可靠之处，而小说未必没有合理一面，其实最好的方式是逐字解读《赵正书》并与《史记》对比分析；第三篇是说《赵正书》只是小说家语，其中大篇幅论证“偶语”即“寓言”，但说服力不强；第四篇说“始皇”是去世的称呼比较可信，说秦始皇改嬴姓为赵姓则是对先秦姓氏制度完全不熟悉；第五篇论证赵高等于宦官从而默认就是阉人，也是逻辑不清楚的表现。

15、李开元：《秦谜：重新发现秦始皇（插图增订版）》，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年。

本书是日本就实大学教授李开元一部关于秦始皇的著作，初版为《秦始皇的秘密》（中华书局09年版），本书为第七版也即最新修订版。本书主要探讨秦始皇的一连串谜团：父亲是谁？弟弟与假父为何造反？昌平君为何又造反？秦始皇为什么不立太子以及王后是谁？作者说，本书不是常规的历史著作，而是大胆的历史推理作品，故本书不少结论还是缺少坚实证据。作者认为父亲是庄襄王而非吕不韦，可从；作者认为弟弟造反与“韩系外戚”有关，假父造反是“赵系外戚”对“楚系外戚”的进攻，证据不足；作者认为昌平君为丞相启，已被新出里耶秦简推翻；认为王后出自楚国，有较大的合理性。最后，作者指出秦始皇生父为吕不韦的说法出自西汉中期，秦始皇本人则为“楚系外戚”的禁忌销毁了后宫资料，也都有一定合理性。总之，本书虽有缺陷，但胜在构思精巧，非常值得一读。

16、李开元：《汉兴：从吕后到汉文帝》，三联书店，2021年。

本书是日本就实大学教授李开元一部关于西汉史的著作，本书可以视为《楚亡》的续集，也是作者所谓“复活型历史叙事三部曲”（《秦崩》《楚亡》《汉兴》）的最后一部，从汉朝建立讲到文帝去世。序言是作者的一篇《历史是人的故事》，相对于《秦崩》《楚亡》的序言简短很多；但受到这篇序言的指导，本书的厚度足足超出了《秦崩》《楚亡》200余页。这也造成本书最大的问题，就是文笔拖沓。写到某个人物出场时，往往把该人物过去的事情重复讲一遍；写到某个人物去世时，又都要抒情感慨一番。本书的亮点之一是对吕后封国得失的分析，亮点之二是把淳于意放入历史大事线书写，其余内容则比较平淡，更多是复述史书，而缺少分析。作者的博士论文《汉帝国的建立与刘邦集团 : 军功受益阶层研究》相当优质，但在本书相关内容中体现较少。

17、（日）大木康：《〈史记〉与〈汉书〉：中国文化的晴雨表》，三联书店，2021年。

本书是东京大学教授大木康一部关于《史记》与《汉书》文献的著作，“古典新读”丛书的一种。前半部分主要是比较《史》《汉》的思想内容、语言体裁、作者经历与研究历程等，包括《史》把吕后将戚夫人制成人彘放在《本纪》而《汉》放在《外戚列传》，《汉》对《史》高祖斩蛇一段的修辞；并指出《汉》因为文风接近门阀贵族的骈文，所以在东汉至唐初时对《史》呈压倒性优势，而在中唐科举官僚提倡古文之后，《记》又抬头并在宋代超越《汉》，到清代考据学流行，《汉》又重新被学者们所喜爱。故《史》与《汉》在学术史上的此消彼长，可以视为中国文化的“晴雨表”。后半部分则是对《史记·伯夷列传》、《汉书·古今人表》的解读，并对《史记·高祖本纪》中刘邦成皋之战“逃”和《汉书·高祖纪》中“跳”一字之差进行解析。总之，本书虽然简略，但很值得一读。

18、黄朴民：《春秋后期霸权兴衰大起底》，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22年。

本书是中国人大先秦史教授黄朴民一部关于春秋史的著作，“中华历史小丛书”的一种。本书主要从吴国的崛起一直讲到吴国的灭亡，也可视为一部“吴越争霸”的历史。因为作者研究春秋军事史为主，所以本书内容也偏向战略和战争分析。本书对于战争的基本过程梳理尚可，但整体而言内容和观点都比较平庸，没有吸收清华简《系年》《越公其事》等新出文献，把《左传》记录的逃亡吴国的宋国人华登两次写成“华元”，反映作者对史料不甚熟悉；作者认为孙武是齐国派到吴国的参谋，范蠡和文种是楚国派到越国的参谋，以及对《越绝书》《吴越春秋》的屡次引用，反映作者缺乏史料层累观念。作者另有书写整部春秋军事史的著作《梦残干戈：春秋军事历史研究》，对春秋战争史感兴趣可一读。

19、许宏：《最早的帝国：二里岗文明冲击波》，大象出版社，2023年。

本书是社科院二里头考古队前队长许宏一部关于二里岗考古的著作。本书延续了作者“解读早期中国”四部曲的面貌，定位大众考古，但叙述偏向学术风格，对普通读者来说不友好；作为学术著作，又偏向整合综述整合以往观点，没有作者太多个人看法。本书“发现篇”主要讲的是二里岗文明的发现过程和基本情况，介绍了2022年郑州商城“金覆面”等最新发现并提出质疑；“争鸣篇”主要介绍的学者对于二里岗考古的一些观点及争议，指出没有像甲骨文这种当时的自证性文书参与互证，狭义史学问题不可能彻底解决；“别解篇”则介绍了学者的一些新说，一是指出郑州-洹北商城与殷墟之间存在被淡化的差异，二是认为二里岗时代最早确定了中原核心地位，从而引入“最早的帝国”概念，这部分内容以及对应的书名，最终决定了本书的坎坷命运。希望本书能尽快以新面目上市。

20、刘勃：《错位的复仇：伍子胥传奇》，新星出版社，2023年。

本书是友刘勃一部关于春秋吴越史的著作，可以视为吴越争霸史的前半部，讲述的是从伍子胥出逃到吴入郢之战的历史，姊妹篇《逆行的霸主：夫差传奇》则是后半部。因为吴越故事存在多重层累，故过去的通俗历史甚至专业著作，往往没有对史料去伪存真的意识，而本书则严格从《左传》、清华简《系年》《越公其事》等早期史料出发，分析《史记》的不可靠之处，并且舍弃了《越绝书》《吴越春秋》等晚出资料，其中还提到了我对于孙武为伍子胥的分析（第100页）。对于楚平王有意识铲除“蔡系外戚”、伍子胥在吴国军事领域比较边缘化的观点，都非常新颖而有创见，让人眼前一亮。总之，这是一本内容严谨、语言诙谐、观点犀利的优秀读物。

21、刘勃：《逆行的霸主：夫差传奇》，新星出版社，2023年。

本书是友刘勃一部关于春秋吴越史的著作，可以视为吴越争霸史的后半部，讲述的是从吴越槜李之战到越灭吴之战的历史，姊妹篇《错位的复仇：伍子胥传奇》则是后半部。本书延续了《错位》的风格，对于《左传》《国语》《史记》及清华简《越公其事》的异同分析比较，尤其可看；其提出的《越公其事》反映儒家思想、《吴语》反映兵家、《越语上》反映墨家、《越语下》反映道家，据我所知都是首创观点。全书最后一句“历史上并没有一个灭亡吴国的西施，但传说中的西施，却足以让人忘掉真正的吴国历史”，也是让人记忆深刻的金句。总之，《错位》《逆行》两本结合起来，可以说是目前讲述吴越争霸这段历史最好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