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蛛丝马迹，擒极恶元凶！1997年石狮钞坑村富豪妻被杀案侦破始末

1997年5月，石狮市钞坑学校新教学楼建成，并拟于5月28日剪彩。这座大楼由旅港和旅菲的钞坑同乡会、颜氏基金会和该村农民企业家捐资350万元兴建，建筑面积1万多平方米，气派堂皇。大红请帖早已发出去了，届时将有100多位海外亲人回乡参加盛典，钞坑村自有一番热闹。

然而，不幸得很，5月14日这一天黄昏，为人慷慨大方、在晋江办厂当老板的颜某，其妻施女士竟在家中死于非命。

人命关天！是自杀？他杀？是为情？为仇？或者为了谋财？人们一时议论纷纷。

钞坑村的上空，顿时笼罩着凝重的阴影。新钞坑45号的颜宅，更是一派愁云惨雾。

案情是这样的：

受害者的儿子小蔚下午5时20分放学回家，像往常一样上楼做作业。6时许，爸爸打来电话，问他在干什么，吃饭了没有，妈妈呢？小蔚喊了几声妈妈，没有应答，楼上楼下找了个遍，也不见妈妈的踪影。这时却见一向敞开的一楼卧室房门现在却反锁着，任你怎么推都推不开。他搬来凳子站上去从门窗往内瞧，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妈妈倒在地板上血泊中。

他以为妈妈吐血了，慌忙跑去告诉隔壁的老阿婆，老阿婆走来一看，舌头伸得老长，出门大喊“救命”。几个村民闻讯赶来，发现施女士系受刺身亡，于是速向110报警。

案情就是命令！傍晚6时20分，石狮市公安局值日侦缉队率先出警，紧接着，刑警大队的侦技人员、灵秀派出所全体干警赶赴现场。泉州市公安局副局长胡永刚、刑警支队长林林，石狮市公安局局长施文顶、政委傅庆红等均亲临第一线。

颜宅位于石(狮)一金(井)公路西侧约100米处，二层楼花岗岩结构，坐东朝西，门口庭院无围墙，左邻右舍隔巷相望。现场大门虚掩，一楼卧室房门反锁，死者横躺房中，生前佩戴的项链、耳环、戒指、手镯等首饰不翼而飞。床沿有两只死者的拖鞋，床头柜上电话机翻倒，底部有一新鲜的汗液掌纹(经侦技勘验，推测系凶手遗留的痕迹)，话筒线被揪断，话筒摔至床底。二楼客厅井然不乱，烟灰缸里有十几个烟蒂，卧室组合柜抽屉被撬开，衣橱被翻动……

法医尸检认定：死亡时间为14日下午3时左右。死亡原因为脖子被扼，颈部、两眼球被锐器刺伤，气管被刺，因失血过多，窒息而死。

公安干警们各司其职，当晚向受害者的家属、亲友、邻居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访问。

案情分析会在午夜12时举行，与会者一致认为这是一起抢劫杀人案，系与死者熟悉的外来人员所为。鉴于凶手光天化日登堂人室，抢劫杀人，手段残忍，情节恶劣，此案列为市督办案件。会议指定了“5·14”专案组人员。

第二天早上，“5·14”专案组二十几名精兵良将进驻钞坑村，摆出不破此案誓不罢休的势头，并兵分3路：一路以现场为中心向四周辐射，进行地毯式的排摸；一路按片村角落挨家挨户明查私访；一路专攻外来人员，重点是与受害者熟悉的或者曾经到过颜家的打工仔。

钞坑在当时是个“小康村”，交通方便，乡镇企业发达，本地人口3000多人，外来人口也有3000多人，逐一调查取证，比对掌纹，其工作量之大，可以想见。

灵秀派出所密切配合，几乎倾巢出动，投入侦破工作。

钞坑村委会尽力支持，不仅提供食宿，而且赞助1万元给专案组作为办案经费。

专案组先后在16日、17日晚上召开千人群众大会，公布案情。

但是，5天过去了，案件侦破工作依然没有眉目。大家的心头就像坠了铅块，沉甸甸的。

自从妈妈被害以后，小蔚的心情一直很沉重。5月19日这一天，他那小脑袋瓜豁然灵光起来。案发那天的情景，就像放映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他眼前闪现。他找到一专案组人员问道：“警察叔叔，我知道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情况，该不该举报？”

“你慢慢讲，怎么一回事？”

“我妈死的那天中午，大概是1点多，有一个‘阿北仔’（闽南语中的一种称谓，意思是非闽南人）到过我家，在二楼客厅和我妈看电视。”

这条线索太重要了！专案组如获至宝，紧抓不放：“两人怎样看电视？”

“妈妈坐这边，阿北仔坐那边。他们谈电视机的事，妈妈说电视屏幕以前很清楚，现在有雪花点。我还问过我妈妈：‘这个人是谁，干什么的？’妈妈说：‘你问这个干啥？’”

“你怎么知道他是阿北仔?一他讲普通话。”“你还记不记得他的外貌特征，比如有多高，脸型怎么样？”“很高，脸是长长的，他一直抽烟，左手经常给胸口抓痒……”

“你以前见过他吗？”

“就在妈死的前4天，我在校门口看见过他走过去，所以，那天我觉得怪怪的，这个人怎么脸那么熟呢！”

“以后呢？”

“以后妈叫我扫地，我扫完地就上学啦。噢，在家门口，我还遇见老阿婆，她拿4个梨子说要给妈妈。”

显而易见，阿北仔大有可疑之处，老阿婆可能也见过他！

专案组人员立即调查老阿婆。老阿婆姓郑，60多岁，是个寡妇，其子颜某有劣迹，被判5年徒刑，年初刚出狱，而今用摩托车载客谋生。前年，施女士见郑氏孤苦伶仃，动了侧隐之心，把隔壁的旧屋借给她居住。施女士迷信思想比较严重，若欲问神拜佛，常由郑氏带路作伴。案发以后，郑氏极少露面，专案组两次上门了解情况，她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装呆卖傻，问牛答马。

兜了一大阵圈子，专案组人员突然话锋一转，切人正题：“施女士被害的那一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呀！”

“有没有看见什么陌生人在她家中？”

“没有呀！”

郑氏推得一千二净。专案组人员单刀直入：“那天你不是拿梨子给施女士吗？”

“那天……梨子……我只拿到楼下，不知道有谁在她楼上……”

郑氏嘴唇抖了几抖，这一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专案组人员锐利的眼光。“不知道有谁在她楼上”，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专案组人员沉住气，采取迂回战术：“你要好好想一想，你不为自己想，也要替你的儿子想一想，听说他最近还谈了个女朋友，别把前途毁了。”

“你们怀疑他？！不是他，他不会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敢保证。”郑氏对天赌咒，转而喃喃自说：“难道真的是他？”

“哪一个他？”

郑氏终于交代：案发前4天，她儿子的一个“劳改伴”曾经来钞坑。其时她儿子在城里载客，老妇人就带他到施女士家中打了个传呼。

“劳改伴”？说明有前科。打过传呼，说明到过现场。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会不会就是小蔚目击的那个“阿北仔”？但郑氏嘴巴封得很紧，说他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就去石狮，从此再也没有见过此人。

再问恐怕暂时问不出个子丑寅卯，专案组人员转而找到颜某。颜某交代：那个“劳改伴”姓曹名金友，浦城人，是在武夷山农场劳改时认识的。他现年32岁，却已经“三进宫”；17岁时曾因抢劫被判徒刑3年，21岁时因惯窃被判徒刑10年，去年又在晋江金井盗窃未遂被劳教1年。颜某知道此人不能深交，对他并不欢迎，但“来者当收，去者不留”，第二天他说要回老家，便载他去石狮，还给了他100元做路费。

曹金友果真在11日回老家？如果他在12日或13日仍然在石狮，那么，他作案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兵贵神速。专案组连夜查询石狮1000多家旅社宾馆，大有收获：曹金友5月9日晚上住宿星光旅社，13日晚上住新友旅社，14日以后去向不明。

可以断定，不是曹弄虚作假，便是郑、颜作假！

案情初露端倪，专案组干警们大为振奋，当即采取3个行动：1、秘密传讯颜某；2、严密监控郑氏；3、调取前科累累的曹金友背景资料。

花开三朵，各表一枝。

颜某有过劣迹，害怕引火烧身，一再回避问题，专案人员从晚上8时与他磨嘴皮到午夜12时，没有结果。凭直觉，专案人员知道颜某在撒谎耍赖。下半夜，专案人员又提审颜某。一专案人员耐不住性子，猛地挥手往案上一拍，大声喝道：“你这个家伙，有前科，再不说实话，就把你关起来！”

颜某一听，冷汗直冒，终于彻底交代：11日上午不是载曹金友去车站，而是载他去找在车站附近的联运站打工的“4个老乡”。

由颜某带路，专案组不费吹灰之力找到这“4个老乡”。他们承认，曹金友11日、12日两夜住宿在他们的私租房。

其中一个老乡揭发：曹曾对他说，钞坑有个女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家里很有钱，丈夫在外地办厂，一星期难得回家一次；女儿在城里念书，寄宿在亲戚家里；身边只有一个10岁的儿子，读小学，单门独户，白天家里没什么人，非常好抢，问他干不干？他说不干，曹金友就走了。

曹金友的犯罪嫌疑愈来愈明显，监视郑氏的那一边也有突破性的进展。20日清晨，侦查员发现，郑氏在村主任门口独自徘徊，神色异常，一提审，她便嚎啕大哭。原来，当施女士被害那天，她便联想到曹金友与案情有关，但担心受连累，一再缄口不言，终日惶惶不安，昨夜见儿子被传讯，她胆战心惊，一夜未眠。她想，再不和盘托出，将会大祸临头，便决定向村长交代：14日中午1时半，她送梨子给施女士时，施曾对她说，“你儿子的那个朋友很守信用，那天说想帮我修理电视机，今天中午就来了，现在正在楼上。”

这就表明，案发前4天，曹金友到过现场；案发那一天，他又来到现场！如果这还不够的话，那么，曹金友的背景资料则告诉你一切的一切。厚厚的卷宗表明，曹金友是个盗窃成性、屡教不改、凶狠暴戾的魔鬼。他的掌纹，与留在受害者卧室里电话机底部的汗液掌纹比对，竟有12个特征相吻合。拿6张照片让小蔚辨认，要他指出那天跟妈妈在楼上看电视的是谁。他一眼就认出，指着曹金友的照片十二分肯定地说：“就是他，就是他！绝对没错！”

种种迹象表明，曹金友有重大作案嫌疑。

5月22日，石狮市公安局发出协查通报。

5月23日早晨，警笛长鸣，石狮刑警英姿勃勃，精神抖擞，驾着警车、摩托，驰向晋江、泉州、武夷山、江西、浦城，像一支支离弦的利箭，射向曹金友所有可能的落脚点。

千里追捕，艰苦劳累，险象环生。能否抓获罪犯，既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有时简直可以说是碰运气。或许是曹金友恶贯满盈，气数已尽，使得这次追捕战斗很快就画上了圆满的句号。25日凌晨1时，追捕组在浦城县公安局和莲塘乡派出所的协助下，将曹金友捉拿归案，于26日凌晨2时押抵石狮市公安局。

审讯工作很快展开。在大量证据和事实面前及强大的政策攻心下，企图自杀的曹金友心理防线迅速崩溃，低下了罪恶的头，交代了“5·14”的滔天罪行：

5月10日，曹金友假访友之名，行物色抢劫对象和踩点之实。当他在颜某家中邂逅施女士后，便伪装借打电话，自自然然进入其宅。尔后，他花言巧语，借口帮助修理电视机，为再度登门入室找个理由。5月14日下午，曹金友大摇大摆进入颜宅，应该说，开头他只有盗窃之心，并无杀人之意，母子在场，难以下手。让他伤透脑筋。他只好一边抽闷烟，一边海阔天空不着边际地瞎聊。

坐了一阵，施女士突然觉得不妥，推说下午她要回娘家。曹金友抓住这个机会，便顺水推舟，与其告辞。他下了楼，并不回去，旋即闪入楼下卧室，反锁起来，以便等到人去楼空再大行其道。没想到施女士下楼后竟开锁进入楼下卧室，曹金友眼见面目暴露，顿生杀人灭口念头。他用力把施推到床上卡住她脖子，施拼命挣扎欲打电话，曹揪断电话线抢过话筒狠摔下地，从腰间拔出自制的刀具朝施的脸上、颈部猛刺……

就这样，施来不及呼救便气绝身亡。行凶以后，曹金友剥下施女士身上的首饰，又洗净血迹再上二楼翻箱倒柜，拿走800多元现金才扬长而去。

盛典前的阴影消除了。钞坑学校新教学楼落成典礼如期举行。5月28日这一天，万里无云，阳光灿烂，钞坑村民喜气洋洋，与300多位海外亲人欢聚一堂。游子们听说公安干警在短短的12天中就破获此件大案时，都竖起大拇指：“大陆警察真棒！”

5月29日，钞坑村委会敲锣打鼓，向石狮市公安局和灵秀派出所赠送了1.5万元奖金和两面匾额。一面写道：“觅蛛丝马迹，擒极恶元凶”，一面写着：“灵智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