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严医药反腐风暴骤起，行业进入一年整治期|回望2023⑮

界面新闻记者 | 黄华
界面新闻编辑 | 谢欣

医药反腐是今年医药行业的重磅事件。与过去的反腐不同，本年度年中开启的医药反腐在深度、广度和力度上堪称前所未有。它在今年7月至8月期间被推至鼎盛。

自今年7月起，国内医药反腐的信号密集出现。7月初，国家卫生健康委会同9部门联合印发了有关文件，聚焦当前医药领域腐败的突出问题，以及医药购销和医疗服务全链条中容易产生问题的关键环节。

7月12日，国家卫生健康委等10部门召开了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视频会议，聚焦医药领域生产、供应、销售、使用、报销等重点环节和“关键少数”，对集中整治工作进行了重点部署，各地各部门4000余人参加了会议。

7月28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召开了配合开展集中整治工作的视频会议，就聚焦医药领域“关键少数”，加强监督执纪执法，在纪检监察系统内进行了部署。同时，国家卫生健康委在官方网站首页上线了“互联网+”行风评议平台，建立和畅通面向社会的信息沟通渠道。

在半个月内，监管部门连续三次表达对医药反腐行动的决心，将国内医药反腐的力度直接带到“史上最强”。同一时期，伴随着产业中大量的运行规则、利益链条、行业往事被揭露，公众对医疗的反思和追问也空前高涨。

如何影响行业？

在国家开展医药行业反腐行动之中，行业所受的影响不小。最开始出现的情况便是，药企的医药代表进不了医院。在社交媒体上，医疗机构发出的“医药代表不得入内”一类的图片在短期内密集出现。

医药代表是一类代表药企在国内从事药品信息传递、沟通、反馈的专业人员，但这个职业长期和“带金销售”的形象捆绑在一起。之所以需要此类职业，是因为药品的相关信息属于门槛较高的一类信息，它需要有专业药学或医学知识背景的人员对其给予进一步说明，例如药品的临床数据情况、使用方法、适应症、禁忌症等等。

因此，医药代表的工作任务就包括向医务人员传递医药产品相关信息，并收集、反馈药品临床使用情况及医院需求等。于是，医院就是医药代表的重要工作场所。但是，在医药反腐之中，医药代表的工作就受到一定阻碍。

而在医药代表进不了医院的同一时期，据中新网统计，截至8月17日，今年至少已有184位医院院长、书记被查，特别是6月以来，至少有10位医院领导主动投案。落马院长、书记所在医院涉及全国24个省份，广东、四川、云南等地落马人员相对较多。从医院来看，三甲医院院长、书记超50个，也包括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

这其中，从卫生院到知名大医院均有涉及，其中不乏实力雄厚的三甲医院，也有“小官巨贪”。184人的名单中，至少有53人来自三甲医院。比如首都儿科研究所原党委副书记、所长、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副院长魏永祥，以及8月14日被通报的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原党委书记都鹏飞。

中新网的梳理还发现，今年被查的院长、书记，多为60、70后。被查时年龄最大的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安徽省立医院）原党委委员、副院长傅先明，其出生日期为1956年12月；最年轻的是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龙涓中心卫生院院长陈俊超，出生于1986年2月，年仅37岁。这一系列梳理也提示了医药反腐事件对于医疗体系，尤其是公立医院核心权力阶层的影响。

多家药企受波及

同一时期，药企的销售费用也被高度关注。尽管药企的销售费用不能被直接看作是企业带金销售的数额或是企业给医疗机构利益输送的水平，但销售费用高或是销售费用占比高的企业，还是在年中受到了舆论的强烈关注。

据《大众证券报》在今年8月统计，若是累计488家A股医药生物上市公司在2022年的销售费用，这项总额高达3415亿元。

此外，今年之中，还有一些头部医药公司的管理层出现重大变动。例如，11月20日，上海医药公告称，董事长周军因个人原因辞职，辞任后，周军不再担任公司及下属企业任何职务。而在11月20日晚间，上海市纪委微信公众号发布消息，上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总裁周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上海市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今年7月初，卫宁健康实控人、董事长周炜因涉嫌行贿罪被立案调查及实施留置，随后在7月底，赛伦生物实控人、董事长范志因涉嫌职务犯罪被实施留置并立案调查。而在12月上旬，华厦眼科实控人、董事长苏庆灿也因个人原因被上海市监察委员会实施留置。

除了医药代表的日常工作如何开展、药企销售费用、药企高管涉事被高度关注之外，另一侧的行业影响在于，大量的学术会议暂停或延期举办。

医药行业的学术会议是学术交流、经验分享、促进医药技术进步的重要平台。但是，也有部分学术会议存在“无中生有”“虚假会议”“医务人员念PPT”以便于进行利益输送的状况，因此，在国家打击医药腐败期间，大量学术会议停办。

仅在8月初，就有包括中国非公立医疗机构协会消化内镜专业委员会换届选举会议暨第五届学术年会、中国足踝外科专家论坛、中华医学会2023年全国基层呼吸疾病防治学术会议、中华医学会2023年全国肺癌学术会议、2023华南腔内影像及功能学高峰论坛、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第二次中西整合医学学术会议、2023年血液病学术年会等纷纷宣布延期举办，影响可见一斑。

并且，这场风暴也蔓延到了资本市场上，医药企业的IPO更是在短期内频频折戟。据澎湃新闻统计，截至8月15日，沪深北交易所共有25家医药或器械相关企业终止IPO，数量已经超过去年全年21家；在医药反腐风暴开启后，7月初至8月15日有5家医药企业终止IPO；而在这25家撤回申请或是被否的医药企业中，有16家医药企业在问询中均涉及销售费用或推广费相关问题。

8月15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就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发布有关问答。前述会议上提出，今年行业集中整治的内容重点在六个方面。

这六个方面具体包括：一是，医药领域行政管理部门以权寻租；二是，医疗卫生机构内“关键少数”和关键岗位，以及药品、器械、耗材等方面的“带金销售”；三是，接受医药领域行政部门管理指导的社会组织利用工作便利牟取利益；四是，涉及医保基金使用的有关问题；五是，医药生产经营企业在购销领域的不法行为；六是，医务人员违反《医疗机构工作人员廉洁从业九项准则》。这实际点明了医药腐败整治工作的重点方向。

并且，在8月15日的会议上，国家卫生健康委会同教育部、公安部、审计署、国务院国资委、市场监管总局、国家医保局、国家中医药局、国家疾控局、国家药监局等9部门共同启动了为期一年的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此后，各地面向社会公布了包括电话、信箱、电子邮箱等在内的各种集中整治举报方式。

当前，仍在医药反腐集中整治工作开展的周期之内。而在岁末的12月18日，国家卫健委印发《大型医院巡查工作方案（2023-2026年度）》。前述文件中提及，将重点巡查大型医院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巡查全国医疗机构及其工作人员廉洁从业行动计划落实情况等。这也意味着，今年年中开启的医药反腐工作，其影响会更为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