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中式恐怖不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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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美式恐怖片，老影迷想到的可能是《驱魔人》这类经典恐怖片。很多没有宗教背景的观众觉得“太平庸了”，两位驱魔老师傅对着小女孩念咒语，嘴碎程度堪比《大话西游》里的唐僧，实在绷不住笑场了。

另一种经常被提起的是「情深深雨蒙蒙」模板，为什么？因为《万圣节》《榆树街噩梦》这类电影，都是自带 BGM 的杀人魔追杀普通人直到地老天荒，比爱情还要恒久远。

生猛的杀人魔属于城市化之后出现的都市怪谈，大南瓜、十字架属于西方传统文化，这类符号是美式恐怖片里的常客。

但对于从小生活在中文语境下的我们来说，南瓜不过是一盘菜，十字架不过是异国风情装饰品，这些符号天然没有恐怖效果。

所以能击中我们的恐怖片，有哪些必备配方？打造恐怖片离不开两件事：结合独特的文化背景，贴近当下的生活。

没有什么比“中式恐怖”更贴合我们的文化背景了。曾经的国产恐怖片里充斥著烧纸、灵牌、红灯笼等等民俗符号，让“中式恐怖”概念迅速烂俗，真说起来，可能一年几十部的产量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7万元拍出来的《中邪》可能是国产恐怖片里最值得观赏的佳作，但国产恐怖片有个逃不开的规矩：不能封建迷信，不能真有鬼。于是电影结尾一定要反转，所谓的鬼，不过是精神病、做梦催眠、人类cos成鬼几种可能性。

▲ 很不幸，《中邪》也没逃脱结尾反转的宿命

电影热潮褪去，想讲述优秀中式恐怖故事的创作者们，在游戏领域开始发力。

游戏《烟火》里设置了大量的民俗元素，眼睛流血的纸人、阴森的财神雕像，还有象征生机生育的鱼。

▲游戏《烟火》

大量使用民俗元素，目标是营造一个恐怖的氛围。但中式恐怖真正的精髓，是萦绕在每个人头上的挥之不去的黑云：规矩。

现实生活里有太多规矩。女性不能上桌；长辈犯错不能指出来，否则会被评价为“不懂事”……一整套强大的规矩，让你不能做自己，甚至为了符合某些规矩，强迫自己成为讨厌的样子。

于是故事里有没有鬼，早就不重要了。《烟火》里的重要角色看似是被鬼附身了，但玩到最后会发现，她其实是为了迎合长辈的期待，故意扭曲伪装自己的生活习惯，让自己“心甘情愿”活成别人的样子。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有了规矩，人必定成方圆。

如今的中式恐怖，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城市化。

《中邪》的故事是大学生来到农村体验“还人”仪式；《烟火》的舞台是山村小镇；《咒》更进一步，主角从城里跑到乡下，还一路追到佛母老巢里送人头。

▲《咒》电影海报

几乎所有的中式恐怖故事，都发生在农村乡下，因为宗族家长制在经济不发达的地区更浓重。随着城市化发展，打工人们来到城市，摆脱了曾经“规矩”，也远离了中式恐怖的土壤。

只有到过年的时候，大城市的托尼和珍妮回到老家，褪去浮华重新成为阿珍和阿强，中式恐怖的氛围才会重新出现。

所以生活在城市里的人，看到中式恐怖全都发生在农村，很难带入其中，中式恐怖不再恐怖。

有没有破局方式，另一种中式恐怖的可能性在哪里？

可能《博很恐惧》是个不错的方向。虽然是美国导演拍摄的恐怖片，但并未使用宗教、南瓜头等元素，几乎没有民俗文化。

▲《博很恐惧》电影海报

这部影片前半段的恐怖点在于：邻居在门缝外塞纸条，邻居噪音扰民，主角外出忘带家门钥匙……

试问谁家的邻居不扰民？所以把接连发生的生活琐事当成主要恐怖元素，是更加贴近当代生活的恐怖手法。

看惯了传统恐怖片的人很难理解，一堆生活琐事而已，哪里恐怖了？

那么试想这样一个场景：

公司换了新办公室，刚装修完充满异味。N95 口罩防不住气体，解决方案有两种：佩戴防毒面具，或者开窗通风。

▲必须是这种有过滤罐的才管用

戴防毒面具相当于给领导上眼药；开窗通风但冬季，相当于把同事 DIY 成冰棍。两个选项都会葬送职业生涯，怎么办？你在下班前悄悄打开窗户，希望趁着夜色给办公室偷送新鲜空气。

回家之后才发现，天气马后报说今晚有八级大风。一个念头突然闪现：狂风会不会损坏窗户？

瞬间你头脑发热但四肢冰凉，碾压任何电影游戏的恐怖感席卷而来：万一狂风把窗户吹坏掉到楼下，不管是砸车还是砸人，动辄赔偿几十万起步，这几十年的工算是白打了，以后还可能从青年小资跌落到中年老赖。

恐惧感越来越强，躺平显然是不行的。作为i人，你不擅长求e人同事帮忙关窗，而且只要跟同事说了，就相当于广播“我犯错了”，绝对不行。

解决方案只有一个，哪怕现在是深夜23:30，你也要从郊区租的房子，打车到市区的办公室，亲眼确认窗户完好地固定在窗框里……

OK 不装了，这个场景是笔者的亲身经历！如果续写成当代中式恐怖的话，后半段可能是这样的：

打车走到一半，发现路边有人搭了个棚子，里边布置成灵堂，很多人聚在一起烧纸，八级大风吹不散纸灰。

终于赶到公司，已经是凌晨一点，但办公楼灯火通明。你冲进办公室，发现领导和同事都在，他们发现了窗户没关！

但窗户早就不是你关心的重点了，最让你恐惧的是，为什么今天大家都在加班？难道眼前的同事们，是刚才路上烧纸的人……

答案是，你看了一眼手机日历，发现今天是除夕……

没错，贴近当代生活的琐事，才是最佳中式恐怖。

头图设计 / 划水怪

文案 / DustinL

排版 /

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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