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内容的破亿流量密码｜专访《现代相亲故事》主创

由抖音出品、视纳华仁（CNEX）承制的相亲主题纪录片《现代相亲故事》于近日迎来收官。纪录片跟随位于3座不同城市的3位专职红娘的视角，真实记录奔赴在相亲道路上的各色人物，讲述现实版的相亲故事，探索相亲背后承载的社会成因和社会情绪。

《现代相亲故事》由CNEX内容总监暨合伙人程十卉担任总制片人，采用了前后期总导演的“双总”设置，由纪录片导演徐玮超担任总导演及北京地区导演，资深剪辑师萧汝冠担任后期总导演及剪辑指导，袁楠茜和杨皓担任成都、临沂地区导演。对于长期服务于长片的作者型创作者而言，《现代相亲故事》是在长片逻辑跟短片逻辑之间寻找一种共存的可能性，是一场极具创新性和创造性的内容实验。近日，影视产业观察对主创团队中的徐玮超、萧汝冠进行了专访，聆听他们分享背后的创作故事。

3座城市，3位红娘

《现代相亲故事》标题中的“现代”划定了一个很大的范畴，那么在中国，如何来描述“现代”？徐玮超表示，团队认为应该在当代中国青年的不同光谱上去选择样本，片中的北京、山东临沂、成都，3座城市，代表了现实、传统和更具未来感的3种故事。

《现代相亲故事》总导演及北京地区导演 徐玮超

北京这一大都市里年轻人们压力巨大的生存状态，使其自然成为团队的首选。徐玮超表示：“中国当代青年想要留在北京的难度等级可能是全国最大的，它设置了很多门槛，你要有工作、居住证、不同种类的缴税，才能获得在这个城市正当居住的权利。当爱情、婚恋跟各种物质条件捆绑到一起的时候，现实感就更加扑面而来。”

传统文化浓重的山东，是光谱的另一个波峰。所谓的宗族、男权、父权，在山东都能找到相应的影子，而临沂作为人口上千万、婚恋市场庞大的非一线城市，比起青岛和济南等大都市更能代表中国大多数城市的样子，团队天然就聚焦了临沂。再者成都，大街小巷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让更多年轻人得以更自由奔放地去做想做的事情，代表了更自由的婚恋市场和更多元的可能性。在确定城市之后，紧接着就是寻找代表性的红娘——当地婚恋文化的集大成者。

在众多婚恋题材的内容当中，《现代相亲故事》的特殊性在于，是从红娘视角展开叙事，故事从最初红娘与相亲人物确定需求并点明困境和诉求开始。

徐玮超介绍道，团队在前期调研的过程中发现，大家在面对亲密关系时，有很多的价值差异，面对众多选择，有很多困惑，年轻人会陷入无助当中，而红娘能够增加很多审视当代青年婚恋困惑的维度。徐玮超表示：“红娘的价值就在于，在这样一个价值丰富多元但同时又很孤独的时代，提供一种声音，提供一种可能经历磨练的价值观，同时也提出了某种挑战。当人物面临一些挑战或不舒服的时候，恰恰是明白自己真正需要什么的关键时刻。”

团队一开始就排除掉自上而下一体化培训红娘的婚恋网站，而是要寻找有地方特色、地方风格，功力深厚的优秀红娘。山东临沂的夕圆高端婚恋，是与妇联、国企、工会合作的一家婚恋机构，就职于此的红娘彭姐能够顾全大局，例如善于应对当地父母会参与儿女终身大事的普遍状况。

基于北京的城市背景，团队一开始就锚定了服务于高知人群的婚恋机构和红娘。在众多红娘之中，海燕是较为特殊的一位：有着情感咨询和心理咨询的背景，对亲密关系有某种信念，能够为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失去勇气的人们赋能。

成都的红娘姣姐，是个土生土长的成都本地人。姣姐年轻时负责组织网游的工会，在当时就有过成功撮合身边人的经历。她像朋友一般，非常了解当代年轻人的社交需求。

3座城市，3位红娘的选择完成之后，团队就开始见证相亲人物们在各自的相亲旅途中，所付出的努力和所经历的幸运与坎坷。

8个相亲故事

纪录片最终呈现的人物和故事数量，与实际的创作周期和团队规模密切相关。在尚未进入快速的互联网创作节奏时，纪录片创作有着更长的时间来等待故事的发生，可以向人海中撒一张更大的网，有更多的样本选择余地。而当周期被极具压缩，是否能够呈现出有着六集连续性的故事，有着非人为可控的不确定因素存在。

《现代相亲故事》于2022年底组建团队、开拍，在北京、成都、山东临沂的三个小组驻地5个月调研和拍摄，同时以每周一次的创作中心组决策会议的方式，统筹三地的相亲故事走向。团队最初调研时将每座城市的目标人物设定在3-5个，在5个月的过程中，故事随拍摄状况而逐渐定型。

徐玮超表示：“人物的性格、故事是徐徐展开的过程。一开始我们不知道人物在拍摄过程中能有多大的开放度，谁会成为主要角色，有些人物可能拍摄一个月以后，我们发现难以进入他的内心，或者他对相亲产生怀疑，突然失去了相亲的动力，或是因为一直出差难以抽出时间相亲等等。随着故事的进展，自然形成了最终的八个主要人物。”

比如在山东临沂，被家人、朋友严重催婚的美术老师邢梓良，相亲八年均未成功。团队最初并没有设想在三个月内，能够给她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在拍摄过程中，邢梓良遇到了金融从业者石玉瑾，收到了他的表白并开始正式发展关系。

北京的一位主人公，30岁的互联网打工人双双，团队和红娘最初都没有预判其会有很高的成功可能性。然而双双和大厂程序员欧阳的故事，在片中有着从第一次相亲到确定关系的长线发展。从豆瓣书影音标记的契合，到程序员“责任心驱使的交互模式”的转折；再到欧阳明确表示自己喜欢双双，两人的牵手从镜头外来到镜头前，这对人物的故事贯穿始终。

片中也有仅在单集出现的人物，比如第三集中来自乐山的“斜杠”青年张东，第六集中单身40年的财务经理喵喵，他们较为简短的故事独立成篇，但也有着对人物的立体刻画和故事的完整呈现。

徐玮超表示：“纪录片很重要的使命之一就是对人的一种还原，每个人都是值得被理解的，但是还原人的成本很大，需要很全面、深入地去进入他的生活，去了解他。最终的故事呈现一部分是我们的工作，但有一部分是‘老天爷赏饭吃’，很幸运的是，我们尊重现实，现实也回应了我们。”

不同于以往相亲题材的内容，《现代相亲故事》在呈现真实故事的同时，探索在一个虚拟和现实、独立和依赖、确定和不安等并存的时代，探讨通过相亲应该如何真正认识自己，完善自我发展，建立以“真善美”为内核的正确婚恋价值观。影片既尊重每个个体在婚恋问题上的自主选择，也明确价值观表达，即相信亲密关系的美好，相信爱的力量可以让人翻山越岭。

用“冲击波”让长短相融

随着时代发展，媒介环境、观众的审美取向都在发生改变，创作者需要主动创新求变，不断迈出未知的步伐。萧汝冠从业近30年，长期以来担任长片的剪辑指导，纵观其创作生涯，从剧情片、故事片到纪录片，跨越海峡从2017年到北京操作《生门》，在时间、地域、题材、类型上都有着较大跨度。《现代相亲故事》对于萧汝冠而言，是一次掺杂着恐惧、喜悦、刺激、紧张的全新体验。

《现代相亲故事》后期总导演及剪辑指导萧汝冠

此前剪辑一部长片时，萧汝冠至少要用一两年时间进行打磨，比如《生门》前后就花费了一年半、近两年的时间。而《现代相亲故事》的后期只有5个月的时间。后期采用了边拍边剪辑三地大线的做法。当三地的拍摄故事大线梳理完成之后，3地导演团队集中到北京在三天内看完了3地的大线故事，再用数天的时间去搭建六集的结构，完成交叉剪辑的第一步搭建，随后便投入到六集正片的精细剪辑当中。

在紧张的制作周期内，团队还要完成极具创新的多线叙事。传统的叙事方式是在一集当中讲述一到两个人物的完整故事，而本片要在一集内兼顾三个城市高达六个到十个人物的故事。从每集开场的“序”开始，就需要抛出核心吸引力，正片要每隔2-3分钟释放一轮“冲击波”吸引观众持续收看，是一个需要不断爆发创造力的艰辛过程。

萧汝冠表示：“我们每天都在讨论、做实验，如何将海量的素材变为冲击波，如何善用冲击波，把短视频的活泼刺激与长视频的复杂结构，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尤其在地点复杂、人物众多的情况下，怎么把冲击波镶嵌在起承转合的每一个角落，是我们内部充满兴趣想要完成的一个挑战。并且区别于以往的严肃题材，相亲故事具备的男女议题、城市差异，能够让我们主动去寻找趣味性在哪里。”

谈及分集戏剧结构的确立，萧汝冠表示 “我们一定要找到最完整的人物弧线，才能够按照戏剧结构去控制起承转合。这其中邢梓良、双双的弧线相对完整，这两条主要的弧线画出来以后，再去安置每集三个城市的模块，让观众获得不紊乱的观感和新鲜刺激的反差。”

将三甲医院女医生黄炎的故事放在第一、二集，是萧汝冠做出的决定。在片子的初期，需要一个最有特色、富有魅力的人物及其精彩绝伦的故事，那么黄炎便是“最漂亮”的诱因。黄炎在片中的故事止于她和发小在咖啡厅里忆往昔，谈及了黄炎曾经的一段情缘。在第三至第六集的弹幕和评论区，持续有观众追问黄炎的后续。

第六集的片尾“彩蛋”，是8位主要人物后续的相亲故事走向。超出镜头之外的故事是，黄炎从30岁开始相亲，7年来经历着“相亲-躺平”的循环。此次拍摄后，黄炎报名了亲密关系相关课程，更加认真地对待脱单这件事。此外，其他几位主人公里一位已订婚，一位仍在稳定的恋爱关系中，另外5位都有了变化和成长。

面对《现代相亲故事》的创新挑战，萧汝冠带领团队破解了将纪录长片质感与短视频观影习惯相结合的难题，将交叉剪辑做到化繁为简、有条不紊，既有人物故事又有社会议题，同时又高度生动有趣，赋予了观众追剧式的观感。

让纪实内容抵达更多用户

作为抖音首档相亲主题纪录片，《现代相亲故事》第五集上线当日，视频总播放量随即破亿，并多次登上抖音热榜，收获大量关注和好评。在大数据大流量时代，这一数据放在强娱乐属性的内容上可能司空见惯，但对于一部具有实验性质的纪录片而言，超额完成了这部作品的目标：探索纪录片的边界，让纪实内容抵达更多观众。

“为什么不在抖音呢？”，萧汝冠反问道，“一亿的播放量代表着我们有一亿次的机会，帮助观众看到自己的问题，改善他面对亲密关系的态度跟方法，要输出我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并使其最快地抵达用户，抖音当然是最好的一个平台。反过来，如果我们充分了解和熟悉抖音的平台特性，就能够更好进行价值输出。”

纪录片具有公共教育的特征，这一教育功并非是知识的传授，更多是经验的学习，并且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演变。以《现代相亲故事》为例，以阅人无数的红娘所带来的行业洞见为线索，在一段段生动的婚恋故事背后，带领观众直面当代青年婚恋的时代难题，关照人们对于亲密关系的困惑与渴求，并寻求解决之道。

在徐玮超看来，亲密关系是中国现代社会的一个新话题。“上一代人可能没有亲密关系的问题，在更加父权、更加传统的观念里，家庭的冷暴力是一个没有人会觉得有问题的既定事实。在我们的教育体系当中，孝字当头，百善孝为先，但没有触及到亲密关系。这一代人在父母婚姻破碎的情况下长大，既无法从家庭，也无法从社会获得关于亲密关系的教导或指引。所以我们希望通过这些故事的收集与传递，让中国互联网上存在更多这样的信息。”

于行业而言，《现代相亲故事》是一次尝试以纪实内容与抖音用户对话的过程。抖音纪录片团队和CNEX的主创团队都怀着极大的诚意进行探索，从第一、二集在寻找长视频逻辑与短平快打法之间平衡时产生的激烈辩证，到第三集之后双方互相支持和关怀，最终创造出这样一部高完成度的作品。

片子的特殊性在于，虽然是以长视频的形态播出，但在当中切割了众多可以独立为短视频的话题、人物速写、趣味情境，或是提炼出亲密关系的各种良药，用户既可以获得类似短视频的观看体验，又可以汲取更深的精神滋养。

短视频用户的持续增长是既定事实也是未来的行业趋势，那么短视频用户是否需要更有价值的内容，是否有成为纪录片受众的可能性？又或者二者本来就有一定的重合度。经过此次抖音纪录片团队和CNEX的共同探索，毫无疑问的是，《现代相亲故事》已经成功让纪实内容抵达更多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