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sa疯马秀，是身体自主权，还是色情剥削？

小水

BLACKPINK组合的Lisa出演疯马秀的消息，不仅在饭圈内部投下了一颗炸弹，连对偶像毫不关心的普罗大众，也立刻被「顶级女偶像 x 脱衣舞」这样耸动性的标签吸引了目光。

在国内网络上，疯马秀被一些人类比为「法国的天上人间」，这一说法得到了广泛的传播。

哪怕很多人此前对于Lisa或疯马秀一无所知，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接受完简单粗暴、并常常自相矛盾的「科普」后，再辅以自己在性话题上尤为丰富的想象力，摆出指点江山的姿态加入议论之中。

随便搜索一些网络媒体的报道，常见的标题有：《Lisa将在法国夜总会上登台，为富豪表演脱衣舞，粉丝无法接受》《Lisa出席疯马秀夜总会，3天5场脱衣舞、贴奶盖，网友：富豪玩物》《疯马夜总会：全球上流阶层的情色风流场》……「富豪」「上流阶层」「玩物」等字眼是其中的共同要素。

再加上Lisa近期被传和LVMH集团首席执行官贝尔纳·阿尔诺之子弗雷德里克·阿尔诺正在交往，于是Lisa出演疯马秀一事又被整合进「攀附豪门」的三流小说中，编织成「不惜跳艳舞博富二代欢心」等逻辑成疑的戏码。

然而只要登上疯马秀的官方网站查询一下就能知道，每场演出的票价不过2、300欧元不等，最低只有115欧元，面向的显然是普通游客而非富豪。（Lisa预定出演的5场演出，也以250欧元的价格被售空。）在这种有意图的歪曲里，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常见的荡妇羞辱叙事。

尽管女明星在阶级上处于高位，但普通男性仍可借着与有权势的男性同化，以一种替代性方式完成自己对高不可攀的女明星的假想征服。

从韩国财阀到欧洲富豪，大众的「津津乐道」背后无非是又一场厌女狂欢。

疯马秀并不神秘，官方曾出过多部纪录片，完整记录了舞台表演的全貌。其演出特色简单来说，就是充分利用声光效果和舞蹈编排提升脱衣舞表演的艺术性，这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了传统上脱衣舞表演在大众眼中的低俗印象。

这也是为什么疯马秀会成为一个文化符号，甚至吸引到Beyoncé等名人与之合作。

Lisa在BLACKPINK中以完美身材和高超的舞蹈能力著称，和疯马秀的品牌文化确实存在一些契合之处，这次宣布参演引发的争议更多与其偶像身份有关。

这让人想到，同属BLACKPINK组合的Jennie此前因出演HBO电视剧《偶像漩涡（The Idol）》陷入舆论漩涡，原因在某种程度上有些类似——女偶像大尺度的性表现被认为有损形象。

在此之上，对这些性表现的解读又会衍生出两派意见，支持方称这是在实践性解放，反对方认为这是在助长性剥削（伴随对未成年的不良影响）。

而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辩论其实是屁股决定脑袋——你的身份是粉丝还是「对家」，决定了你会援引哪一种理论来阐释该事件。

这或许也是女权主义的有趣之处，不同立场、处境的女性都能在这个伞概念下找到庇护。

在关于疯马秀的众多纪录片中，最有价值的可能是2011年时纪录片大师弗雷德里克·怀斯曼拍摄的同名纪录片《Crazy Horse》，片中将台上的表演画面与幕后的准备工作交替展现，团队的专业和热忱有时会令人忘记表演内容的争议性。

但是怀斯曼也记录下了一些令人极度不安的时刻——当新人舞者接受疯马秀面试时，这些年轻的女孩们只穿一条内裤在舞台上一字排开，依照指令转身、再转身。

这一刻，离开了艺术、表演、自主性等词汇的粉饰，剩下的仅有对女性身体最赤裸、最无情的凝视。

从胸部的大小到臀部的曲线都成了决定她们成败的关键，仿佛是在从字面意义上诠释何为「物化」女性。观众也跟随镜头加入审视者的行列，象征性地成为这残酷一幕的共谋。

在好的方面和坏的方面上，疯马秀都与K-POP偶像存在着某种相似性。一方面，两者都拥有高度的专业性，展现了富有魅力的女性形象，但另一方面，背后都有一套极为苛刻的外形标准，从业者不得不改造自己以满足异性的凝视。

BLACKPINK掀起的Girl Crush热潮，在一定程度上革新了K-POP，她们强大、自信、掌握主导权的形象吸引了大量女粉丝，饭圈结构的变化令K-POP女偶像的使命渐渐从「迎合男性的欲望与幻想」，转变至「成为女性的憧憬与榜样」。

女性粉丝的追捧不仅带来了商业上的成功，也大大提升了K-POP女偶像在主流舆论中的风评，可谓一举两得。

疯马秀似乎正是看中了这样的前景。在采访中，发言人明确指出邀请Lisa参加表演，是为了吸引年轻女性群体：「在某种程度上，这是我们明天的观众……因为疯马秀已经成为自由、自信、充满好奇心的女性的象征。我认为，通过决定这样做，Lisa也展示了同样的品质。」

换言之，疯马秀想借着和BLACKPINK成员的合作，让自己也成为Girl Crush，完成一次「品牌升级」。

然而，这种企图背后的矛盾性是无法回避的：通过将性表现包装成女性的自主行为，真的就能抹去背后性剥削的事实吗？

经历性解放运动后的女性曾体会过相似的失落——当女性鼓起勇气解放自己的身体与性，回过头来却发现，除了被动变为主动外，一切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变。

就如同疯马秀更新换代的只是宣传口径，挑选演员的标准却雷打不动，拉来K-POP偶像合作，目前看来不过是为了让观众更无道德负担地去享受对女性身体的凝视。

所以，与其说K-POP有望拯救疯马秀，不如说K-POP女偶像本身面临的是和疯马秀一样的困境（这个序列当中可能还要加上维密天使）——台面上是对美丽而强大的女性形象的歌颂，在概念上尽可能地迎合时代需求，将过往对男性凝视的献媚改写为对女性主体性的庆祝，但这本质上只是商人的巧言令色。

诚然这些表演者可能受到女性喜欢（她们的魅力与能力都无可否认），但「Girl Crush」的说法巧妙地隐去了背后真实的性别压迫，即这样的女性狂欢必须在「不可冒犯男性」的大前提下进行，这也是为什么聚光灯下的这些女孩们看起来越是完美，越令人感到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