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院里，看《当我望向你的时候》

写在前面

这可能是2022年最受关注的纪录短片之一，拿奖拿到手软，也重新引发人们对胶片私影像的关注，河濑直美早年也对此实践过。学习摄影的黄树立更是将影像美学发挥到极致，轻盈而怀旧的调子轻易就将观众拉入到时间的河流中。而其中关于自我成长的讲述，关于爱的不可触碰，关于与父母之间的伤痛，拉扯出了动人却叫人心碎的情感。“望向”，是因为距离的存在，而它的前提是爱。

当我望向你的时候

黄树立丨2022丨20分钟｜中国大陆

第75届戛纳电影节影评人周单元短片发现奖提名、酷儿棕榈奖短片酷儿棕榈奖、第46届香港国际电影节国际短片竞赛火鸟大奖、第59届金马影展最佳纪录短片、第39届圣丹斯电影节最佳非虚构短片奖等。

从纽约重返故乡温州，以摄影机的距离，寻找那个似曾相识的自己。镜头捕捉之外，就与母亲来一趟搁在心头已久的对话，是责备、是抗拒、是失望；在她回望之时，试图寻找接纳与爱的可能。

《当我望向你的时候》片花

当我望向你的时候

做完这部影片，我好像有长大一点

“拍家人可能真的是因为，我想要至少拍点对我自己有意义的东西。”

——黄树立

这部影片毫无疑问是美的，光影的斑驳，怀旧的影调，8毫米胶片机仿佛给世界都蒙上了时光柔美的味道，而过往正因逝去与不可得而愈发美好动人。

可它真正的美，不仅仅是影像本身的美，而是因一种不可逾越的距离，无论是现实与过去的距离，还是你与最亲密的家人之间的距离，而撕扯出的那种疼痛的美，直扎心骨。

《当我望向你的时候 》剧照

上大学后才开始接触摄影的树立，开始尝试拍摄家人，最开始是照片，到后来流动的影像，他一直选择的是胶片拍摄，“每一个时代的影像记忆，真的跟物质的材料有非常直接的关联”。

胶片天然带有记忆存储的意味，留下了他记忆里的模样。随后，因为疫情被迫休学，和最好的朋友闹掰，迷茫而困顿的他回到家乡，这时他25岁，正是父母生下他的年纪。他很想知道25年前的世界什么样，似乎胶片影像让他看到了过去。

《当我望向你的时候 》剧照

时间的距离，时代的距离，他意识到自己和父母有多不一样，摄影机给了他一个理由回去，相处在他们身边，却依旧站在远处，用相机的长焦拉近了看他们，不可避免的晃动显示着难以靠近的距离。也因为相机自身声音大的原因，没法录现场音，当自述的声音产生另一层更具当下的空间时，被消弭了现场感的影像自然拥有了过去的意义，因而和缓而温情，可隐藏在背后的是可望不可及的哀伤，父母背后是更大的社会道德和世俗的眼光。

因而他一直在逃避，站在远远的地方，用摄影机保护着自己，可总要踏出那一步，真的直面和撕扯的时候，电话录音里的话字字像针一样扎在心头，是什么在阻隔着他们。

《当我望向你的时候 》剧照

“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因为阻隔，望向这个动作才具有意义，树立一直很喜欢的电影场景是，一个人看向另外一个人，但是另外一个人不知道他在看他。

“因为不敢靠近就只能望了”。望向是一个孤独的姿态，是触碰又收回了手的不可得，是什么也说不出。而被看的人会有回望的时刻吗？或许目光也经由着他人望向了自己，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满含了爱与勇气，已经不再是一味的逃避。

只有在处理好和自己的关系时，才能去处理和别人的关系，这不仅是写给父母的影像信，也是写给25岁的自己的，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用他的影像美学去包裹着内里苦涩伤痛的果核，他最后说：“对于我自己来说，确实做完这部影片好像有长大一点。”

《当我望向你的时候 》剧照

黄树立，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纽约大学Tisch艺术学院MFA。2017年创作的短片《自由古巴》第十一届先力奖实验影像单元银奖；短片作品《当我望向你时的时候》获戛纳电影节酷儿棕榈奖、香港国际电影节国际短片竞赛火鸟大奖、金马奖最佳纪录短片等荣誉。作为摄影师，他参与的《再见，乐园》获得第26届釜山国际电影节新浪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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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树立导演QA精选

家庭影像FamilyLens影人推荐：黄树立

家庭影像FamilyLens：什么时候开始把摄影机指向自己或家人？

黄树立：大学之后还蛮少回家的，一年就寒暑假回去两次。当时学校有很多摄影作业，因为回家时间比较少，我就趁着回去搞点作业。一开始是照片，上研究生之后，有个寒假作业是人物观察，纯观察型纪录片，不能有采访。当时拍摄的就是家人。

家庭影像FamilyLens：为什么选择8毫米胶片机来拍摄家人？

黄树立：我爸妈是在我现在这个年纪生的我，我很好奇他们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8毫米是他们那个年代记录的一种方式，我可以通过它来对看。

开始是一个非常偶然的契机， 2021年我买了一个闲置的8毫米摄像机，后来洗出来胶片之后，看到我拍摄的故乡的样子，跟我在记忆里和相册里看到的样子很像，除了一些新的元素，比如一些牌子换掉了，街上出现了新款的车。我后来就意识到一件事情，每一个时代的影像记忆，它会真的跟物质材料有一个非常直接的关联。

家庭影像FamilyLens：拍摄自己的家人和拍摄别人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黄树立：我很少拍摄别人，没有完全进入他人的生活里。我对于摄影机的权力还蛮害怕的，对他们的凝视或者俯视，都不是很习惯。我觉得他们拍自己的生活不比我拍他们更好吗？

家庭影像FamilyLens：这部电影对于你的意义是什么样的？

黄树立：当时那会儿还挺迷茫的，疫情原因我需要休学，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和最好的朋友在北京也掰了，回家之后我爸妈也在一直唠叨这些事情，后来我就开始拍摄了。

不是有计划的、明确的。这个可能和我的上升星座有关，我太阳是双鱼座， 三十岁之后就比较像我的上升处女座，可能会比较务实，哈哈哈。后来我想拍摄家人，可能是想拍点对自己有意义的事情。

家庭影像FamilyLens：摄影机在拍摄家人的过程中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

黄树立：摄影机真就是我一个回家的借口，如果不拍这个片子，我自己找不到理由回去，因为真的就是在逃避。片子里我真正近距离拍摄时刻其实是比较少的，更多用的是长焦镜头，帮我Zoom in (推镜头)，远距离去看。和爸妈的相处中，摄影机能够保护我，能够让我在远距离看到他们。

家庭影像FamilyLens：《当我望向你的时候》这个片名是怎么来的？

黄树立：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很久了，我大学时候就会给家人拍照片，当时就有了这个名字。其实这个名字只是一个逗号，还有后半句。看电影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时刻，就是一个人在看向另外一个人，但另外一个人不知道他在看，我觉得好浪漫，很会被这些时刻打动。

家庭影像FamilyLens：你觉得自己无法和家人直接对话的原因是什么？

黄树立：可能真的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对，其实我真觉得一个人在不知道自己是谁，或者真没有处理好跟自己关系的时候，很难处理跟别人的关系。特别是家人的话，他们又跟你的世界紧密在一起，所以真的很难。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自己可能到现在都不太清楚。

家庭影像FamilyLens：家人是如何对待你的拍摄的？

黄树立：我回家拍这个片跟他们相处，他们肯定很开心。因为他们在那些时刻真的会觉得被我关心了。因为在成年之后，我陪他们的时间太少了，没有足够回馈到他们的爱，觉得我给予他们的爱太少，我在尝试跟他们沟通这件事情上的努力做得太少。其实我对这个片子的顺理成章感到惭愧，这个片子在对于我跟他们的沟通上所达到的成果也太少，这是我一直很惭愧的地方。

把摄影机指向自己——家庭影像展 概念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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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统筹：郝叶子

主视觉设计：影映天下

概念短片：TL STUDIO

排版编辑：老怪

媒体外联：大可

放映统筹：郭谋铣

特别鸣谢：张劳动、高达、潘锦心、苏小楠、赵昶通

孙莹、雨泽、李鑫龙、煜洁、郝梦蝶

尤其致谢：所有参与影展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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