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今年的春节档热火朝天，快出正月了，竟然撞见一场戏外戏。
最期待的《无名》办路演，主演小王在现场一问三不知。贵为顶流，公然诠释语言功能丧失，自然话题度拉满，亲者痛，黑者快。
如果都是些刁钻的问题，也就罢了。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只是问最喜欢的书，角色最难捕捉的点，最想对饰演的角色说什么。这还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来敷衍，真的是唯恐黑粉缺素材了。
由这件事，衍生出一个热搜词：“绝望的文盲”。传媒国家队也下场讨论了。眼见小王如日中天的事业，被失语撞了一下腰。
我对小王是路人，无爱亦无恨。但因为常年采访明星，对他们的真实状态更了解一些。下结论之前，先给大家讲个真事儿吧。
有一年，我去采访一位男星。
按流程，问题要预先拟定，经明星团队过目、修订、准备，才会进入采访环节。明星访问相比其他行业有更多禁忌，譬如婚恋状况、性取向、收入水平，基本都是雷区。另外，团队也会极力避免提及其他明星，担心变拉踩，生是非。
这么严格把关，采访一般很和谐。我问些我关心又无关痛痒的，你说些你想说又无伤大雅的，你侬我侬，花好稻好。再谨慎一点的，经纪人身旁一坐，明星开腔就完事儿了。
但那位男星不一样。他的回答事先由团队写好，再背下来。如果信马由缰，采访时就会出现记者不知道他在说啥，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
那会儿他有一部新戏刚上。导演在业内颇有名气，受访时夸他投入，用的词是“戏疯子”。我在提纲里结合这个细节，问他怎么看待“戏疯子”的评价，表演时是不是有一种用力的状态。
团队宣传没多久就和我联系了：“老师，您看用力这个词，咱们是不是可以换成用心？”当下我就懵了，内心的OS是，你想用力用力，想用心用心，把问题答了不就完了，字斟句酌的，咱们搁这儿编词典呢？
但对方过于客气，我也没有在意。用心就用心吧，毕竟“少爷和我”都说了，用真心。
随后就是采访。那天是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明星受访，团队抓紧吃外卖。一小时之后，他们就要飞往另一个城市，奔赴晚上的拍摄。
是辛苦的。一天飞两三个城市，家常便饭。
但也是令人震惊的。当我们开启聊天，他的视线就再也没有换过方向。
不看向我，也不看向经纪人，而是呆滞地投向前方。听到问题，给出答案，一字不落，全文背诵。
有这做戏的功夫，把事先拟定的文字稿邮我一份不就完了吗？你可以休息片刻，我也能少跑一趟。
不知道为什么，彼时彼刻，我凝视着那张直男看了也心动的俊美面庞，心里想到的却是巴甫洛夫的狗。没有骂街的意思，狗狗那么可爱，为什么要骂狗狗。
那时的我年少气盛，有心捉弄，把提纲上的问题前后顺序颠倒了一下。
果不其然，当第6个问题出现在第4个问题之前，空气突然安静了。紧接着，他用非常友善的口吻问我：“咱们能不能按照之前准备的顺序来？”
时隔几年，记忆犹新。我不会说那是我采访生涯里的惊奇时刻，但这就是事实。
不过，我没有生气或不满的情绪。震惊之外，我甚至还能理解。年纪轻轻就进入演艺圈，文化课早早中断。走红之后每天都排得严丝合缝，要上戏，要拍摄，要接商务，要参加综艺、晚会和活动。尤其一线明星，一年能有个十几二十天在家，不好好补个眠充个电，还看书做功课？换做是我，我也不干。
那我的错愕是哪里来的呢？或许就是因为，我想过明星文盲情有可原，但没想到，在一个接受工作采访的场合，他们可以文盲到这种程度。
说回小王这个事，也是一样。撇开激烈的好恶，站在路人的视角，我相信，没有人期待小王在路演时说出什么绝妙好辞和惊世思想。但面对程式化的问题，“我确实不知道”恐怕不是什么好答案。
麦兜是一头小居，都明白没有鱼丸没有粗面，你开什么店的道理。身为顶流，现场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提前知道知道？团队拟个初稿，心里打个腹稿，把场面上的事给认真处理好，这不是基本的工作态度吗？
看到小王的路演，我忽然有点想念那天在机场，贵宾休息室里那个照本宣科的少年。
天下苦饭圈久矣。追星路上吊诡惊悚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可更多时候，我们这些看看热闹的路人、佛系追星的粉丝，真的已经够宽容了。
没有人拿学历要求内娱的明星，没有人奢望流量在草木皆兵的舆论环境里说出点人生洞见流露些人性锋芒。但至少，能不能请你们把基本工作给做做妥当：有角色好好演，有现场认真唱，有话没话，都好好说。
别躺太难看，起来搵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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