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 | 民间钱票聚宝盆 初现于宋代古籍名为青瓷碗

为活跃地方金融，清中晚期到民国，一些从事民间金融业的钱庄、银号、当铺、工商铺号或地方商会等机构或个人都不同程度地印制发行了多种性质的票帖，计算单位包括制钱、铜元、银元，我们将这些票帖笼统地称为“钱票”。这些钱票可以在一定的地区和范围内流通，是一种可兑换的纸质民间信用货币。

可以说，钱票是中国土生土长的一种货币形式，号称“纸黄金”，承载着丰厚而绚丽的钱币文化色彩，极具中国特色。它是中国近代货币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中国近代社会经济和人文生活的不可忽视的一个侧面。

研究中国近代经济史、中国近代货币制度史，钱票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领域和对象。因为从清道光以后的二百年中，钱票作为地方货币，和基层百姓生活紧密相关，符合货币购买力的需求，兑换方便灵活，深受百姓欢迎，在中国大部分地区广泛流通。名目繁多、种类多样的钱票，其发行量，有时甚至可以超过地方政府或官办金融机构发行的货币总量。

钱票上的装饰图案、文字是由各出票店号自己设计，而且是临时雇请专业人员纯手工镂（雕）而成的。钱票上面的图案纹饰以吉祥物居多，隐含着深厚的文化意蕴，寄托着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向往，表达出人们祈盼富贵吉祥、如意顺遂、欢乐喜庆的普世价值情感。其中，象征日进斗金、财源滚滚的聚宝盆纹饰就是钱票上比较常见的一种装饰。

聚宝盆是中国古代民间传说中的一件宝物，一直是我国传统的吉祥纹饰，象征招财进宝、财运畅通。摆放在家里，可以兴旺家宅风水；摆放在商号店铺，可以聚气生财。聚宝盆的基本造型为凹形，如碗如盆，或似大鼎，表面纹饰简单，里面一般盛满金钱、元宝、珍珠、珊瑚等贵重珍稀之物。

聚宝盆最初是一种名为“瓦盆”、“宝碗”、“宝盆”、“青瓷碗”的容器，后来固定称作“聚宝盆”，专指可以使放置其中的物品越变越多的神奇宝物。据古籍记载，聚宝盆传说最早出现在宋初吴淑撰写的《秘阁闲谈》，

“巴东下岩院主僧水际得一青瓷碗，携归，折花置佛像前，明日花满其中。更置少米，经宿米亦满碗，以钱及金银，亦然。自是，院中富贵”。

聚宝盆的传说在明代开始具备社会化、世俗化的特征，整个故事附会于沈万三身上，同时也与明太祖朱元璋、修建金陵城联系起来。传说沈万三致富原因是因为家里有个聚宝盆。这个聚宝盆有神奇的功效，放进一枚金戒指，就会出现无数枚金戒指，满满一盆。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充满神奇力量的宝物，沈万三最后富甲天下，被誉为“江南首富”。这个民间传说以清褚人获《坚瓠集》卷二引周人龙《挑灯集异》描述最为详细，书中写到：

“明初，沈万三贫时，夜梦青衣者百余人祈命，及旦，见渔翁持青蛙百余，将其刲刳，万山感悟，以镪买之，纵于池中。嗣后喧鸣达旦，聒耳不能眠，晨往欧，见俱环聚一瓦盆。异之，持之盆归，以为盥手具，初不知其为宝也。万山妻于盆中灌濯，遗一银记于其中，已而见盆中银记盈满，不可数计。以金银试之，亦如是。由是财雄天下。高皇初定鼎，欲以事杀之，赖圣母谏，始免其死，流窜岭南，抄没家资，得其盆，以示识古者，曰：‘此聚宝盆也’。后筑金陵城不就，命埋其盆于城下，因名其门为‘聚宝’” 。

从此以后，聚宝盆的故事更加广为流传。为觅宝求财，人们根据这个传说，绘制出聚宝盆的造型和图案，完美地将心中理想和创作物品有机地结合并统一起来。这种朴素自然的艺术形式代表着中国社会传统的民风民俗，从而受到人们的欢迎，代代相传。下面就列举几张印有聚宝盆纹饰的钱票，与大家共同欣赏。

清末北京天长厚“寄存当十现钱”钱票，单面，手工印制，票面左上部印有一个聚宝盆纹饰，腹壁印有“失票不管”四字，内装金钱、珊瑚等物，盆上顶部装饰有“招财童子”字样的条幅。

清末北京聚和钱店“凭帖取当十钱三吊”钱票，单面，手工印制，票面左上部印有一个聚宝盆纹饰，呈鼎形，两侧各有一竖耳，腹壁印有号名“聚和钱店”四字。鼎内还有一盆，内装宝物，上面有一卧狮。

宣统二年吉林隆盛烧锅“凭票取江省帖拾吊整”钱票，石印，正面纹饰为双龙戏珠，背面中间印有一个聚宝盆纹饰。聚宝盆平底，采用大鼓肚造型,稳重古朴,大器能藏, 契合“聚宝”之意，口沿呈花瓣侈口。里面摆放有珊瑚、元宝、铜钱等宝物。腹壁镌刻“防伪造”三字，底部为四足圆形状。

宣统三年建昌东升广“凭帖取东钱贰拾吊整”钱票，石印，正面纹饰为八仙、人物故事，背面中间印有一个聚宝盆纹饰，式样、造型与前者相同。

民国年间临淄万祥成“元钱叁吊”钱票，石印，正面纹饰为双狮戏彩球，背面上端印有一个聚宝盆纹饰，式样、造型与前者相同，腹壁镌刻号名“万祥成”三字。

民国三十二年青州裕宝银楼“凭帖付元钱壹吊整”钱票，石印，正面纹饰为人物故事，背面上端印有一个聚宝盆纹饰，式样、造型与前者相同，唯腹壁镌刻“聚宝盆”三字。

民国年间青州万源号“铜元钱叁吊”钱票，石印，正面纹饰为双狮、人物故事，背面上端印有一个聚宝盆纹饰，式样、造型与前者相同，腹壁镌刻号名“万源号”三字。

民国二十七年临朐恒兴泰“通用洋壹圆整”钱票，石印，正面纹饰为花草、人物故事，背面上端印有一个聚宝盆纹饰，式样、造型与前者相同，盆身镌刻“聚宝盆”三字。

通过仔细分析上述几张钱票上的聚宝盆纹饰，我们不难发现它们有几个特点：

一是聚宝盆大多呈花篮状,里面盛的元宝、铜钱、珊瑚等宝贝似喷薄逸出，仿佛金光闪烁呈火焰状,充满喜气。

二是底部大多为四足圆形状，这是清代十分常见的器物座，与聚宝盆器身整体契合协调一致、气质古典优雅。

三是腹壁都镌刻铭文，或书写“聚宝盆”，或书写店铺名号，或写有“防伪造”三字，或写有“失票不管”四字，字体楷书，端庄大方，中规中矩。“防伪造”三字，醒目突出，借以警示人们识别假票，防止上当受骗。“失票不管”四字，提示钱票持有人需妥善保管，若遗失出票方概不负责。

四是聚宝盆线条和谐，工笔匀整，纹饰精美，布局合理，凹凸有致，简约美观，饶有韵味。

五是聚宝盆总体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富贵繁茂之态，也凝聚着吉祥如意的美好寓意。

六是采用石印技术印制的钱票，聚宝盆纹饰皆印在钱票背面，作为背面的主体图案，位置或在上端或是居中。推断清朝钱票一般在居中，民国钱票一般在上端。

七是采用手工印制的钱票，聚宝盆纹饰皆印在票面左上端，主要目的是作为出票方的防伪特征出现，目的是增加防伪难度，防止造假。

聚宝盆顾名思义，就是聚宝，聚集取之不尽的财宝。这其中反映出民间祈求生活富足的一种朴素的民风民俗。经过梳理聚宝盆的传说故事以及钱票的聚宝盆纹饰，我们认为聚宝盆的文化内涵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作为一个财神宝物，它可以钱生钱，可以招财聚财。二是作为镇宅之宝物。三是寄语了古代人们富贵繁荣、财源滚滚的情感寄托。四是象征着财力、权力、人力和物力。古代社会，人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全家的祈盼就是殷实富足，聚宝盆的文化内涵非常符合农耕时代人们憧憬生活衣食无忧的心理活动。

尤其是典当、钱铺、票号、银楼等机构，他们主要业务范围是银钱兑换、存款、放款以及印制发行钱票。从事这个领域，利润颇丰，但是风险也较大。所以经营者更是希望自己的生意能财源广进，财富生生不息，不断扩张资本规模。因为聚宝盆有善于聚财的寓意，故，票面多喜欢印上这类图案。此外，因为资金的问题，在经营中，一些钱铺、银号时常发生挤兑风潮，所以聚宝盆还象征本店号资金自足，昭示信用良好，让百姓放心使用其发行的钱票。

众所周知，清代是中国文化集大成的时代，这个时代的吉祥图案形式超过了以往任何的时代，达到了发展的高潮，这种文化传统在民国继续得到发扬光大。清民国时期，吉祥图案设计的主要特点是着重从心理上寄托平安吉祥的愿望，做到“图必有意”，聚宝盆纹饰就是其中的代表，其形象贯穿于中国传统文化各个方面，在陶瓷、笔筒、屏风等器物上皆有展现，并成为许多故事传奇与怪诞小说中的重要道具。

钱票具有一般货币的功能，如价值尺度、流通手段，是当时民间较为重要、普遍的交换媒介，在百姓经济生活中起着重要作用，所以，钱票的设计和印制非常讲究，既要美观大方、又要防止造假，一方面必须是百姓可以接受的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另一方面还必须考虑到突出本店号特点和信用。所以，吉祥寓意丰富的聚宝盆纹饰就成为一种不错的选择。

从传说故事，到具有一定的抽象寓意，再发展到今天寻常百姓家的一般摆件，钱票上的聚宝盆纹饰，在当今还得到广泛的应用，追求“聚少成多”的心理已经演变成大众民俗和生活的一个文化符号。

声明：本文转载自“钱法堂”微信公众号 作者：王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