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年间,进士出身的刘佩钰被任命为罗山县令,按照以往惯例,新任县令需要复核前任所办理的各种案件。刘佩钰之前的赵县令是个能人,才华横溢,也是巡抚身边的大红人,在职期间兢兢业业,颇受百姓爱戴。
照理说,此人办理的案件应该都没啥大问题,刘佩钰走个过场就行了。结果有天夜里,刘佩钰睡不着,起身翻阅案宗时,发现了一起奇怪的杀人案。
此案被害人是一对老夫妻,凶手是个名叫李寻桓的书生。根据案宗记录,李寻桓喜欢上了这对老夫妻的女儿,夏毓。二人私下定情,并互送信物,夜间私会三个月之久,可惜还是被夏毓的父母撞破。
父母很是生气,未出阁的少女与人私会,本就不该,便要求女儿跟李寻桓斩断关系,结果李寻桓恼羞成怒,竟怒杀二人,因此被打入死牢,只等刑部的传令下来,便能斩首了。
可看完此案,刘佩钰发现了两个被人忽视的细节。其一,李寻桓与夏毓相识并在夜间私会,是村里一个卖油婆从中牵线,可此案却没有这个卖油婆的口供,此乃漏洞;其二便是夏毓,根据卷宗中的记载,夏毓和李寻桓私会三个月之久,可在堂上指认的时候,甚至无法确认李寻桓是谁。
虽说这一点夏毓也有解释,那便是跟李寻桓只有两面之缘,之后都是夜间相会,黑灯瞎火,且李寻桓事必便走,自然有些认不出,可这刘佩钰自然无法信服。
通过这两个细节,刘佩钰感觉此案定有隐情,根据时间来看,正是前任县令升迁前所审理,不过当时他正忙于升迁事务,此案主要是靠县衙的师爷审理,如此来说出现一些差错也有可能,不过毕竟是前任的案件,若是就此重申,自然会牵连他的仕途。为此,刘佩钰没有着急,而是先将犯人李寻桓带到了县衙。
李寻桓一介书生,虽因罪入狱,不过面见县令时,仍打扮得体,且不卑不亢。刘佩钰见状,更加坚信了心中的想法,便开口道:“你身为读书人,斯斯文文,为何奸人女儿,又杀死其父母?”
李寻桓见新任县令没有立刻让自己认罪,心中恐惧顿时烟消云散,立刻跪地喊冤,并声称自己没有杀人,完全是屈打成招。他告诉刘佩钰,自家在当地也算有些势力,他年少读书,很少与外界交流。
直到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几个朋友拉他到酒楼为其庆生。透过窗户,他看到酒楼下方的街道,有个女孩正在采购,正是夏毓。
夏毓生得亭亭玉立,唇红齿白,李寻桓一眼就喜欢上了,盯着她看个不停。楼下的夏毓也注意到了李寻桓的目光,抬头与其对视。李寻桓也生的俊朗,她脸色羞红,连忙别过目光。
之后的日子里,李寻桓的心里便一直想着夏毓,直到五天后,他在酒楼又看到了夏毓。这次他没有退缩,趁着夏毓从楼下路过之际,将随身携带的玉佩抱在手帕里,丢了下去。夏毓捡了起来,抬头看到了李寻桓,明白了其意思,当即取下自己的发簪,丢到了二楼,二人也算交换信物,互通心意,不过在大街上,二人不便有太多交流,夏毓便匆匆离去。
之后,李寻桓找到了经常在夏毓家门口卖油的卖油婆帮忙,希望她能帮自己和夏毓牵线,并给了她三两银子当报酬,还将发簪交给卖油婆,也好让夏毓明白自己是谁。谁曾想卖油婆拿了钱不办事,李寻桓找她询问,她屡次三番推脱,本以为此事不成,谁曾想三个月后,他遭到夏毓状告,指认他是凶手。李寻桓百口莫辩,何况奸人女儿,杀人父母,都是重罪,官兵们对他都不客气,用刑也极狠,李寻桓一介书生,哪受得了这个,只好承认,并被押入死牢。
刘佩钰听后点了点头,随即派人找来了夏毓,询问具体情况。此时的夏毓经历了丧父丧母之痛,还穿着一身孝衣,两眼红肿,身材消瘦,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面对刘佩钰的询问,她仍一口咬定是李寻桓杀死了其父母。
夏毓称,那个卖油婆的确找过自己,并说服了她。之后每天夜里,李寻桓都会以自己送他的发簪为凭,放在夏毓的窗口,并咳嗽三声。夏毓若看到发簪,便打开窗户,让李寻桓进屋,与其相会。
听到这,李寻桓连忙出声反驳,称自己根本就没去找过她,卖油婆也没提过这事。夏毓却坚持认定,李寻桓跟自己私会三个月,最后那晚她告诉李寻桓,父母已经发现,必须斩断这层关系,不过她已经爱上了李寻桓,这辈子非他不嫁,只要李寻桓光明正大前来提亲即可。谁曾想当天夜里,李寻桓就持刀杀害了她的父母。
不过面对这个说辞,李寻桓死都不肯承认。夏毓这时想起,说跟李寻桓私会时,摸到他的大腿处有道疤痕,便以此为证。刘佩钰听后,派人查看,发现李寻桓身上并无伤痕,这下夏毓傻眼了,看来凶手果真另有其人,也是凶手冒充了李寻桓的身份。
刘佩钰也不着急,而是派人叫来了卖油婆,卖油婆刚进县衙,刘佩钰就没有给她好脸色,案木一拍,怒喝道:“大胆卖油婆,竟然伙同凶手,隐瞒真相,你该当何罪!”
卖油婆被吓得两腿一然,直接瘫倒在地,正欲开口,刘佩钰便叫人拿来夹指板,准备用刑。卖油婆以为事情暴露,被吓得不轻,当即承认了一切。
原来,那天说服夏毓后,卖油婆便回了家,结果一进门就碰到了自己的儿子,二愣。二愣人如其名,不过他不傻,反倒脾气暴躁,经常惹是生非,连卖油婆都十分害怕这个儿子。
就在这时,卖油婆怀里的发簪和三两银子都掉了出来,二愣见状,一把抢过,并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卖油婆不敢隐瞒,只好将此事告诉了儿子。二愣听后,没收了发簪和银子,甚至威胁母亲,让其不许声张,不然就拿着发簪到县太爷那里告状,说她诲淫诲盗,卖油婆被唬住了,这才没敢往外说。
至于二愣,他则动起了歪心思,假装成了李寻桓,夜夜去寻夏毓。直到被发现,得知无法再与夏毓私会,他恼羞成怒,杀死了其父母。
真相大白,刘佩钰立刻派人逮捕了二愣。为了不影响前任县令的仕途,他没有选择重申,而是修改时间,以新的案件记录。不过这事还是传到了赵县令的耳中,他也知道自己判了昏案,当即回到罗山县旁听。
最终,二愣因杀人被判斩刑,而卖油婆包庇罪犯,念在遭受威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李寻桓也得以无罪释放。此案告破,众人都拍手称赞。事后,李寻桓仍对夏毓有情,刘佩钰便亲自做媒,成就了这桩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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